第6章
我抬起頭,坦然說道:“侯爺,我不想再做任人擺布的棋子,不想走向夢中那般不堪的結局。我知道我身份可疑,說出這些更是冒險。但我別無選擇,隻能賭一把,賭侯爺明察秋毫,賭侯爺……或許願意給我一條生路。”
我一口氣說完,感覺腦瓜子都要缺氧了。
暖閣裡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他久久沒有說話。
那種沉默,幾乎讓我喘不過氣。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衝動、太天真了。
他怎麼會相信如此離奇的說辭?
他會不會立刻把我抓起來送去大理寺?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時,
他終於開口了。
“你要我,如何信你?”
13
“你的話,匪夷所思。”
“但你的眼睛,不像在說謊。”
霍景玄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我懸著的心,落下了一半。
“侯爺……”我急切地想說什麼。
他抬手制止了我:“你想擺脫婉娘,我想揪出她背後的人。我們的目標,暫時一致。”
緊接著,我提供了婉娘聯系我的方式和可能接頭的人,而他,制定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將計就計。
由他提供一份偽造的邊關布防圖,由我冒險偷出,交給婉娘的人。
他則派人暗中嚴密監視,順藤摸瓜,找出幕後主使,並掌握婉娘通敵的確鑿證據。
聽完他的計劃,我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既能暫時穩住婉娘,又能化被動為主動,這確實是個好法子。
“事情既已談妥,天色不早,你該回去了。”
霍景玄移開視線,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開始趕人。
我非但沒走,反而往前湊了湊,故意轉了個圈,讓緋紅裙擺旋開,眨著眼問他:“侯爺,我今日這身打扮……好不好看?”
他眉頭立刻皺起,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醜陋至極,不堪入目!”
我心頭火起,直接解開腰間系帶,唰地一下就把外面的緋紅留仙裙給脫了,
扔在地上,隻穿著那件薄如蟬翼的紗衣走到他面前,貼到他身上。
“真的醜嗎?”我仰頭盯著他,聲音故意放得又軟又媚。
霍景玄臉紅了。
他猛地別過臉去,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好氣地說:“姜芷鳶!你……成何體統!”
我看著他紅透的耳根,心裡樂開了花,越發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拉起他垂在身側的手,往自己臂膀上的紗衣引。
“侯爺您摸摸看,這料子很滑很舒服的,您要不要……試試看?”
“你!”他一把甩開我的手,豁然起身,指著我的鼻子,“不知矜持!滾出去!”
我瞧著他這副羞憤欲絕的模樣,
心裡那點惡趣味得到了極大滿足。
看來不是真覺得醜,是害羞到快爆炸了呀!
我非但沒滾,反而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滾燙的臉,不由分說就親了上去,不是淺嘗輒止,而是結結實實地堵住了他那張還要罵人的嘴。
霍景玄整個人呆若木雞。
下一刻,天旋地轉!
他猛地發力,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幾步走到暖閣內的軟榻旁,毫不憐香惜玉地把我扔了上去。
我心跳驟然加速。
難道……期待已久的初夜要在這裡……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竟開始快速脫衣服!
我眼睛剛亮起,就見他把脫下來的那件青色外袍劈頭蓋臉地罩在我身上,緊接著扯過旁邊的錦被,不由分說地將我連同他的衣袍一起,
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手法利落,瞬間把我包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大粽子!
“霍景玄你幹什麼!”
我在被子裡掙扎扭動。
他根本不理會,直接連人帶被子一把扛上肩頭,大步走到門口,拉開門,對著候在遠處的長隨沉聲吩咐:“把她送回倚月閣!”
“是,侯爺!”
長隨顯然被這架勢驚到了,但還是立刻上前,從霍景玄肩上接過我。
我被長隨扛著往外走,又氣又羞,拼命從被子裡探出頭,對著已經關上的暖閣門大喊:“霍景玄!你這個不解風情的木頭!你是不是不行啊!”
暖閣內,霍景玄背靠著緊閉的門扉,呼吸急促,
臉上的紅潮久久未退。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最終還是大步走到院中的水缸旁,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從頭澆下。
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激靈,卻似乎仍無法澆滅心頭那股莫名的燥熱。
14
接下來的幾天,我按照計劃,故意在霍景玄書房附近徘徊,制造機會。
終於,在一個他恰好不在,守衛也恰好有些松懈的下午。
我溜進書房,拿到了他事先放在特定位置的那份假布防圖。
交接地點定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綢緞莊後院。
我借口出府買些絲線,帶著小翠去了那裡。
按照指示,我將裝有布防圖的竹筒放在後院一口廢棄的水缸裡。
整個過程,我緊張得不行,面上卻要強裝鎮定,生怕被可能隱藏在暗處的眼睛看出破綻。
【嚴重警告!宿主行為嚴重偏離主線!泄露機密信息!將導致不可逆後果!立刻停止!】
天書瘋狂震動,金色的警示文字不斷閃爍,試圖幹擾我的意志。
放下竹筒,我片刻不敢停留,立刻帶著小翠離開。
走出綢緞莊後門,穿過兩條小巷,確認無人跟蹤,這才敢稍微放緩腳步。
我靠在牆上,感覺雙腿一陣發軟,差點站立不住。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穩穩扶住了我。
我驚愕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眸子裡。
霍景玄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他換了一身普通的青灰色布衣,做尋常商人打扮,但周身那股冷峻的氣質卻難以完全掩蓋。
他低頭看著我,誇贊道:“做得很好。”
假布防圖交出去後,我一直密切關注著外面的動靜。
沒過幾天,小翠就悄悄告訴我,聽說邊境那邊打了個小勝仗,截獲了一批意圖潛入的奸細。
我心知肚明,這是霍景玄的計策起效了。
婉娘背後的人按照假圖行動,果然吃了大虧。
然而,沒等我高興多久,府裡就謠言四起。
先是有些婆子丫鬟看我的眼神不對勁,一見我走近就立刻散開。
接著,一些關於我的流言蜚語開始悄悄傳播,說我行為不檢,經常私自出府,與不明身份的人接觸,甚至暗示我可能損害了侯府的聲譽。
我知道,這是婉娘和她背後之人的反擊。
他們損失慘重,必然懷疑到我頭上,不敢明目張膽,便用這種陰損法子,想在侯府內部搞臭我,借刀S人。
這流言傳得很快,連老夫人也聽說了。
這天一早,
我剛起身梳洗完畢,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就沉著臉來了,說老夫人和幾位族老在祠堂,請我過去問話。
我有些發怵。
祠堂那是處置家族大事和懲戒子弟的地方,看來這次事情鬧得不小。
走進祠堂,裡面氣氛肅穆凝重。
老夫人端坐上位,臉色很不好看。
兩旁坐著幾位族老,都是侯府旁支有頭臉的長輩。
霍青鈺竟然也在,站在一位族老身後。
“姜氏女,跪下!”一位面容嚴肅的族老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在空曠的祠堂裡回蕩。
我依言跪下,垂著頭:“不知鳶兒做錯了什麼,惹得祖母和各位長輩如此動怒?”
“你還敢裝糊塗?”另一位族老厲聲道,“府中近日流言四起,
都說你行為不端,私自出府,與外男往來密切!你可知這對我侯府聲譽有多大影響?你一個養女,不知感恩,竟敢做出此等事!”
霍青鈺適時開口插話:“各位叔公,祖母,鳶兒妹妹年紀小,或許是一時糊塗,受了外人蒙騙。隻是這私自出府,與人私相授受,確是事實。若不嚴加管教,隻怕日後釀成大禍,損我侯府根基。”
他這話狠毒,直接把我的行為上升到了危害侯府根基的高度。
老夫人看著我的眼神也充滿了失望和嚴厲:“姜丫頭,你太讓我失望了!你老實交代,究竟出去見了誰?做了什麼?”
我抬起頭,委屈道:“祖母,各位長輩!鳶兒冤枉!我確實出過府,但每次都是稟明了門上,登記在冊,隻為購買些女兒家用的針線脂粉,
從未有過任何不軌之行!小翠可以作證,每次她都跟在我身邊!至於那些與外男往來的汙蔑之詞,更是子虛烏有,憑空捏造!不知是何人如此惡毒,要這般毀我清白,還請老夫人和各位長輩明察,還鳶兒一個公道!”
我毫不退縮。
我知道,此刻絕不能軟弱。
“巧言令色!”先前那族老喝道,“無風不起浪!若你行得正坐得直,為何會有這等流言傳出?”
霍青鈺也陰陽怪氣地補充:“鳶兒妹妹,若是有人威脅於你,或是許了你什麼好處,你大可說出來,霍家或許還能為你做主。若是一意孤行,隱瞞不報,那後果……”
形勢對我極為不利。
他們顯然更相信流言,
或者說,更願意借這個機會處置我這個不安分的養女。
我腦中飛速旋轉,思索著該如何破局,是拋出部分真相,還是……
就在這時,祠堂門外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可作保,姜芷鳶無罪有功。”
15
眾人皆是一驚,齊齊向門口望去。
隻見霍景玄一身墨色侯爵常服,大步踏入祠堂。
“景玄,”一位族老皺著眉開口,“你方才說姜氏女無罪有功,可有憑證?府中流言四起,總該有個交代。”
霍景玄斬釘截鐵道:“我便是憑證。”
另一位族老忍不住提高聲音:“這算什麼道理?難道就憑你一句話,
便能將此事輕輕揭過?她私自出府總是事實!”
“她出府,是我允的。”霍景玄語氣強硬,“她所做之事,關乎侯府安危,細節不便在此透露。我以定遠侯之名作保,姜芷鳶無罪,更有功於侯府!”
霍青鈺在一旁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兄長,空口無憑,隻怕難以服眾……”
霍景玄一個冷眼掃過去,霍青鈺立刻噤聲。
“不服?”霍景玄聲音陡然一沉,“誰有異議,現在便可隨我去大理寺,將此事原委,一五一十說個清楚!讓大理寺卿來斷一斷,究竟是誰在搬弄是非,汙人清白!”
他這話一出,整個祠堂瞬間鴉雀無聲。
去大理寺?那豈不是將侯府內部紛爭攤開在世人面前?
且不說霍景玄手握重兵,在朝中地位穩固,單是“大理寺”三個字,就足以讓這些習慣了內宅爭鬥的族老們心生畏懼。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卻無一人再敢出聲質疑。
霍景玄環視一圈,見無人再敢反駁,這才冷冷道:“既然無人想去大理寺,此事到此為止。日後若再讓我聽到有人搬弄口舌,汙蔑府中女眷,絕不輕饒!”
霍青鈺臉色鐵青,卻不敢當面反駁他的兄長。
族老們面面相覷,最終也隻能不了了之。
經此一事,府中關於我的流言瞬間銷聲匿跡。
下人們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連霍明薇見到我,都隻是冷哼一聲繞道走,不敢再隨意挑釁。
我與霍景玄之間,似乎也因此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他依舊忙碌,但會時不時讓人送些東西來,有時是新奇的果子,有時是難得的孤本。
是夜,暑熱稍退,我睡不著,便獨自一人到倚月閣後院的小涼亭裡坐著乘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