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警察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
「你是傷者家屬？情況是這樣的，嫌疑人李浩因索要錢財未果，與受害人發生肢體衝突，導致你父親輕傷二級，你母親多處軟組織挫傷。目前嫌疑人已潛逃，我們正在追捕。」
原來是狗咬狗。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我媽一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安安！你終於來了！快，快去交費！你爸要打破傷風，還要做 CT，媽這腰也斷了，沒錢治病啊！」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那雙沾滿灰塵和血汙的手。
「沒錢？」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五百多萬的房子雖然被抵押了，但家裡那個幾萬塊的金镯子呢？林嬌懷裡那個十幾萬的包呢？賣了不夠付醫藥費？」
林嬌一聽要賣包，
尖叫著跳起來。
「不行！這是我的包！憑什麼賣我的東西給他們治病？你也是他們的女兒，這錢該你出！」
我差點笑出聲。
這就是他們捧在手心裡的心肝寶貝。
我媽也被這一嗓子吼愣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嬌。
「嬌嬌，你說什麼呢？媽是為了護著你不被李浩打，才挨的這頓揍啊！」
林嬌梗著脖子，理直氣壯。
「那是你們自願的！當初非要逼我嫁給李浩，說他家有錢，現在出事了賴誰？反正我沒錢，我也不會賣包！」
我爸躺在床上，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嬌「你你你」了半天，兩眼一翻，差點又暈過去。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從包裡掏出兩百塊錢，扔在病床上。
「這是出於人道主義援助。剩下的，你們自己想辦法。
」
「林安！」
我爸終於緩過氣來，抓起帶血的枕頭朝我砸過來。
「你個不孝女！看著親爹親媽去S是不是？你有幾百萬存款，拿幾萬塊出來救命怎麼了？」
我側身躲過。
「爸，那是我的錢。您當初把全部家底給林嬌的時候，說過你們的錢愛給誰給誰，現在我也把這話送給您。」
「我的錢，我愛給誰給誰，就是不給白眼狼。」
「還有，既然報警了，就順便做個傷情鑑定。李浩打人是事實，回頭抓到了，記得讓他賠醫藥費。他雖然跑了，但他家那棋牌室還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說完，我轉身看向警察。
「警官，如果是關於抓捕嫌疑人的線索，隨時聯系我。如果是家屬糾紛，就不必了，我已經盡到了法律義務。」
說完，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7
李浩是在三天後被抓回來的。
聽說是在臨省的一個地下賭場，輸紅了眼，因為偷籌碼被打斷了一條腿，警察去的時候，他正抱著大腿在地上打滾。
善惡終有報，隻是來得快慢而已。
我爸媽的傷還沒好利索，就被房東趕了出來。
因為他們為了給林嬌湊錢，賣了老房子，租住的地方是個老舊小區。房東聽說這家人惹上了高利貸，還出了刑事案件，怕晦氣，寧願退租金也要讓他們滾蛋。
林嬌那套市中心的房子，毫無懸念地被法院查封拍賣。
除去償還銀行抵押貸款和高利貸的本金，剩下的錢連個渣都不剩。
一家三口，徹底流落街頭。
他們不是沒想過再來找我鬧。
但我早有準備。
公司大樓加強了安保，我的住址也換到了高檔封閉小區，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走投無路之下，他們終於想起了那個大姑。
聽說那天大姑家門口特別熱鬧。
我爸媽帶著林嬌，提著兩箱打折牛奶，跪在大姑家門口哭訴，求大姑借十萬塊周轉，或者收留他們一段時間。
大姑隔著防盜門，嗓門比誰都大。
「大哥，不是我不幫，我家那口子管錢管得嚴啊！再說，當初你們給嬌嬌房子和錢的時候，也沒見分我一杯羹啊？現在落難了想起妹子了？」
「這錢借給你們，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我媽在門外哭得暈了過去，最後還是鄰居報了警，把他們勸離了現場。
沒了住處，沒了錢，還要面臨李浩家人的騷擾，聽說他那個無賴父母，反咬一口說是我爸媽合伙騙婚，
要退還八萬八的彩禮。
這一家人，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兩個月後，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他們起訴了，要求我支付高額赡養費。
法庭上，我爸頭上還包著紗布，一臉悽苦地控訴我不孝，棄養父母，要求我每月支付一萬五千元生活費。
我媽則在一旁抹淚，說我不念親情，冷血無情。
我坐在被告席上，看著這對曾經讓我無比渴望得到認可的父母，內心毫無波瀾。
我的律師提交了一系列證據。
購房記錄以及兩百萬轉賬記錄。
那床三千塊蠶絲被的發票。
還有我這些年每個月雷打不動的轉賬流水。
以及，林嬌這幾年沒有任何工作收入，全靠父母供養的證明。
「審判長，
被告林安女士在過去五年中，累計向原告支付了超過四十萬元。而原告在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情況下，將畢生積蓄及房產變現，共計五百餘萬元，無償贈予長女林嬌。」
「這屬於原告對自己財產的處分，但也直接導致了其目前生活困難的局面。這種因自身重大過錯導致的困境，不應由盡到了赡養義務的次女承擔無限責任。」
法官看著那一串串對比鮮明的數字，眉頭緊鎖。
當那句「給你姐房和錢，給你的嫁妝是一床蠶絲被」被律師當庭讀出來時，旁聽席上甚至傳來了幾聲嗤笑。
最終判決下來了。
鑑於我之前的轉賬記錄和父母的財產處置行為，法院駁回了高額赡養費的請求。
判決我每月支付當地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的赡養費，每人六百元。
合計一千二。
拿到判決書的那一刻，
我爸當庭咆哮，要衝過來打我，被警察SS按住。
「林安！你這個畜生！一千二夠幹什麼？夠買藥還是夠吃飯？你年薪百萬，你就給這點？」
我走到護欄前，平靜地看著他。
「爸，一千二不少了。當初那床蠶絲被，不也是你們精挑細選的心意嗎？」
「這一千二，也是我的心意。省著點花，別再給林嬌買包了，夠你們吃飽飯的。」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8
那之後的一年裡，關於那一家三口的消息，總是斷斷續續地傳來。
李浩因為故意傷害罪和開設賭場罪，數罪並罰，判了七年。
林嬌因為沒有工作經驗，又好逸惡勞，隻能去一些小餐館當服務員。
聽說她幹不長，每份工作都做不到一個月，不是嫌累就是嫌老板罵她，
每次被辭退都要回家啃老。
那一千二的赡養費，成了他們唯一的固定收入。
我爸媽租了一間陰暗潮湿的地下室。
為了養活那個還在做公主夢的巨嬰女兒，六十多歲的人，不得不重新出去找活幹。
我爸去小區當保安，因為身體不好，隻能守夜班，一個月兩千塊。
我媽去撿廢品，每天背著比她人還大的蛇皮袋，在各個小區的垃圾桶裡翻找。
有一次，我在商場陪客戶吃飯。
透過落地窗，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嬌穿著不合身的工作服，正在商場外面的廣場上發傳單。
她瘦了很多，臉上那層精致的妝容早已不見，皮膚暗黃粗糙,眼神裡全是麻木和疲憊。
有人隨手接過傳單，看都不看就扔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
動作遲緩。
這時,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走過，不小心踩到了她的手。
「哎呀，瞎了嗎？擋什麼路！」女孩嫌棄地拍了拍鞋子。
林嬌剛想發作，似乎想起了什麼，硬生生忍住了，卑微地低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曾經那個搶紅燒肉第一名、指著鼻子罵我嫉妒她的林嬌,終於被生活磨平了稜角。
或者說,是被現實抽斷了脊梁。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接到了大姑的電話。
「安安啊,你知道嗎？你爸媽前幾天居然偷摸來我家，把你表弟結婚用的兩萬塊錢給偷了！說是給林嬌還信用卡的利息！」
「報了警才知道是自家人作案，氣S我了！我怎麼有這種大哥大嫂！」
大姑在電話裡罵罵咧咧，全然忘了當初是誰在飯桌上煽風點火，
誇我爸媽大方。
「大姑，這就叫肉包子打狗,您當初不是看得很透嗎？」
我淡笑著回應。
「這就受不了了？以後還長著呢。您可得看好自家的錢袋子,畢竟那一家三口,現在可是餓紅了眼的狼。」
掛了電話，我順手把大姑也拉黑了。
這出戲，看到這裡就夠了。
剩下的爛攤子，讓他們自己在泥潭裡互相撕咬吧。
三年後。
我拼命工作，升職加薪，買了屬於⾃己的⼤平層。
而那個曾經想要吸幹我的原生家庭，正在那個陰暗的⻆落⾥逐漸腐爛。
後來聽說，因為偷錢的事,⼤姑家跟我爸媽徹底斷了來往,還差點鬧上法庭。
我爸因為偷盜有了案底,保安的工作丟了。
林嬌因為信用卡逾期，
成了老賴，連⾼鐵都坐不了。
一家三口在那個地下室⾥,每天上演著互相指責、謾罵、動⼿的戲碼。
我爸怪我媽慣壞了女兒,我媽怪我爸沒本事掙錢,林嬌怪父母沒能給她更好的⽣活。
在這個家裡，愛早已消失殆盡,隻剩下⽆盡的怨恨和貧窮。
⼜是除夕夜。
窗外煙花炸響，璀璨奪目。
我窩在沙發裡，看著電視裡的春晚,懷⾥抱著⼀隻剛領養的布偶貓。
手機震動了⼀下，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那一千二的赡養費，⾃動扣款成功。
我笑了笑,放下手機。
這就是我與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系了。
就像是一筆必須⽀付的垃圾處理費，雖然惡⼼,但能換來我的清淨和自由,倒也劃算。
我摸了摸貓咪柔軟的⽑，
輕聲說：「新年快樂。」
新的⼀年,確實是個新的開始。
那些試圖拖住我腳步的泥濘，終究被我甩在了⾝後。
⾄於他們？
那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故事了，與我無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