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抬起頭,淚水恰到好處地湧出,卻倔強地沒有落下,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這皇宮對臣妾而言,不是牢籠,是家園。皇上的恩寵對臣妾而言,不是枷鎖,是……是臣妾活下去的光。」


 


「臣妾愚鈍,不知趙姐姐所言自由為何物。臣妾隻知道,能遠遠看著皇上,能為皇上分憂解難,哪怕是微末小事,便是臣妾此生所求的唯一『自由』。臣妾從未想過離開,也絕不敢有此妄想!求皇上明察!」


 


我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個依賴皇權、以帝王為天的深宮女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彈幕上飄過一片:


 


【呼……好險!差點以為要 BE 了!】


 


【這反應絕了,滿分答案!既撇清了自己,又拍了龍屁!】


 


「對對對,

就要這樣說!蕭玄這種多疑又自負的帝王,最吃這套!他需要的是絕對服從和崇拜!」


 


「主播演技爆表!眼淚說來就來!」


 


蕭玄盯著我看了許久。


 


終於,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很好。」


 


他揮了揮手,示意宮女扶我起來。


 


然後將全部怒火,都轉向了臉色慘白的趙美人。


 


「你想要自由?」蕭玄的聲音輕得可怕,「朕,成全你。」


 


趙美人眼中瞬間爆發出希望的光芒,下一秒卻被徹底粉碎。


 


「來人,將趙氏打入靜思宮,讓她好好想想,什麼是真正的自由。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靜思宮?


 


我愣住了,宮裡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宮殿。


 


彈幕立刻為我解惑,帶著一絲悚然:


 


「靜思宮不是宮,

是西山獵場邊緣的一間廢棄守林人的木屋。」


 


「那地方冬天冷S,夏天熱S,蛇蟲鼠蟻遍地,方圓十裡沒有人煙。」


 


「那是真正的冷宮中的冷宮,送進去的人,就是讓她自生自滅,被徹底遺忘。」


 


「比直接S了還狠,這是要讓她在極致的孤獨和絕望裡,慢慢爛掉,瘋掉。」


 


趙美人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眼中的狂熱褪去,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不……皇上!臣妾不要那樣的自由!臣妾錯了!臣妾知錯了!」她撲倒在地,膝行上前想抓住蕭玄的衣擺,「皇上!您不能這樣對我!我是愛您的啊!我隻是想讓您看到真正的愛應該是什麼樣子!」


 


侍衛上前,毫不留情地將她架起。


 


「帶走。」蕭玄背過身,不再看她。


 


趙美人被拖了下去,悽厲的哭喊和詛咒在大殿裡回蕩:


 


「蕭玄!你會後悔的!你這個封建暴君!」


 


「沈鳶!你這個懦夫!叛徒!你不得好S!」


 


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殿內重新恢復了歌舞升平,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


 


妃嫔們強顏歡笑,大臣們推杯換盞,但每個人眼底都藏著一絲驚懼。


 


酒宴的後半程,我食不知味,如坐針毡。


 


我以為這件事終於告一段落,趙美人這個巨大的麻煩被徹底清除,我可以繼續我的低調求生之路。


 


可我還是太天真了。


 


蕭玄是個多疑到了極點的君主。


 


趙美人的胡言亂語,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開始懷疑,這看似平靜的後宮,

是否還藏著第二個、第三個像趙美人這樣「向往自由」、心懷異志的「妖孽」。


 


彈幕開始頻繁出現令人不安的信息:


 


【主播小心了,皇上現在看誰都像反賊,尤其是後宮的女人。】


 


【你之前的表現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個普通人,肯定會被重點關注。】


 


【影衛出動了,他們在暗中調查所有嫔妃的背景、言行、人際關系。】


 


【惠妃最近往皇上跟前跑得特別勤,小心她。】


 


我的心沉了下去,如同墜入冰窟。


 


我的彈幕異能,是我最大的依仗,也是最致命的秘密。


 


一旦被發現我能「未卜先知」,或者有任何超出這個時代認知的言行,我絕對會比趙美人S得更慘,更迅速。


 


我必須更加小心。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麻煩主動找上了門。


 


7


 


中秋宴後第五日,一直以來在後宮中以與世無爭著稱的惠妃,竟然主動來了我這裡。


 


她笑容溫婉,身後隻跟著一個貼身宮女,提著精致的食盒。


 


「沈妹妹,姐姐特地來看看你。前幾日中秋宴上,真是讓你受驚了。趙氏那個瘋子,自己找S,還險些連累了你。」


 


宮女打開食盒,裡面是幾樣精致的點心和一盅燕窩。


 


「這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酥,還有血燕,最是壓驚補身。妹妹快嘗嘗。」


 


我連忙起身行禮:「惠妃娘娘折煞臣妾了,臣妾不敢當。」


 


「快坐下,跟姐姐還客氣什麼。」


 


她將我按回座位,一雙美目盈盈看著我,滿是憐惜,「看你,小臉都嚇白了。哎,咱們女人在這深宮裡,本就艱難,還要遇上這等無妄之災……」


 


她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宮中瑣事,

說起皇上的辛勞,說起做妃嫔的不易,言語間滿是推心置腹的親切,仿佛真是我的親姐姐。


 


可我的彈幕,卻是一片刺目的血紅色警告,瘋狂刷屏:


 


【警報!警報!高能預警!】


 


【惠妃的親哥哥,就是影衛指揮使蕭寒!】


 


【她是皇上派來試探你的!】


 


【注意她的微表情!她在觀察你!】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陷阱!】


 


【不要相信她的任何示好!她在套話!】


 


我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惠妃在我這兒坐了足足半個時辰。


 


她惋惜趙美人的「天真」和「不幸」,感慨宮牆的無奈和命運的捉弄,又看似隨意地問起我的家世、入宮前的經歷、平日喜好,直至「不經意」地提起:


 


「妹妹入宮也有些時日了,

可曾……想念宮外的家人?或者,宮外的自由天地?」


 


我戰戰兢兢,立刻開始表達自己對皇權的絕對忠誠和依賴。


 


又繞回趙美人的事上,誇皇上英明神武,說趙美人是咎由自取。


 


我說得語無倫次,邏輯簡單,完全是一個被嚇壞了的深宮女子的正常反應。


 


惠妃耐心地聽著,時不時溫柔地拍拍我的手背安慰,眼底的審視卻從未消失。


 


終於,她似乎沒發現什麼明顯的破綻,起身告辭。


 


「妹妹好生休息,莫要多想。有姐姐在,斷不會讓人再欺負了你。」她拉著我的手,言辭懇切。


 


可彈幕告訴我:


 


【她覺得你太標準了,回答得滴水不漏,反而像提前背過稿子。】


 


【麻煩了,皇上的疑心一旦起來,就很難消下去。

惠妃沒找到證據,但她的懷疑已經種下了。】


 


【影衛會繼續盯著你。主播,你被列入觀察名單了。】


 


我送走惠妃,關上院門,腿一軟,幾乎癱坐在地。


 


晚晴連忙扶住我:「小主,您怎麼了?惠妃娘娘她……」


 


「沒事,」我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隻是有些累了。」


 


我坐立難安,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了,網正在慢慢收緊。而我,就是網中的飛蟲。


 


趙美人的風波,似乎隻是一個引子。


 


真正的大戲,隱藏在更深的水面之下,才剛剛拉開序幕。


 


接下來的幾天,彈幕開始出現一些更讓我毛骨悚然的信息:


 


「不對勁,最近京城衛戍的調動有點頻繁。北營和西營換防了。」


 


「我好像看到了燕王府的標記,

他們的人怎麼會出現在宮禁附近?扮成了商隊?」


 


「燕王?皇上的親叔叔?他不是一直在北境封地嗎?什麼時候偷偷回京的?」


 


「查到了!燕王三個月前就以『染病靜養』為由離開了封地,行蹤不明!」


 


「京城幾家最大的糧商和布商最近在大量收購物資,資金流向不明。」


 


「兵部有幾個郎中被秘密替換了,新上來的都是燕王當年的舊部!」


 


一條條信息拼湊起來,一個驚天的陰謀逐漸浮出水面。


 


以蕭玄皇叔、燕王蕭恆為首的一批宗室和老臣,對蕭玄登基後的鐵腕統治、削藩政策早已不滿,正在密謀造反!


 


他們原本是想利用趙美人這顆棋子,在後宮攪起風浪,制造混亂,吸引蕭玄的注意力,好讓他們有機可乘。


 


沒想到趙美人段位太低,又太過張揚,

這麼快就把自己作S了。


 


而更讓我渾身發冷的是關於惠妃的進一步信息:


 


「我靠!大爆料!惠妃是雙面間諜!她表面上為皇上辦事,實際上是燕王的人!」


 


「她哥哥蕭寒是影衛指揮使不假,但他們兄妹倆早就投靠燕王了!」


 


「她能接觸到皇上最核心的機密和行程安排!」


 


「皇上要秋獵了!時間定在下月初九!彈幕說,燕王準備在秋獵時動手!」


 


「他們要制造一場狩獵『意外』,讓皇上S在獵場!然後由燕王以『勤王』之名接管京城,順理成章登基!」


 


秋獵!我的名字,按照慣例,低階嫔妃本無緣隨行。


 


但彈幕顯示,不知為何,此次秋獵的隨行名單裡,赫然有「沈貴人」!


 


我躲不掉了。


 


這已經不再是後宮爭寵、勾心鬥角的小打小鬧。


 


這是改朝換代、你S我活的權力廝S!一旦卷入,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九族俱滅!


 


我看著銅鏡裡自己蒼白如紙的臉,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無力。


 


彈幕能給我信息,能預警危險,可在這種滔天巨浪面前,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小貴人,又能如何?


 


8


 


秋狩的旨意很快就下來了。


 


隨行名單公布時,一片哗然。


 


除了皇後、幾位高位妃嫔和得寵的妃子,我的名字夾在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我,有嫉妒,有好奇,更多的則是審視。


 


惠妃特意來找我,笑容溫婉依舊:「沈妹妹也在名單上?真是好福氣。秋狩熱鬧,妹妹定要跟緊姐姐,莫要走散了,山林裡……可不比宮裡安全。


 


我低下頭,恭順應是,手心卻一片冰涼。


 


出發前夜,我徹夜未眠。


 


彈幕成了我唯一的信息源和安慰,卻也帶來了更多的焦慮。


 


【燕王的人已經分批潛入西山獵場了。】


 


【他們會在圍獵時制造混亂,用淬毒的冷箭。】


 


【影衛裡有他們的人,會故意漏出缺口。】


 


【惠妃會想辦法把皇上引到預設的埋伏圈。】


 


【主播,你的任務是活下去!千萬別靠近任何危險區域!】


 


「記住,三號馬厩的馬被下了藥,西邊松林有陷阱,北邊斷崖附近埋伏了弓箭手!」


 


我將這些信息SS記在腦中。


 


我不知道彈幕背後是誰,為什麼會幫我,但此刻,它們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秋狩的隊伍浩浩蕩蕩開往西山獵場。


 


我坐在簡陋的青帷小車裡,心髒跳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透過車窗縫隙,我能看到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戎裝的蕭玄。


 


他側臉冷硬,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隊伍和山林。


 


到了獵場,安營扎寨。


 


蕭玄下令午後開始圍獵,眾人可自由活動,熟悉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