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憑什麼這種得罪人的活要讓二小姐去做?」


我拍拍她的手:「慎言。」


 


我的尊嚴不值錢,能換得實實在在的好處,為什麼不換?


 


到了衙門,我把賠禮拿出,挨個遞給攤販。


 


攤販們忍氣吞聲地接下。


 


我又從自己的份例裡額外拿出二百兩,給攤販們均分。


 


攤販們都愣住了。


 


我對他們行禮。


 


「是葉府對不住諸位。五錢銀子是姐姐給諸位的賠禮,百兩銀子是我葉府給諸位的歉意,還望各位勿怪家姐。」


 


那嘴快的丫鬟忍不住開口:「小姐,這可是你份例裡的銀子,這個月你該怎麼辦?」


 


我呵斥她:「慎言!」


 


攤販們感動極了,擁我出門。


 


我偷偷給那丫鬟塞了一錠金子,又火速遣她前往莊子管事。


 


回到葉府時,葉大人對我的做法很滿意。


 


當然,我隱去了那嘴快的丫鬟。


 


但哪怕我替葉蘅娆做過數不清的事,她依然討厭我。


 


我想,她同意我嫁給宋兼,應該也是存了看好戲的想法。


 


畢竟,在那本書裡,宋兼最終會大義滅妻,與她終成眷侶。


 


完美的愛情總需要有一些波折和祭品。


 


我是最合適的那個。


 


6.


 


一場回門就這樣不歡而散。


 


宋兼冷著臉帶我離開。


 


好不容易熬到了回府,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質問我。


 


「你與三皇子拉拉扯扯做什麼?」


 


我答道:「我被阿姐的鞭子打到了腿,疼得厲害,一時站不起來……」


 


宋兼愣住了,

急急忙忙要掀開我的裙擺檢查傷口。


 


我急忙蓋住,嗔怒道:「還沒進屋呢!」


 


宋兼這才反應過來,把我護在身後,陰沉著臉掃視院子裡的下人。


 


下人們早就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麼都沒發現。


 


他這才放下心來,擁著我的肩,送我進屋。


 


替我取來傷藥後,他一邊細細地為我塗抹,一邊開口:


 


「……三皇子不是什麼良善的人,你離他遠些,別被他哄騙了。」


 


我託著臉,笑盈盈地看他。


 


宋兼被我看得有些臉紅,問道:「盯著我做什麼?」


 


我說:「看你好看。」


 


漂亮話又不值錢,說唄。


 


他下手更輕了些,「疼得厲害嗎?阿娆就是下手沒個輕重,改日我去說說她,

你別生她的氣。」


 


我點頭應了。


 


隻是擔心地開口問他:「可是剛剛臨走前,我看到阿姐與三皇子待在一起,她向來單純,該不會被哄騙吧?」


 


宋兼猛地站起身,把傷藥塞進我手裡,急忙出門。


 


這幅著急忙慌的模樣,倒是有些新奇。


 


我喊他:「夫君,藥還沒抹完……」


 


宋兼頭也不回,「你先自己塗一塗,阿娆無法無天慣了,我得去看看。」


 


我無聊地把藥瓶在手裡轉了個圈。


 


等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我才抬頭看向房梁,輕笑。


 


「三皇子殿下,您該下來了吧?」


 


衛召跳下梁,接過我手裡的傷藥,繼續為我塗抹。


 


他的手很燙,但指尖上的藥膏卻很涼,冰得我想逃,卻隻能被他一把拽住腳踝,

細細地塗抹均勻。


 


我抬頭,和他對視。


 


他的眼裡滿含笑意。


 


「小騙子,葉蘅娆的鞭子根本沒碰到你。」


 


我歪頭,問道:「可是碰沒碰到,不是你說了算嗎?」


 


衛召點點頭。


 


「我可以替你作證葉蘅娆打了你,但是你是不是也該禮尚往來,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衛召從懷裡掏出那張紙,擺在我面前。


 


「解釋解釋,這張紙是什麼意思?」


 


我伸出腳,將紙踢到地上。


 


冷笑:「這點籌碼,就想讓我幫你?」


 


衛召慢條斯理地看向我,等待我的加碼。


 


他渾不在意:「你想要什麼?家財萬貫,還是皇妃之位?我需要考慮考慮……」


 


魚終於上鉤了。


 


他話音未落,我俯到他耳邊,輕聲開口。


 


「誰稀罕。衛召,我要你和我睡一覺。」


 


衛召瞳孔猛縮。


 


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不必擔心,我不要名分。」


 


衛召,缺日是吧?


 


不用擔心,你的日來了。


 


7.


 


衛召最終還是沒有同意。


 


他覺得一定有更體面的方式。


 


我隻能遺憾退場。


 


但我不能就這樣為衛召解惑,對我來說太虧。


 


我要想辦法踏上衛召的船,讓他舍不得我,我才有可能躲開命運。


 


說實話,我其實並不太想和衛召合作。


 


我之前曾經聽說,三皇子心狠手辣。偌大的皇室,竟在他的操控下,隻剩他一個繼承人。


 


比他排行大的都因謀逆下獄,

比他年紀小的都S於非命。


 


唯獨他穩坐釣魚臺。


 


但不知為什麼,聖上竟遲遲沒有把他列為太子。


 


想來衛召也有些心急了,這才病急亂投醫,抓到一張莫名其妙的紙條都要探查明白。


 


我勾唇,說道:「那我也不難為三皇子殿下了,隻要您能護我一二,我就滿足了。」


 


衛召答應了。


 


但他有些疑惑,「你一個深居府內的婦人,會有什麼危險?」


 


屋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這不就來了。


 


我和他對視一眼,衛召二話不說,再次躍上房梁,跳到窗外。


 


我深吸一口氣,走出房門,看著丫鬟們熙熙攘攘地迎接夫君回府。


 


但顯然,回府的不僅他一個。


 


我的嫡姐葉蘅娆紅著眼睛,被宋兼拉著手,

怒氣衝衝地拽回宋府內。


 


他的聲音都有些失控。


 


「你與三皇子走得那麼近做什麼,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葉蘅娆有些無所謂,「殿下看著明明很和善,是你太緊張了。」


 


我強忍笑意,扭頭看了一眼某處隱秘的地方,與和善的三皇子殿下對視一眼。


 


宋兼幾乎要氣瘋了。


 


「葉蘅娆,別告訴我,你喜歡他!」


 


葉蘅娆冷笑:「你有什麼資格管我?我隻不過與他聊了幾句,你夫人都躺到三皇子懷裡了,你怎麼不管教管教她?」


 


這兩人吵架的氣勢太盛,滿院子的下人都垂頭噤聲,沒人敢開口告訴他們我已經來了。


 


於是宋兼開口:「你們不一樣!」


 


葉蘅娆嗤笑轉頭,一眼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


 


她神色立刻緩和了幾分,

問宋兼:「那你倒是說說,哪裡不一樣?」


 


眼見葉蘅娆終於不和他吵架了,宋兼松了口氣,有闲心好好勸她。


 


「你是葉府嫡女,與她這半路出家的不一樣。葉大人從小就為你傾注了那麼多心血,才將你養成這般好性子,你和她比什麼?」


 


葉蘅娆冷哼,顯然對他的說辭不太滿意。


 


宋兼繼續勸她:「她這些年一直被圈在家裡,而你卻四處遊歷,論眼界論膽識,她哪裡比得過你?」


 


葉蘅娆還是不理他。


 


宋兼終於惱了:「你知道的,如果不是你執意要換人,我怎麼會同意和她成親?葉蘅娆,你怎麼能看不到我的一片真心?」


 


葉蘅娆終於破涕為笑,驕傲地仰起頭。


 


「好吧,那我原諒你了,你可別忘了,我們的未來是什麼。」


 


宋兼揉她的頭:「知道了,

我沒忘。如果不是擔心未來發生變故,我怎麼會沒有強求葉家把你換回來?」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我會S在宋兼手裡。


 


原來他說我是寶貝,為我上藥時的小心翼翼,都是假的。


 


我懶洋洋地舉起手,為他們絕美的愛情鼓掌。


 


宋兼驚悚回頭。


 


「溶月,你怎麼在?」


 


他急匆匆地想趕過來,卻被葉蘅娆揪住衣袖。


 


她宛如一個勝利者,驕矜地看著我。


 


「葉溶月,都知道宋兼喜歡的是我了,你怎麼還有臉在這站著?」


 


我笑道:「因為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啊。」


 


好可惜,一點好處都還沒撈到,就得把這麼好用的身份送出去。


 


我在心裡細細盤算,能怎麼為自己謀得實際利益。


 


卻沒想到葉蘅娆馬上就幫了我一把。


 


她氣惱地推了宋兼一下,示意他馬上把我休掉。


 


宋兼有些為難,若是把我休了,誰來當預言裡被S掉的妻呢?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衛召覺得,也許這就是他該登場的時機。


 


所以他挺身而出,自門口徐徐步入,笑道:「宋世子,聽說你想休妻,我特地來接溶月走。」


 


宋兼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接下衛召的戲,應道:「夫君傷透了我的心,溶月就自請下堂吧。」


 


說完,我抹了抹眼角的淚,補充道:「若是有萬兩黃金擺在我面前,我也可以……」


 


衛召眼疾手快,捂住了我的嘴。


 


輕聲道:「跟我走,我給你雙倍。」


 


我眨眨眼。


 


成交。


 


但宋兼顯然已經緩過神來。


 


他大怒:「三皇子,臣子妻不可戲,我與溶月尚未和離,你把手拿開!」


 


衛召才不聽他的。


 


我裝模作樣掙扎幾下,便跟著他上了府外停留的馬車。


 


去了三皇子府,我才有闲心問他:「說吧,這麼匆忙帶我走,想做什麼?」


 


衛召微微一笑。


 


「聖上早年曾在宮外遇到一貌美女子,這麼多年仍對她念念不忘。我僥幸看過畫像,與你有七分相似。現在有一道登天梯擺在你面前,你要不要?」


 


那自然要。


 


我與他擊掌。


 


「成交。」


 


8.


 


衛召不知從何處找了個嬤嬤,專門教我宮廷禮儀。


 


待準備得差不多了,他便把我送到了宮內,與聖上制造了一場偶遇。


 


他若在現場,顯得太過刻意。


 


所以他遠遠地離開,偷偷注視著我們。


 


聖上一見到我,果然愣住了。


 


但是在計劃之外的是,我也愣住了。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又一眼,久到衛召都有些不耐煩了,我才輕輕開口。


 


「陛下,民女總覺得,您有些眼熟……」


 


這是我和衛召商量好的說辭。


 


我看了衛召一眼,他也朝我點點頭,示意我繼續說。


 


我臨時改了主意,借聖上的身軀擋住視線,拿出一枚紅魚玉佩,說道:「您是否對這個玉佩有印象?」


 


這枚玉佩自我出生起就陪著我。


 


據我娘說,這是我爹留給我的東西,全天下僅此一樣。


 


看吧,我爹果然沒S。


 


我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聖上的手抖了幾分,

他把我扶起來,細細地端詳我的臉。


 


「好孩子,你是……?」


 


我答道:「民女葉溶月,乃葉大人的養女。」


 


聖上的手有些顫抖。


 


他輕輕撫上我的臉,問道:「你還記得我?」


 


我說:「民女早就仰慕聖上已久,今日總算見到了……」


 


衛召緊緊盯著我的嘴型,生怕我說些不該說的。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把提前準備的話一股腦說了出來。


 


「民女覺得,自己一定不是第一次和您見面。」


 


當然,在我五歲之前常常見面。


 


「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陛下,心中就湧出了一股暖流,仿佛和陛下有命定的聯系……」


 


因為我和陛下您是父女啊。


 


「若陛下不介意,請讓民女一直在身旁服侍您,隻要能讓民女時時刻刻見到您!」


 


爹,求盡孝。


 


衛召滿意地點點頭,朝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也朝他甜甜地笑了。


 


聖上將我扶起來,沉吟片刻。


 


「既然你我有這樣的關系,當然不能讓你做宮女了。」


 


按照衛召的設想,陛下起碼會封我為貴人。


 


然後我會為他吹枕邊風,傳遞消息,成為他在宮中的內應。


 


至此,他的密網便織好了。


 


大業即將完成,衛召的表情有些狂熱。


 


但是不好意思,我最討厭做別人的棋子。


 


況且,我說過。


 


這點籌碼,遠遠不夠讓我幫他。


 


我比他想象的更昂貴。


 


「那便封你為——」


 


我和衛召對視,

他點頭。


 


我也點頭。


 


「昭明公主!」


 


衛召的表情,碎了。


 


9.


 


聖上大手一揮,我便晉為昭明公主。


 


衛召的眼裡仿佛在噴火。


 


我無辜地朝他擺擺手,做出一副「妾欲將心比明月」的悽苦表情。


 


短暫地安撫了他。


 


想來他也很崩潰,本打算給自己爹送個小老婆,為自己傳傳情報。


 


誰能想到呢,小老婆搖身一變,成了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妙哉,妙哉!


 


我的好父皇給我派了幾百精兵,團團圍住我的宮殿。


 


我知道,他不是防備我。


 


他是在防備衛召。


 


顯然,這個精明的老皇帝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那些子嗣都是怎麼S的。


 


但我覺得求人不如求己。


 


我爹如果真有用,也不至於S了那麼多皇嗣。


 


所以,當衛召買通精兵,進入我的宮殿時,我一點都不吃驚。


 


他暴戾地摩挲著我的嘴唇,仿佛一條陰毒的蛇。


 


「葉溶月,是我小瞧你了。」


 


我順勢靠在他懷裡,用拳頭捶打他的胸膛,嗚咽道:


 


「你怎麼才來啊!」


 


衛召的手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我。


 


「什麼意思?」


 


我啜泣:「不是說好了,讓我當貴人嗎,怎麼變成公主了。嗚嗚嗚我不想當公主,當了公主,是不是就再也不能和你……」


 


衛召反應極快,神色立馬變得既溫柔又擔憂,輕輕為我拭去眼淚。


 


哄道:「不能和我怎麼了?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