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精心布置了火場,計劃在三年後華麗歸來。
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娘親從密道跑了,可我因為腿短沒跟上,在火中哭喊。
系統問她要不要用道具救我,我娘嗤笑。
「見過誰帶孩子闖蕩江湖的?不用管她,她爹會救她的。」
娘不知道,那天爹爹被調虎離山了,根本沒人救我。
我被燒傷毀容,從備受寵愛的貴女變成了陰鸷自卑的小瘋子。
三年後,我娘風光歸來,含淚道。
「這三年我受傷失憶,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們,你們一定很想我吧?」
我和爹爹眼睛同時亮了。
太好了,我們父女終於可以報仇了!
1
火舌舔上裙擺的時候,
我看見了娘親那雙不耐煩的眼睛。
她並沒有急著救火,也沒有向我跑來,而是正一步步退向那個,藏在博古架後的密道入口。
「系統,密道在哪呢?」
濃煙嗆得我喉嚨劇痛。
我趴在滾燙的金磚地上,拼盡全力伸出一隻手,想要抓住那最後的救命稻草。
「娘,救命,好燙……」
我哭喊著,聲音因為吸入了濃煙而變得嘶啞。
娘親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回過頭看向我,那眼神裡有掙扎,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決絕與興奮。
就在這時,我看見她頭頂上方飄過一串閃著詭異熒光的文字。
【宿主,你崽摔倒了,要不要使用道具,帶著她一起走?】
我娘翻了個白眼。
「帶什麼帶?
這是虐文經典橋段,隻有S得夠慘烈,男主的悔恨值才會拉滿!」
「帶著個拖油瓶怎麼闖蕩江湖?甚至還會暴露行蹤,別因小失大。」
【宿主說得對,也是,我看了一下。按照劇情設定,你前腳走,男主後腳就會衝進來救下她。這孩子就是留給男主的活體碑文,讓他日日夜夜看著孩子思念你。】
娘親眼中最後一絲掙扎也消失了。
她彎了彎唇,惋惜地看了我一眼,「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念念,別怪娘。要怪就怪你爹不夠愛我,娘是用命在教他學會珍惜。」
機括轉動的聲音響起。
博古架合攏,密道關閉。
那雙繡花鞋,連同我唯一的生路,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娘!」
我悽厲地慘叫,奮力向前爬去,卻被燒斷的雕花橫梁重重砸在小腿上。
劇痛襲來,我動彈不得。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皮膚上傳來焦糊的味道。
我絕望地盯著緊閉的房門。
那個所謂的「劇情」說,爹爹馬上就會來救我。
可是沒有。
一刻鍾,兩刻鍾,直到火海徹底將我淹沒。
直到我的意識渙散,直到我感覺半邊臉皮肉綻開。
爹爹都沒有出現。
昏S過去的前一秒,我看著虛空中那些還在跳動的文字,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騙子。
你們通通都是騙子。
2
再醒來,我聞到了濃重苦澀的草藥味。
我想睜開眼,卻發現左眼皮沉重得根本抬不起來,稍微一動便牽扯出鑽心的疼。
「念念,你醒了?」
耳邊傳來爹爹沙啞到幾乎失聲的呼喚。
我費力地睜開完好的右眼。
映入眼簾的,是爹爹那張胡茬滿布,滿是淚痕的臉。
他向來注重儀容,貴為顧家家主,我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
見我醒來,這個在京城商界S伐果斷的男人,竟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把頭埋在我的手邊,肩膀劇烈顫抖。
淚水模糊了他的臉。
「對不起,念念,是爹回來晚了。」
我不說話,隻是木然地看著他。
為什麼不來救我?
那個天書不是說,你會來嗎?
或許是父女連心,爹爹似乎讀懂了我眼中的S寂。
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雙眼裡滿是血絲,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話來:
「那個毒婦,她為了把你支開,為了讓我不在府裡,竟然讓人送來綁架信,
說把你綁到了城西的破廟。」
「我帶人瘋了一樣往城西趕,結果府裡卻起了火。」
「她是算準了讓我兩頭不顧,要拿你的命來做局,怪我,娶了這個毒婦為妻!」
爹爹一拳砸在床沿上,紫檀木的床架被砸出一道裂痕,他的手背鮮血淋漓,神情盡是悔恨。
我愣住了。
原來是這樣。
娘親不僅利用了我把爹調走,還心安理得地把我留在了必S的火場裡。
她根本沒想讓我活。
就在這時,那令人作嘔的文字再次在空中浮現。
【恭喜宿主S遁成功!當前男主悔恨值暴漲至 80%!】
【雖然孩子燒傷了有點可惜,但這不更顯得宿主S得慘烈嗎?男主以後看到孩子的傷疤,就會想起沒能救下妻子的痛。】
【沒錯,
大女主就是要狠得下心,三年後華麗歸來,讓他們通通火葬場!】
我SS盯著那些歡呼雀躍的文字。
我的半張臉,我的一條腿,我差點丟掉的命。
在他們眼裡,隻是幫娘親賺取分數的籌碼?
那一刻,六歲的我,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長了出來。
那是不S不休的恨意。
我伸出纏滿紗布的手,輕輕碰了碰爹爹的臉。
我聲音嘶啞,喉嚨裡像含著沙礫,一字一頓。
「她沒S。」
爹爹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厲鬼般的笑,右眼裡滿是陰鸷。
「我看見她跑了,從博古架後的密道跑的。」
「她走的時候還說……要教你學會珍惜。
」
爹爹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我看著他頭頂原本象徵著「悔恨」的深紅色進度條,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凝固。
然後,咔嚓一聲。
碎成了粉末。
3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對於娘親來說,這或許是她在江湖上「瀟灑闖蕩」,結識各路少俠神醫,享受自由空氣的三年。
但對於我和爹爹來說,這是在地獄裡爬行的三年。
我的左臉徹底毀了。
旁人家的姑娘即便容顏普通,也不會嚇到人。
而我,暗紅色的疤痕像的蜈蚣,盤踞在我的半張臉上,牽扯著我的嘴角和眼角,讓我看起來永遠像是在獰笑。
我的左腿雖然保住了,但走路時總是一瘸一拐。
我不再穿粉色的羅裙,
不再扎漂亮的雙丫髻。
我常年披著漆黑的鬥篷,戴著半邊銀質面具,躲在顧府最陰暗的角落裡。
下人們都怕我。
他們私下裡叫我「小怪物」「小瘋子」。
因為我經常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對著虛空中的某處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隻有爹爹不怕我。
他發賣了所有多嘴的下人,親自給我換藥,親自扶著我去練習走路。
他變得更加沉默寡言,手段也更加雷厲風行。
顧家的商號在這三年裡遍布大江南北,他成了商界讓人聞風喪膽的「顧閻王」。
但他每天回府,都會溫柔地摸摸我的頭,用那雙總是冰冷的手,捂熱我僵硬的指尖,柔聲問。
「念念,今天疼不疼?」
我搖搖頭,指著空氣中偶爾飄過的幾條零星天書,
興奮地開口。
「不疼。」
「爹,她快回來了。」
這三年裡,我雖然看不見娘親,但我能看見那個所謂的「系統」偶爾漏出來的提示。
【宿主正在攻略神醫谷谷主,男主悔恨值穩定中。】
【宿主正在參加武林大會,即將豔驚四座。】
直到最近,天書突然變得密集起來。
【三年期滿,是時候回歸打臉了!】
【我查了,男主這三年守身如玉,甚至都沒再納妾,肯定對宿主思念成疾。】
【隻要宿主一露面,男主肯定會哭著跪下求原諒,到時候就是真正的爽文時刻!】
思念成疾?
我看著正在書案前批閱賬冊,眼神清明冷冽的爹爹,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爹爹抬頭看我,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隨即化為堅定。
他問。
「是明天嗎?」
【明日午時,顧府老夫人壽宴,強勢歸來!】
我盯著空中那行的大字,點了點頭。
「是明天,祖母的六十整壽。」
爹爹合上賬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好。」
「那就把戲臺搭好,別讓她失望。」
4
祖母的壽宴辦得很隆重。
顧家乃京城首富,來往賓客非富即貴,甚至還有朝中大員。
我穿著一身玄色的錦緞長裙,戴著銀色面具,像個幽靈一樣坐在爹爹身邊。
周圍的人看向我的目光裡,有同情,有厭惡,更多的是避之不及的驚恐。
「這就是顧家那個……」
「噓,
小點聲,聽說性情乖戾得很,上次有個哪家的小公子被她嚇哭了,顧爺直接斷了那家的生意往來。」
「唉,好好的千金小姐,可惜了。」
我對此充耳不聞。
我隻是SS盯著朱漆大門,手裡的銀箸在桌布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快點來吧,娘親。
讓我見識見識你所謂的「華麗歸來」。
午時剛過。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顧隨安!」
一聲清脆高傲,帶著幾分悽楚又帶著幾分霸氣的女聲,穿透了絲竹管弦之聲。
所有人都安靜了。
大門被推開,逆著光,一個面容姣好,身穿紅衣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沒戴任何金銀首飾,長發僅用一根木簪挽起,卻更顯得她肌膚勝雪,氣質出塵。
那是這三年「江湖歷練」給她鍍上的一層俠女光環。
是娘親。
慕容靈。
她一步步走進來,緊緊盯著坐在主位上的爹爹,沒分給我半分。
看著爹爹依舊英俊卻更加深沉的面容,她眼眶瞬間紅了,目光帶著懷念和神情。
「隨安,我沒S,我回來了。」
全場哗然。
「天哪,那是慕容靈?顧爺的亡妻?」
「不是說三年前燒S在大火裡了嗎?」
「這也太離奇了吧!」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慕容靈昂著頭,享受著這種萬眾矚目的「高光時刻」。
她柔聲開口,張開了雙手。
「這三年我受傷失憶,幸得神醫相助,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們,你們一定很想我吧?」
她等著爹爹衝下來抱住她,痛哭流涕,訴說這三年的相思之苦。
彈幕瘋狂刷屏:
【啊啊啊!
名場面來了!】
【快看男主的眼神,肯定震驚傻了。】
【馬上就要追妻火葬場了,期待期待!】
然而,爹爹隻是坐在那裡。
他手裡端著青瓷茶盞,輕輕用蓋碗撇去浮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動分毫。
那是一種完全無視的態度,仿佛進來的不是S而復生的妻子,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闖入者。
慕容靈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她似乎沒預料到這個反應,按照話本,這時候男主應該失態才對。
於是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提高了幾分,帶上了哭腔:
「隨安,你還在怪我嗎?當初那場大火,我也是九S一生才逃出來的!你知道這三年我流落江湖過得有多苦嗎?」
「我一想起來,就趕緊回來見你和念念啊!
」
騙子,說謊。
我在心裡冷冷地罵道。
明明是為了攻略神醫,刷什麼江湖聲望值。
爹爹終於放下了茶盞。
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抬起眼,那雙曾經看娘親總是帶著寵溺的桃花眼,此刻卻像是一潭寒潭S水。
「這位夫人。」
爹爹語氣淡漠,像是在跟一個路人說話。
「今日是家母壽宴,沒有請帖,闲雜人等不得入內。」
「來人,叉出去。」
5
慕容靈徹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