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大家站在院子裡拿筆記錄著，太太叫停了劉秀芳的“講課”。
“這樣，一時半會也說不全面，到時候我在我家辦個種菜輔導班，大家都來，怎麼樣？”
萊拉太太的建議大家很贊同，收起筆記本後，轉身又去看菜園子裡的菜。
看著周圍的鄰居熱情高漲，萊拉太太吩咐管家拿了一些食品袋。
她將食品袋分發給每個人的:“今天既然大家都來了，那麼菜園子裡的菜管夠，大家喜歡什麼就自己摘吧！”
大家道謝過太太，拿著袋子在菜園開始了採摘。
“我……我也來……”
突然，身後一個聲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劉秀芳和太太朝後看去，奧尼爾正吃力的說著，從這邊跑過來。
“我的天哪！”萊拉太太捂著嘴巴發出一聲驚嘆。
劉秀芳也是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正在採摘的人也朝這邊看過來。
原來，原來是奧尼爾，他終於開口了！
劉秀芳迅速衝到奧尼爾身旁，用蹩腳的阿拉伯語說:“奧尼爾，你剛才說什麼，能再重復一遍嗎？”
奧尼爾並未理會劉秀芳，隻是自顧自的朝菜園跑去。
感到意外驚喜的太太，看著兒子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九年了！奧尼爾不停的做康復訓練，今天終於肯張口了。
就在大家默默看著奧尼爾時，他已經快速的跳進了菜園子裡。
他躬下腰，用力拔著已經成型白菜。
他將菜一遞到鄰居拿的袋子中:“這……這……給你法……夫……人……”
奧尼爾雖然很吃力，但也在努力張口發音。
劉秀芳紅著眼眶上前，撫摸著他的頭發輕聲地說:“好孩子，別著急，慢慢說。”
聽到劉秀芳的聲音，奧尼爾猛地抬起頭，稚嫩的小臉上沾滿了泥土，眼神裡清亮的像一窩泉水。
他看了看手裡的白菜，又看向深邃大眼的夫人，努力張開嘴巴:“菜……好……好吃。”
雖然結結巴巴說的很吃力，
但大家都靜靜地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等待他將話說出口。
旁邊的夫人看著奧尼爾，頓時淚如雨下。
她蹲下身子，擦拭著眼角的淚痕，從奧尼爾手中接過白菜:“奧尼爾，這個白菜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站在旁邊默默注視著一切的萊拉太太早已泣不成聲，她撲過去緊緊抱住了兒子。
九年了，奧尼爾兩歲的時候就被查出患有重度自閉症。
經過長時間的康復，轉成了中度。
多少年以來，萊拉太太經常活在大夫給奧尼爾下發的“S刑通知書”裡—奧尼爾一輩子都不可能開口說話。
現如今，他終於會說幾個字了。
這讓太太欣喜萬分，他拉著兒子高興的說:“兒子，乖，
你再給媽媽說一兩句我聽聽，再說一兩句。”
奧尼爾看著淚流滿面的媽媽，伸手用他那沾滿泥土的手替她擦拭眼淚。
他站在原地，身子忍不住顫抖著，一張小臉漲的通紅。
最終，他在嘴裡憋了半天喊出了太太一直想聽到的“媽媽”兩字。
這兩個字奧尼爾說的斷斷續續，但這兩字太太等了足足有九年的時間。
她將兒子緊緊擁進懷裡，高興的抽泣著。
眼前的這一幕，讓周圍的鄰居為之動容，也湿了眼眶。
鄰居們低頭感慨:“不容易啊！萊拉夫人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劉秀芳也被眼前的景象感染，她默默擦拭著偷偷流出的淚水，想起了遠在老家的兒子，他大概這會還在上課吧！
這時，
阿爾先生的車子從大門緩緩駛入。
從車上他就聽見後面鬧哄哄的聲音，他皺著眉頭從車上下來。
“那邊怎麼啦？怎麼那麼多人？”
管家上前接過阿爾先生的手提包，笑著說:“大家都在看奧尼爾摘菜呢！他今天都說話了！”
聽到兒子開口說話了，阿爾先生快步朝菜園走去。
奧尼爾看到阿爾先生時，迅速從菜園出來，嘴裡努力的喊著:“爸……爸……”
一向嚴肅刻板，甚至不苟言笑的男子笑著將奧尼爾擁進懷裡。
他紅著眼眶，看向劉秀芳真誠的說了一句:“劉女士，謝謝你，謝謝你對我兒子的用心付出。”
劉秀芳不好意思的撓頭:“先生過獎了，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這一片菜園，是他們感染、治愈著奧尼爾的情緒。”
那天，菜園裡仿佛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晚會。
大家紛紛聚集在菜園裡，仔細聽著奧尼爾用細碎不連貫的字說著。
劉秀芳接機，將園子裡的菜拔好裝進袋子分給大家，笑著說:“這些菜多虧了奧尼爾，是他的靈氣，讓菜長得這麼好。”
07
奇怪的是，自從那天起，奧尼爾就像打開了話匣子。
嘴裡時不時突然冒出一兩句話來，雖然說的很吃力，但慢慢的發音越來越清楚。
他將菜捧在手心仔細說著它的名字，阿姨這是豆…角，這個是生…菜。
從那天後，萊拉太太也體會到了種菜的樂趣。
她脫下精致的禮服，
穿上膠鞋、衣服褲子，拿著鐵鏟幫劉秀芳翻土、澆水、播種。
阿爾先生看著兒子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妻子的臉上也有了笑容。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劉秀芳的功勞，他給她漲了工資。
隨著長時間的接觸，劉秀芳也跟著萊拉太太學習阿拉伯語。
慢慢的，劉秀芳在太太身上感覺不到她身上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更是多了一份朋友之間的默契。
萊拉太太在菜園裡和她感慨:“我總以為用錢就能解決一切，那時候我給奧尼爾買最貴的玩具，給他請著名的醫生，他的自閉症還是如此。沒想到自從你帶他親臨大自然後，他竟然發生了讓我意想不到的結果。原來，陽光、雨露、泥土，也能滋養他幼小的心。”
劉秀芳笑著說:“是啊！人本來與自然互為一體，孩子也像各種植物一樣，
你得知道他適合什麼土質，什麼時候改松土、澆水，隻有這樣，不管是孩子還是植物才能健康茁壯成長。”
萊拉太太對劉秀芳的說法似懂非懂的點頭，並連連誇贊:“芳，你們懂得真多。”
眼看第一批菜相繼落下帷幕，劉秀芳計劃將已經幹枯的菜根拔掉，再松松土增點營養。
眼看就是D國的冬季了，D國的冬天溫度適宜，白天平均溫度在20-27℃，這個時候種菜是極好的。
但晚上溫度會驟降，一般在十幾度左右，所以這時候就要搭帳篷，避免夜間時把菜凍S。
經過先生和太太的同意後，說幹就幹。
劉秀芳買來蓋帳篷需要的塑料薄膜，將後面的這片菜園先圍起來。
蓋好帳篷，她在裡面種了黃瓜、菠菜、西紅柿、香菜等。
這天，她剛和奧尼爾從菜園裡進來。
阿爾先生管家來叫劉秀芳，說是對她有話說。
“咚咚”她敲響了比爾先生書房的門，“請進”。阿爾先生叫他進去。
“先生您找我有事嗎？”
“我想請你做件事。”
劉秀芳站在原地愣了愣:“先生您請說！”
“我準備在附近以前空曠的地方蓋幾個大型的帳篷，種植這些事情就交給你，到時候給你漲一倍工資。”
阿爾先生的話讓劉秀芳感到不可思議，她再次確認道:“先生您說什麼？”
阿爾先生坐在椅子上笑著說:“我想弄一個菜園，
讓你負責，不過你放心給你漲工資的事情，我絕不會食言。”
原來，自從那天所有鄰居都來過阿爾家的菜園後，劉秀芳就成了這裡的名人。
周邊鄰居紛紛表示，比起空運的蔬菜，他們更想吃親自在地裡摘的。
剛開始，阿爾這樣做的目的全然是為了奧尼爾考慮，這樣一來奧尼爾見得人多了，慢慢就能打開他的心扉。
自從劉秀芳開始實施阿爾先生的計劃後，她工作越來越忙了。
照顧奧尼爾的同時，她帶著工人選好了地址。
再蓋帳篷的同時，她先讓工人們翻了一遍地，又持續澆了幾天水。
待土壤松土有墒時，再搭帳篷。
一切準備就緒，劉秀芳託人從國內購買了大量的蔬菜種子。
播種的那天，鄰居們帶著家裡人都來了。
他們一個個拿著種子，興高採烈的播種著。
挖坑、撒種子、澆水、埋土，每個人都有他要幹的工作。
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大片蔬菜種子已經播進土裡。
萊拉太太看著這麼多人，早早吩咐廚房做了精致的點心。
大家在院子裡清洗著手上的泥土，臉上洋溢著開心快樂的笑容。
其中一個太太對眾人感慨:“整天窩在家裡，不是喝咖啡就是吃甜點。沒想到種菜也如此大的樂趣啊！”
眾人笑著附和:“是啊！是啊！種菜的時候，我心裡的那些糟心事早都被忘到煙消雲外了。”
吃完甜點，大家說笑著離開了阿爾先生家。
接下來等待就是破土、發芽、成長、成熟、採摘。
蔬菜大棚弄妥當後，
劉秀芳照例帶著奧尼爾來澆水。
奧尼爾一邊澆水，一邊重復著語文老師給他留的作業。
十天後，黃瓜和西紅柿發出嫩綠的小腦袋。
奧尼爾捧著幼苗高興的手舞足蹈，劉秀芳將這開心的一幕拍照發給了兒子，並給他說:“兒子，你看這是媽媽的傑作。”
片刻，兒子給她回信息:“媽，您也太厲害了，竟然能在沙漠裡種出一片綠洲。”
兒子對劉秀芳滿眼的敬佩。
是啊，劉秀芳隻是一個平凡的農村婦女，她的思想和眼界，卻不比任何一個讀過書的人差。
帳篷的溫度保持在夏季時的狀態，因此黃瓜和西紅柿在六十天左右的時候，已經開始結果。
劉秀芳帶奧尼爾去菜園裡，走著走著，奧尼爾在一片綠的西紅柿苗中發現了兩個鮮紅的小西紅柿。
奧尼爾懂事的將一個西紅柿切開，他和劉秀芳一人一半。
剩下的一個，他切開跑去給父親和母親一人一半。
看著兒子如此懂事貼心，萊拉太太將西紅柿含在嘴裡，忍不住流起眼淚來。
十天後，西瓜和西紅柿相繼成熟。
大家嗅到蔬菜成熟的氣息後，紛至沓來。
他們一個個都拿著筐子，準備親手採摘，享受一下這難得的美味。
看著身價上億的富商都躬著身體摘菜，劉秀芳不由得感嘆:“看來生活永遠不會辜負仔細生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