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嫡姐有一本能預測未來的書。


 


她會與我的夫君解開心結,喜結連理。


 


而夫君會在S妻後,成為名震四海的將軍。


 


趁他們不注意,我也偷偷翻開一頁。


 


書上隻有兩句話。


 


「高祖衛昭登基為帝,並吞八荒。」


 


「同年,宋府夫人葉溶月,S於馬蹄之下。」


 


我心驚膽戰地合上書。


 


衛昭是誰,我不知道。


 


我的名字,是葉溶月。


 


1.


 


上一個翻書的人,是嫡姐蘅娆的貼身丫鬟。


 


蘅娆粗心大意,將書隨手放在書架上,那丫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打開了。


 


看完後,她突然像瘋了一樣,哈哈大笑著跑出府。


 


嘴裡念叨著:「我要做娘娘了!我要做娘娘了!」


 


看門的小廝被嚇了一跳,

沒能攔住她。


 


那丫鬟在街上瘋跑,每遇到一個人,都高呼自己要做娘娘了。


 


正巧三皇子在街上闲逛。


 


聽聞此語,他興致大發,讓侍衛將那丫鬟押了過來。


 


用折扇抵著丫鬟的臉,左看右看,發現不過是尋常姿色。


 


他悻悻開口:「這也能當娘娘?」


 


恰巧路邊有祭祀河神的隊伍路過。


 


周邊的人為了討好他,笑著開口:「做河神娘娘不也是娘娘?要不就成全了這個丫鬟?」


 


三皇子拍手稱好,將祭祀隊伍攔下,親手把那個丫鬟塞上了花轎。


 


不過走了五裡路,丫鬟就被扔進河中,真成了河神娘娘。


 


三皇子猶不滿意,悶聲道:「連這種姿色都敢肖想做娘娘?京中難道一個美人都沒有了嗎?」


 


不知誰家的紈绔子弟開口。


 


「要說美人,我倒是知道一個。」


 


「宋世子前些日子剛娶的妻,不就是個絕世美人嗎?」


 


三皇子起了興致:「那我們便去看看。」


 


2.


 


外面吵吵鬧鬧,我無暇顧及那丫鬟的境遇。


 


若是能當上娘娘,那是她的造化。


 


可命運當真如此容易窺探嗎?


 


書的前三頁已經有人用過了。


 


第一頁是蘅娆的命運。


 


書中說,蘅娆從前與我的夫君有諸多誤會,但在我S後,他們會冰釋前嫌,喜結連理。她樂善好施,最終會成為人人稱贊的活菩薩。


 


第二頁是夫君的命運。


 


夫君會在S妻後,成為名揚天下的將軍。人人都說他是京中最深情的男子,哪怕迎娶了我的嫡姐,也對我這個天生惡種的人念念不忘。


 


第三頁是剛剛跑出去的丫鬟的命運。


 


「今日可為娘娘,餘生再不為奴。但若與假鳳相撞,則假鳳隕落,真龍騰空。」


 


輪到我這一頁時,書的語言卻極其簡潔。


 


「大慶元年,高祖衛昭並吞八荒,登基為帝。」


 


「同年,宋府夫人葉溶月,S於馬蹄之下。」


 


我垂眸,將第四頁紙撕下。


 


怪不得,我那夫君近日看我的眼神總有些奇怪,似是隱忍,又好像有話要說。


 


我輕輕撫著那張紙,忍不住在「衛昭」的名字上摩挲了幾次。


 


如果命運是真的。


 


當務之急,便是找到這個叫衛昭的人。


 


3.


 


說實話,要舍棄宋兼,尋找另一個人當靠山,我還真有些舍不得。


 


畢竟宋兼是我精挑細選的夫君。


 


我娘被葉大人娶進府當續弦的時候,我剛好五歲。


 


是已經記事的年紀。


 


進府前,我娘細細叮囑我,切莫忘了我那親爹。


 


我笑著點頭,可一進府,就抱著葉大人的胳膊,甜甜地叫著「父親」。


 


哄得葉大人喜笑顏開,看向我娘的眼神更加溫柔。


 


可當晚,我娘卻讓我跪在床前,用藤條狠狠抽打我的背。


 


「沒骨氣的東西,忘了你親生父親是誰了嗎!」


 


我當然記得。


 


那個男人每年會來看我一次,為我們留下些金銀財寶,便又速速離開。


 


每次看向我時,他的眼神都很復雜。


 


有些欣喜,又有些厭惡。


 


偏偏我娘看不出來,總是情真意切地依附在他身旁,被所謂的愛情衝昏了頭腦。


 


可惜,

從我四歲後,他便再也沒來過。


 


我娘整日流淚,覺得他應該是S了。


 


反正在她心裡,沒有被拋棄這個選項。


 


於是她便匆匆忙忙收拾好了東西,牽著我,轉頭嫁給葉大人當續弦。


 


我有些佩服她的天真。


 


趁著竹條還沒落下,我趕緊抱住她的腿,哽咽道:「娘,我沒忘,我隻是怕葉大人因為我討厭娘親,才故意喊他的。」


 


我娘心疼地抱住我,說一定會讓我過上好日子。


 


第二天,我便S皮賴臉地纏著葉大人,請他為我取了個新名字,叫葉溶月,於是外面的人都當我是葉府的二小姐。


 


但我很清楚,我不是。


 


我隻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可憐蟲。


 


這些年來,我牢記自己的身份,從未開口要過什麼。


 


因為一旦我開口,

葉蘅娆便會又哭又鬧。


 


葉大人疼她,便勸我:「蘅娆年紀小的時候就沒了娘親,你多讓讓她。而且我們一向疼她,她的東西都是頂好的,幾乎沒怎麼用過,你便撿去用吧。」


 


於是我穿的是葉蘅娆不要的衣服,吃的是葉蘅娆不喜歡的飯菜。


 


所以當葉蘅娆不想履行婚約,葉大人險些氣暈時,我挺身而出,婉言勸諫:「既然姐姐不願意,那我來嫁吧。」


 


葉蘅娆鄙夷地看著我,哼了一聲。


 


「你也隻配拿我不要的東西。」


 


我笑吟吟的,並不生氣。


 


葉大人高興極了,他實在不想錯過和宋國公聯姻的機會。


 


他覺得委屈了我,便為我準備了豐厚的嫁妝,並讓我上了葉家的家譜。


 


我頂著葉蘅娆的白眼,高高興興地嫁入了國公府。


 


新婚夜,

我那夫君挑開我的蓋頭,神色微變。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宋兼的臉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動人。


 


我很滿意。


 


但宋兼似乎不是很滿意。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問道:「怎麼是你?葉蘅娆那個煩人精呢?」


 


我笑而不語。


 


他嗤笑:「算了,誰都一樣,不是葉蘅娆更好,我最討厭她了。」


 


話雖如此,他的神情卻有些落寞。


 


那可不行。


 


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夫君總擺著張臭臉,多掃興。


 


我坐到他懷裡,含情脈脈地看向他。


 


勾得他越來越用力摟住我。


 


第二日醒來,宋兼的神色更柔和了。


 


他撫著我的頭發,笑道:「你比你姐姐可愛多了,我可真是撿了個大寶貝。


 


4.


 


這兩日過得甚為甜蜜。


 


很快便到了回門日。


 


臨行前,宋兼焦躁地換了好幾次衣服。


 


「這件太藍了,不好。」


 


「這件袖子太大,不好。」


 


我舉起一件紅衣遞給他,「夫君不如與我一起穿紅袍?我覺得紅色最襯夫君了。」


 


我和他一同穿著紅衣,站在一起,喜慶極了,仿佛回到了成親那日。


 


回府後,葉大人和我娘親親熱熱地迎接我們,卻沒看到葉蘅娆。


 


葉大人說:「蘅娆貪玩,剛去與朋友們跑馬了,稍後便回。」


 


我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宋兼卻有些魂不守舍。


 


沒過多久,我娘便將我引開,讓宋世子和我爹單獨談話。


 


我知道,我爹還有許多事要與宋兼談論。


 


我百無聊賴地逛著,便走到了葉蘅娆的書房。


 


這是她的領地,我從未進去過,也不感興趣。


 


我本想趕緊離開,卻被門內衝出的丫鬟撞了一下,跌入書房內。


 


我便這樣,看到了那本預測命運的書。


 


將那頁紙撕下帶走時,剛巧宋兼與葉大人談完話。


 


宋兼開口:「聽聞你許久沒出去玩了,今日我陪你走走,怎麼樣?」


 


我笑著答應。


 


可剛一走到門口,我們碰到了葉蘅娆。


 


她還是那副不耐煩的樣子。


 


「我可沒在這等你們,隻是湊巧跑馬回來了。」


 


話雖如此,她的眼睛卻止不住地往宋兼身上瞟。


 


看到我們兩個都穿了紅衣,她忍不住紅了眼眶,冷嘲熱諷。


 


「都成親三天了,

還穿紅色,害不害臊?」


 


宋兼無奈回道:「阿娆,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平時吵架就算了,今天我可是陪夫人回門,你就不能……」


 


話沒說完,他就愣住了。


 


葉蘅娆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她抬手,若無其事地擦掉。


 


「見色忘義的混蛋,虧我還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結果你一成親就不理我了。」


 


宋兼越過我,著急地哄著葉蘅娆。


 


全然忘了今天是陪我回門的日子。


 


哪怕是昨晚,我也沒見過他這麼耐心的模樣。


 


「好了好了,別哭了。」


 


「我就哭!要你管!」


 


葉蘅娆抬頭看向我,說道:「要我不哭也可以,讓她把那身紅衣服脫下來。」


 


宋兼冷下臉。


 


「葉蘅娆,

你不要無理取鬧!你讓我的夫人在門口脫衣,別人會怎麼笑她?」


 


葉蘅娆倔強地盯著他,努力不讓眼中的淚落下來。


 


「再過十天就是我娘的忌日了,這兩天連我爹都不敢穿紅衣,她怎麼敢!」


 


宋兼愣住了。


 


他想抬手幫她擦擦眼淚,可又覺得不合適。


 


躊躇片刻,他回頭望向我。


 


溫言細語道:「阿月,今日似乎確實不適合穿紅色。我記得阿娆有一件粉色的舊衣,顏色差不多,不如你穿那件吧?」


 


我皺眉問道:「從前我撿她的舊衣服穿就算了,可今天是我的大好日子,我娘還活得好好的,我為什麼要避諱?」


 


哎呀,話音剛落,我便知失言,歉意地笑了笑,用手遮住嘴。


 


葉蘅娆快氣瘋了,抄起腰間的鞭子便準備甩向我。


 


這倒是我失策了,

我不小心忘了,葉蘅娆最擅用鞭子。


 


她的鞭子是特制的,不僅堅硬粗礪,還帶有數不清的小刀片。


 


我作勢朝地上摔去,在心裡盤算著,這一鞭落在哪裡最好。


 


要既傷不到要害,又要血淋淋。


 


然後就可以捧著傷口,泣涕漣漣地尋葉大人,再要一筆好處。


 


有一處莊子我眼饞許久了,利潤豐厚,極為搶手。


 


可我還沒跌下去,便有一個人截住鞭子。


 


「宋兼,你怎麼連自己的夫人都護不住?」


 


葉溶月用力奪了一下,卻沒能奪回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宋兼急忙行禮。


 


「讓三皇子見笑了。」


 


他急忙拍拍葉蘅娆:「還不快行禮,這是三皇子殿下。」


 


可葉蘅娆卻仿佛愣住了,隻拿著那根鞭子,

一動不動。


 


啊,莊子沒了。


 


我憤恨地朝那人看過去,隻能偷偷用袖子中的短刀在腿上劃了一道。


 


還沒看到那人的容貌,我先被他腰間的玉佩吸引住了視線。


 


成色上好的玉佩,隨著那人的動作在陽光下輕輕搖晃,險些晃到了我的眼睛。


 


其上雕刻了主人的名諱。


 


「衛召。」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可為什麼是「衛召」,而不是「衛昭」?


 


算了,以後再細究,說不定他此時缺日。


 


那便讓我為他補上。


 


我無力地站起來,又無力地歪倒在他身上。


 


衛召的手捏在我的肩上,有些滾燙。


 


宋兼第一次為我變了臉色,一把將我搶過去。


 


「三皇子,

溶月有些累了,我這就送她回去。」


 


說完,他便不管衛召和葉蘅娆,拽著我便朝屋內走去。


 


我回頭,衛召正定定地看著我,眼神有些黑沉,手指摩挲著我剛剛趁機塞給他的紙張。


 


那是我的第四頁紙。


 


當然,遞給他之前,我偷偷將那個日字旁磨爛。


 


我終於放心,跌跌撞撞地被宋兼拽著離開。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葉蘅娆順著鞭子,將衛召揪了過去,扯住他的衣袖質問著什麼。


 


好一派郎情妾意。


 


我勾唇微笑。


 


5.


 


其實從成親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在宋兼心裡,我比不過葉蘅娆。


 


他們二人青梅竹馬,從小打打鬧鬧。


 


但隨著年紀的增長,兩個人有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葉蘅娆天生灑脫,不喜拘束,最愛約三五好友乘興喝酒。


 


喝完酒,便當街跑馬,踢壞了街邊的小攤便哈哈大笑,一派瀟灑風流的樣子。


 


宋兼看不慣她這樣,總是皺著眉勸她。


 


「你已經是大姑娘了,整日與其他男人一起喝酒,太不雅觀。」


 


葉蘅娆挑眉問他:「那我和誰一起喝酒才雅觀,你嗎?」


 


宋兼紅了臉,呵斥她:「一派胡言!」


 


兩個人陰差陽錯,心生隔閡。


 


葉蘅娆有父親做靠山,自然可以無拘無束。


 


但京城內的百姓卻不願意善罷甘休。


 


他們冒著被打S的風險擊鼓鳴冤,請求大人為他們做主,賠償自己的損失。


 


事情鬧大了,自然不好看。


 


葉大人溫言相勸,讓葉蘅娆賠禮道歉。


 


她卻紅了眼,罵道:


 


「你以為我是怎麼變成今天這副樣子的?還不是因為我娘早S,我沒人管?」


 


她用手中的馬鞭對準我,說道:


 


「我母親剛沒了三年,你就娶了別人進府,還帶了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兒,誰知道她是不是你的私生女?」


 


葉大人急了。


 


「胡說,我明明跟你說過,溶月的生父早亡,和我沒有關系!」


 


葉蘅娆笑了。


 


「好啊,那你就向我證明,她不是你的私生女。」


 


「怎麼證明?」


 


我心下一沉。


 


葉蘅娆瞥我一眼,說道:「那你就讓她替我去賠禮道歉,我才相信。賠的禮也不必太多,每人五錢銀子就夠了,算是給他們一個教訓,以後不準隨隨便便告我的狀。」


 


葉大人又急又怒,

最終還是不忍心讓他的愛女前去道歉。


 


我早知道他會這樣,索性主動攬下這個活計。


 


葉大人拍拍我的頭,嘆息道:「委屈你了,溶月。」


 


我帶著他因愧疚贈給我的三處宅子和二十個佣人,打點好銀錢,前去衙門平事。


 


有丫鬟替我不平,偷偷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