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中的彈幕也卡殼了一瞬,隨後爆發出一陣混亂:


【怎麼回事,男主失憶了?】


 


【不對啊,系統顯示男主記憶正常啊!】


 


【這是什麼新型虐女主套路嗎?宿主不好意思,好像出了問題,我沒有權限查看……】


 


慕容靈敏銳地捕捉到「新型虐女文」幾個字,反應極快。


 


她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爹爹在「因愛生恨」,在跟她置氣。


 


「隨安,你是怪我嗎?我雖然失憶,潛意識裡卻知道自己一直愛著一個人。」


 


「這三年,我一直一個人。」


 


說著,她視線轉了幾圈,終於落到了坐在爹爹身邊的我身上。


 


當她看到我臉上的面具,和那露出的半截猙獰傷疤時,瞳孔猛地放大。


 


顯然,她沒料到我會傷得這麼重。


 


或者是,

慕容靈早就忘了還有我這個「活體碑文」的存在。


 


但很快,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無視了護院的阻攔,猛地向我撲過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念念,我的念念!」


 


「天哪,你的臉怎麼了?是娘不好,娘回來晚了!」


 


「快讓娘抱抱,娘的心都要碎了,弄成這個樣子,以後可怎麼辦啊?」


 


她張開雙臂,帶著那一身令人作嘔的脂粉氣,想要將我擁入懷中。


 


【對對對!從孩子入手!】


 


【虎毒不食子,女主隻要展現出母愛,男主肯定心軟。】


 


【這傷疤雖然醜,但也正好是女主刷心疼值的工具啊。】


 


我面無表情地坐在太師椅上,慢慢地,從袖中滑落出一把鋒利的銀簪。


 


當慕容靈的手即將觸碰到我的那一刻。


 


我猛地抬手,狠狠扎了下去!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宴會廳。


 


慕容靈捂著被扎穿的手掌,踉跄後退,鮮血瞬間染紅了她名貴的紅裙。


 


她驚恐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念念,你做什麼?我是娘親啊!」


 


我緩緩站起身,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那張如惡鬼般猙獰的臉。


 


對著她,對著那漫天崩潰的彈幕,我露出了三年來最燦爛的一個笑容:


 


「娘親,好久不見。」


 


「這一簪,是女兒送您的見面禮。」


 


「喜歡嗎?」


 


6


 


宴會廳裡S一般的寂靜,隻有慕容靈那一浪高過一浪的慘叫。


 


鮮血順著銀簪滴在波斯地毯上,暈開一朵暗紅的花。


 


「你這個瘋子!」


 


慕容靈終於裝不下去了,她疼得面容扭曲,另一隻手揚起就要朝我臉上扇過來。


 


「我是你娘,你怎麼敢的?」


 


「三年不見,連尊卑都不懂了是嗎?」


 


她的巴掌帶風,顯然是用盡了全力。


 


可那巴掌並沒有落在我臉上。


 


一隻寬大有力的大手在半空中SS截住了她的手腕。


 


「咔嚓」一聲脆響。


 


爹爹面無表情地折斷了她的手腕。


 


更加悽厲的叫聲響起,慕容靈疼得整個人癱軟在地,冷汗瞬間就把那精致的妝容衝花了。


 


爹爹甩開她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輕輕握住我剛剛行兇的那隻手。


 


細致溫柔地擦拭著指尖濺到的一點血跡。


 


他語氣無奈又寵溺,

「念念,不是跟你說過嗎?這種髒活累活讓護院做,別髒了自己的手。」


 


我乖巧地任由他擦拭,歪著頭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慕容靈。


 


「可是爹,她看起來好疼啊。」


 


我語氣天真,眼神卻陰冷如蛇:


 


「就像當初我被橫梁砸斷腿一樣疼嗎?」


 


慕容靈渾身一抖,抬頭驚恐地看著我。


 


她頭頂的彈幕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警告!警告!女配惡意值爆表,劇情嚴重偏離!】


 


【這孩子怎麼回事?她不是應該抱著女主大腿哭著要娘親嗎?這怎麼是個瘋批啊!】


 


【女主快想辦法啊,男主的好感度已經掉到負數了,再這樣下去任務要失敗了!】


 


慕容靈顯然也看到了系統的警告。


 


她深吸一口氣,眼淚再次湧出,

這次不再是剛才的囂張,而是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隨安,我知道你們恨我。」


 


她捂著傷口,虛弱地靠在桌腳,悽美得像一朵被暴雨摧殘的小白花。


 


「念念變成了這樣,我比誰都心疼。可是念念……你生病了。」


 


她指著自己的腦袋,痛心地看著我:


 


「你在那場大火裡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瘋對不對?娘不怪你扎娘,隻要你能發泄出來,娘S都願意。」


 


「隨安,孩子病成這樣,你怎麼能縱容她行兇呢?這要是傳出去,以後誰還敢娶顧家的女兒?」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畢竟一個九歲的孩子拿簪子扎穿親生母親的手,確實太過駭人聽聞。


 


「原來是瘋了啊,難怪。」


 


「也是可憐,

被燒成那樣,心智失常也正常。」


 


輿論的風向似乎微微變了。


 


慕容靈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隻要把我就定義為「瘋子」,那麼我說的一切話,做的一切事,就都沒有了可信度。


 


彈幕也松了一口氣:


 


【高啊!這招置之S地而後生!把孩子打成精神病,就能博取同情分了!】


 


【沒錯,慈母為了瘋批女兒忍辱負重,這人設更帶感!】


 


我看著她拙劣的表演,隻覺得好笑。


 


「失心瘋?」


 


我推開爹爹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慕容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娘,我是不是瘋子,你心裡沒數嗎?」


 


「還是說,你想讓我把書房密道裡,那個隻能從外面反鎖的機關,當眾背誦一遍?」


 


7


 


慕容靈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你……你說什麼?什麼密道?」


 


她眼神閃爍,聲音都在發抖,卻還在強撐著裝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當初火勢那麼大,我是去給你找湿帕子,結果被困在了外面。」


 


我輕笑一聲,打斷了她,「是去博古架後面的密室裡找嗎?」


 


「左三圈,右三圈,那是開啟密道的機關。」


 


「你進去之後,為了防止火燒進去,從裡面放下了斷龍石。而我在外面,拍著那個石門拍得手骨都裂了,你也沒開門。」


 


我每說一句,慕容靈就哆嗦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那時候我才六歲,又是濃煙滾滾,她以為我根本記不住,或者以為我早就在大火裡燒糊塗了。


 


系統在她頭頂瘋狂尖叫:


 


【怎麼可能?

人類幼崽的記憶力根本不可能這麼好!】


 


【這不科學!宿主快否認,就說是她出現了幻覺!】


 


慕容靈立刻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抬起頭,聲淚俱下:


 


「念念,你果然是病了!家裡哪有什麼密道?那是你太害怕產生的幻覺啊!」


 


「隨安,你聽聽,孩子都開始胡言亂語了,快叫大夫來給她看看腦子吧!」


 


她演得真像。


 


要不是我能看見天書,我都快信了。


 


爹爹一直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讓人透不過氣的壓迫感:


 


「慕容靈,你是不是以為,把這棟宅子燒了,我就查不出那個密道了?」


 


慕容靈一愣:「什麼?」


 


爹爹手一揚,

一本賬冊和一隻燒得半焦的繡花鞋被狠狠扔在了慕容靈的臉上。


 


「這宅子是你親自設計的,密道也是你私下找工匠修的。」


 


爹爹指著地上的東西,眼神如刀:


 


「大火之後,我命人挖地三尺,找到了這個入口。還在裡面找到了你為了逃跑,提前藏好的金銀細軟和通關文牒。」


 


「還有這隻鞋,是你掉在密道口的那隻吧?」


 


「你是去拿湿帕子?」


 


「你是去拿你的盤纏,去奔你的江湖夢吧!」


 


鐵證如山。


 


各種鄙夷厭惡的目光像箭一樣射向慕容靈。


 


系統也瑟瑟發抖。


 


【完了完了!男主居然早就查清楚了,宿主快跑吧!】


 


慕容靈癱坐在地上,看著地上的證物,嘴唇嗫嚅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我蹲下身,

湊到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問道:


 


「娘,系統沒告訴你嗎?」


 


「其實那天,我就趴在密道門口。」


 


「我聽見你對空氣說,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慕容靈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震顫,仿佛看見了鬼。


 


「你……你看得見……」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站起身,重新戴上了那半邊銀色面具。


 


「把她扔出去吧,爹。」


 


「我累了。」


 


8


 


慕容靈沒有離開,她在顧府朱紅的大門口跪下了。


 


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這時候正值盛夏酷暑,暴雨和烈日輪番上陣。


 


她那一身紅衣變得破爛不堪,

整個人迅速消瘦,卻始終挺直著脊背,跪在顧府門前的石階下。


 


很快,就有好事的說書人和闲漢聞風而來,茶樓酒肆裡開始流傳「豪門棄婦苦跪求原諒」的段子。


 


雖然大家都知道她曾經拋夫棄子,但看著一個曾經風光無限的美人落魄至此,坊間的「活菩薩」們又開始泛濫了。


 


【S人不過頭點地,都跪了三天了,顧家也太狠心了。】


 


【畢竟是親娘,也沒真把孩子害S,孩子不是還活著嗎?】


 


【一日夫妻百日恩,顧爺也太絕情了。】


 


聽著暗衛呈報上來的這些是非不分的流言,我氣得想笑。


 


沒真把孩子害S?


 


那是我想活嗎?那是我命大!


 


爹爹怕我看了心煩,沒讓我出門。


 


但我站在閣樓上能看見大門外那個跪著的身影,

頭頂依然飄著不知悔改的彈幕。


 


【堅持住,現在全城輿論都在同情你!】


 


【隻要你暈倒在門口,這出苦肉計就完美了。到時候輿論逼迫下,顧隨安不得不讓你進門!】


 


果然。


 


第三天傍晚,當爹爹的馬車駛入大門時,慕容靈「適時」地暈倒了。


 


她倒下的姿勢很優美,正好擋在馬蹄前。


 


車夫猛拉韁繩。


 


爹爹皺著眉掀簾下車。


 


慕容靈虛弱地睜開眼,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爹爹的錦靴,嘴裡還在喃喃著:


 


「隨安,我不求你原諒,我隻求你讓我回去,把念念的臉治好……」


 


這句話一出,爹爹原本想要踢開她的腳頓住了。


 


周圍圍觀的百姓瞬間把目光對準了這邊。


 


爹爹眯起眼,

「治好?你拿什麼治?」


 


慕容靈掙扎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


 


錦盒打開,裡面躺著一顆晶瑩剔透,散發著異香的丹藥。


 


「這是我在神醫谷求了三年,用半條命換來的『回春丹』。」


 


她氣若遊絲,眼神卻SS盯著爹爹:


 


「隻要念念吃了它,臉上的疤痕就能痊愈,恢復如初。」


 


「隨安,我知道你們不願意原諒我,但這是我做母親的……最後一點補償。」


 


9


 


我愣住了,趴在閣樓的窗棂上,SS盯著那顆藥丸。


 


系統得意的聲音在空中炸開:


 


【哈哈哈!這可是系統商城裡價值連城的『復顏丹』!能生S人肉白骨!】


 


【顧隨安最在意的就是女兒的臉,這下他絕對無法拒絕!


 


【這就是道德綁架的高級玩法,我給你治病的藥,你還要趕我走嗎?】


 


爹爹看著那顆藥,神色復雜。


 


他知道我是多在意自己的臉。


 


每一個雷雨夜,傷口發痒,或是照鏡子看到那隻「蜈蚣」,被別的小孩叫做怪物的時候。


 


爹爹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皮割下來換給我。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隻要他點頭,隻要他把慕容靈扶進門,我的臉就有救了。


 


可是,那樣也就意味著,我們要向這個虛偽的女人低頭,要接受她的「施舍」,要讓這三年的仇恨變成一場笑話。


 


慕容靈看著爹爹猶豫的神色,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贏了。


 


她篤定,沒有哪個父親能拒絕讓女兒恢復容貌的誘惑。


 


爹爹抬頭,

看向閣樓窗口的我。


 


隔著雨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如果我想要那顆藥,他就算惡心S,也會把慕容靈接回來。


 


我摸了摸臉上冰冷的面具。


 


恢復容貌?


 


變回那個漂亮可愛,人見人愛的小千金?


 


聽起來真誘人啊。


 


可是,我看著慕容靈頭頂那行的彈幕。


 


【隻要進門,就開始攻略男主,奪取家產。】


 


我笑了。


 


我推開雕花窗扇,不需要內力傳音,我在雨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樓下大喊:


 


「我不稀罕她的藥!」


 


「我就帶著這道疤活一輩子,我要這道疤時時刻刻提醒我,我的親娘是為了什麼拋棄我!」


 


「讓她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