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他震驚的表情,補充了一句。


 


“我向您保證,年化回報率,最低百分之三百。”


 


蕭澈最終還是投了資。


 


一半是出於對金錢的渴望,另一半,是出於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好奇。


 


他想看看,我到底還能做到什麼地步。


 


於是皇家產業園正式更名為皇家集團。


 


香皂工坊和美妝工坊火速建立。


 


後宮的妃嫔們,徹底忙瘋了。


 


她們不再琢磨著如何打扮自己去吸引皇帝,而是每天都在開會,討論。


 


“這款貴妃醉的色號,我覺得顏色可以再偏橘調一點,更顯白!”


 


“新出的茉莉香皂,包裝不夠精美,怎麼吸引那些貴婦人購買?”


 


“養豬場的二期擴建款項批下來沒有?

母豬的產後護理手冊發下去了嗎?”


 


整個後宮,彌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奮發向上的事業心。


 


蕭澈成了最清闲的人。


 


一天晚上,他心血來潮,想起了新入宮的一個美人,柳婕妤。


 


他擺駕去了柳婕妤的住處。


 


結果,被門口的太監攔住了。


 


“陛下,請留步。”


 


“放肆!朕要見柳婕妤,你敢攔著?”


 


太監戰戰兢兢地跪下。


 


“陛下恕罪!柳主子正在核對美妝工坊上個月的出貨賬目,為明天的季度總結報告做準備,她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蕭澈的臉黑了。


 


他拂袖而去,又去了另一位張貴人的宮裡。


 


結果還是一樣。


 


“陛下,張主子正在實驗室裡研究新的晨露系列面霜配方,她說這是研發的關鍵階段,不能分心。”


 


蕭澈氣得差點掀了桌子。


 


他感覺自己像個外人,一個試圖打擾女強人工作的無理取鬧的丈夫。


 


他怒氣衝衝地找到了太監總管王振。


 


“王振!你給朕去傳話!讓她們全都給朕滾過來!朕今晚要翻她們所有人的牌子!”


 


王振“噗通”一聲跪下了,臉上寫滿了為難。


 


“陛下,這……”


 


“這什麼這?朕的話你也不聽了?”


 


王振哭喪著臉,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紅色的股權憑證。


 


“陛下,奴才也入了股。”


 


“皇後娘說了,隻要我能保證後宮各部門的高效獨立運轉,不被外事打擾,奴才的年終分紅能翻三倍……”


 


蕭澈呆住了。


 


他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庭院裡。


 


遠處,各個宮殿燈火通明。


 


隱約能聽見算盤珠子清脆的噼啪聲,和女人們為了一兩銀子的成本而激烈爭辯的聲音。


 


他忽然覺得無比的孤獨和荒謬。


 


朝堂之上,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以御史大夫張衡為首的一批老臣,聯名上奏,洋洋灑灑數千言,彈劾我。


 


罪名包括但不限於牝雞司晨,禍亂後宮。


 


混淆祖制,敗壞綱常;將高貴典雅的後宮,

變成了銅臭燻天的市集。


 


張衡站在朝堂中央,說得聲淚俱下,痛心疾首。


 


“陛下!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懇請陛下降旨,嚴懲妖後,重振夫綱,以正視聽!”


 


一群老臣跪倒在地。


 


“懇請陛下嚴懲妖後!”


 


蕭澈坐在龍椅上,神色復雜。


 


說實話,他很想借此機會,敲打一下那個已經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女人。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戶部尚書就出列了。


 


“陛下,臣有事啟奏!”


 


尚書大人紅光滿面,精神矍鑠。


 


“皇後娘娘名下的皇家集團,上個季度,主動向國庫納稅三百萬兩白銀!”


 


此言一出,

滿朝皆驚。


 


大梁朝一年的稅收,也不過千萬兩。她一個後宮產業,一個季度就貢獻了三百萬兩?


 


尚書大人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繼續高聲道。


 


“臣提議,立刻動用此款,啟動黃河大堤的修繕工程!此舉可保我大梁沿岸百年無虞!皇後娘娘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啊!”


 


話音剛落,兵部尚書也站了出來。


 


“陛下!臣亦有事啟奏!”


 


“皇後娘娘另捐贈一百萬兩,為我北境邊防將士,全部置換了全新的棉衣、戰刀與良馬!如今我大梁兵強馬壯,突厥小兒再不敢輕易來犯!這都是皇後娘娘的功勞!”


 


工部尚書緊隨其後。


 


“陛下!皇後娘娘出資五十萬兩,正在督造水泥,

用以鋪設從上京到江南的官道!路通財通,此乃萬世之基業!”


 


一個又一個的大臣站出來。


 


他們嘴裡說的,全是我的好。


 


他們不再叫我廢後,也不叫皇後,而是不約而同地用了一個新的稱呼。


 


“財神娘娘!”


 


跪在地上的張衡和那群老臣,全都傻眼了。


 


他們準備好的、要附議的同僚,此刻正爭先恐後地為我歌功頌德。


 


張衡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戶部尚書。


 


“你們簡直荒唐!女子幹政,有違祖制!”


 


我一直站在殿下,冷眼旁觀。


 


直到此刻,我才緩緩上前一步,對著張衡,輕輕開口。


 


“張大人。”


 


我的聲音很輕。


 


“請問,祖制能讓國庫充盈嗎?”


 


“祖制能讓將士們穿暖衣,拿利刃嗎?”


 


“祖制能讓南方的災民,吃上一口飽飯嗎?”


 


我每問一句,張衡的臉就白一分。


 


最後,我看著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如果不能,那這祖制,不要也罷。”


 


張衡被我問得啞口無言,當場氣暈了過去。


 


從那天起,朝堂上再也沒有了彈劾我的聲音。


 


整個大梁,從上到下,都知道了,如今真正掌握國家經濟命脈的是我。


 


國庫的鑰匙,在我手裡。


 


軍隊的錢袋子也在我手裡。


 


所有大型工程的款項,也需要從我這裡批復。


 


蕭澈每天上朝,聽到的都是大臣們對“財神娘娘”的贊美。


 


他每天在後宮,看到的都是妃嫔們忙碌的身影和閃亮的眼睛,那眼睛裡是對事業和金錢的渴望,唯獨沒有他。


 


他開始感到恐慌。


 


一種前所未有的、被世界拋棄的恐慌。


 


他開始學著我的樣子,送我禮物。


 


今天送來東海的夜明珠,明天送來西域的紅寶石。


 


全都被我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附帶一張紙條。


 


“多謝陛下厚愛。根據集團財務規定,所有非經營性饋贈資產,將自動折算為現金,注入國家基礎建設基金。賬戶明細如下,請陛下查收。”


 


他氣得摔了東西,又無可奈何。


 


他又開始嘗試溫情路線。


 


他提出要與我共進晚餐,我沒有拒絕。


 


結果,我帶了一沓財務報表和新一年的發展規劃書。


 


整個晚宴,他聽我講了半個時辰的稅收政策改革,和一個時辰的關於海外貿易的可行性分析。


 


他一句話都插不上。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他跌跌撞撞地闖進我的寢宮,這是他被廢黜後第一次踏足這裡。


 


他抓著我的手,眼睛通紅,滿是醉意和乞求。


 


“婉兒,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脆弱。


 


“朕知道錯了,朕真的知道錯了。朕已經把慧貴妃那個賤人打入冷宮,永世不得翻身!朕把後位還給你,朕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你!”


 


他卑微地看著我,

幾乎是在哀求。


 


“你再像以前那樣,像以前那樣看著朕,好不好?”


 


我正對著賬本的手停了下來。


 


我從堆積如山的文書中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燈火下,他俊美的臉龐帶著狼狽和悔恨,看起來確實有幾分可憐。


 


許久,我輕輕地開口。


 


“回到從前?”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陛下是想讓我回到哪個從前?”


 


“是回到那個,被您一句話就打入地獄,在冷宮裡忍飢挨餓的從前?”


 


“還是回到那個,被您的愛妃肆意羞辱,連一碗幹淨的飯都吃不上的從前?”


 


我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

繼續問。


 


“又或者,是回到那個,被您毫不猶豫地判了S罪,隻差一根白綾就能了結性命的從前?”


 


我每說一句,他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最後,我抽回自己的手,重新拿起了筆。


 


“陛下,恕我直言。”


 


我垂下眼,看著賬本上清晰的數字。


 


“我很忙,沒時間陪您追憶過去。”


 


蕭澈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提過回到從前。


 


他開始用一種新的方式,笨拙地,試圖靠近我的世界。


 


他不再送那些華而不實的珠寶,而是開始派人去搜集各地的商業信息,整理成冊,送到我的案頭。


 


他不再試圖與我共進晚餐,

而是會默默地站在御書房的角落,聽大臣們向我匯報工作,一站就是一下午。


 


他開始學習看那些他曾經嗤之以鼻的財務報表,盡管他常常因為看不懂而鎖緊眉頭。


 


我沒有阻止他,也沒有鼓勵他。


 


他就好像一個努力想要融入集體,卻又不得其法的實習生。


 


一年後,皇家集團的第一個項目御花園養豬場,迎來了周年慶典。


 


這個當初被所有人當成笑話的項目,如今已經發展成一個擁有上萬頭生豬,壟斷了整個上京肉食供應的巨型企業。


 


按照現代的說法,這叫龍頭產業。


 


需要舉辦一個盛大的慶典,邀請各界名流,進行剪彩。


 


我正在和秘書們,也就是由幾個聰慧妃嫔組成的智囊團,商議慶典的流程和剪彩嘉賓的人選。


 


“皇後娘娘,

依臣妾看,剪彩嘉賓非戶部尚書莫屬,他可是我們集團的鐵杆支持者。”


 


“不妥,”李貴人,現在的生產部總監反駁。


 


“應該請工部尚書,我們下一季度的廠房擴建,全要仰仗他。”


 


她們爭論不休。


 


我正要開口裁決,殿門被輕輕推開。


 


蕭澈走了進來。


 


他今天沒有穿龍袍,而是換上了一身相對簡約的常服。


 


他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緊張、期待和一絲討好的神情。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向他行禮。


 


他擺了擺手,眼睛卻一直看著我。


 


“愛妃……”


 


他清了清嗓子,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養豬場的剪彩儀式,朕可以去嗎?”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視我如草芥的男人。


 


如今,他正為了獲得一個參加我的企業慶典的資格,而對我卑微地請求。


 


殿內一片寂靜。


 


我考慮了片刻。


 


最終,我對著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可以。”


 


我看到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一種純粹的、如釋重負的喜悅。


 


我轉過頭,對身邊的王總管吩咐道。


 


“王總管,在陛下的行程表上,加上這一筆。”


 


我頓了頓,補充了四個字。


 


“職務:特邀嘉賓。”


 


蕭澈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真誠的、滿足的笑容。


 


我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頭繼續和我的總監們討論起了慶典的細節。


 


窗外陽光正好。


 


一個帝國的經濟命脈,和一個男人的愛情,於我而言,都不過是我資產負債表上,可以隨時劃掉或增添的一行數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