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之後沒有看他一眼，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四下無人後，我忍不住躲到被子裡哀哀痛哭，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阿青，最終還是消失了。
12
淋了一場雨，讓我病了三天，這三天來我沒出過一趟院子。
蕭煜璋也病了，不過他底子好，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他來看我，我沒見他，派人傳話五日後細聊。
五日的時間足夠我整理思緒了。
期間我爹來看我，看我憔悴的模樣，心裡又心疼又氣惱。
「是不是阿青那小子又惹你了？」
我虛弱地搖搖頭：「他都想起來了，他現在是侯府世子，爹，咱們要謹言慎行。我估摸著過幾天，他就要回京都了。」
我猜得沒錯，
五日之約一到，他便來找我了。
他跟我提了告辭，我沒有挽留，隻是道：「路途遙遠，我送你回京吧。」
蕭煜璋沒有推辭。
13
蕭煜璋回京的時間定得很緊，三天後就要出發了。
這三天裡我忙得腳不沾地，把我爹從各地收羅的一些商品挑挑揀揀。
選了幾款茶葉，十幾款上好的布匹一一裝箱。
一些精致的步搖首飾也裝了幾匣子。
我爹看我這要搬家的氣勢怕我又犯傻了，忙拉住我：「寶兒，不是說不嫁了嗎？你準備這些東西幹嘛？你的嫁妝爹都準備好了，這些個東西哪裡夠？」
我這才想起忘記跟我爹說我的打算了，我拉住他，想跟他細說，可又怕事情不成讓他白期待了。
於是隻好含糊地道：「爹，這些東西不是送人，
我去做生意呢。」
阿爹一聽就感興趣了，問要不要他一同去。
蕭煜璋回去後，京都且有的鬧呢，我可不想讓阿爹受罪。
於是道：「S豬焉用宰牛刀，這點東西，我自己去就成了。」
我一個人，脫身也方便。
阿爹老懷甚慰，還把他身邊最得力的管事借我了。
14
三日後，我領著一群人，陪著蕭煜璋和老大夫踏上了回京之路。
路上無聊，可我和蕭煜璋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有什麼事都是管家劉叔傳達。
老大夫闲得無聊了，跑來跟我打聽：「唉？你們小兩口之前好得跟什麼似的，現在怎麼一句話都不說了？」
我不想到了京都後傳出什麼闲話來，忙跟老大夫好好解釋一番。
「之前不知道蕭公子是侯府世子，
我和阿爹言行無狀了些，您可千萬別誤會了，我拿他當哥哥看的，不信的話，您大可去問問世子。」
老大夫半信半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去問了，反正後來再也沒說過我們小兩口之類的話了。
一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逝。
進了京都城，蕭煜璋問我：「可要先去侯府做客？」
我搖了搖頭：「就此別過吧。」
他看著我，眼神定定地問道：「你可有話想對我說？」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開不了口，心頭好似堵著千言萬語。
蕭煜璋就這麼靜靜等著，好似我說什麼，他都會答應。
我緩了一會兒，才笑著道：「世子，我們夫妻二十幾年，曾有過的情誼不是假的，將來如果我要借你東風，你可願意一借？」
他淡淡一笑：「自然可以，有什麼需要盡可來找我。
」
我衝他點點頭，最後祝他前途似錦，他也祝我財源滾滾。
之後再無二話，他往侯府去，我往西門橋走。
真正的各歸其位。
15
西門橋邊上，有一家賣成衣和布匹的衣料店。
店主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婦女，人稱於娘子。
上輩子會跟於娘子相熟也是偶然。
那會兒蕭家的小姑子剛好定親，老夫人囑咐我採買些好的布料做嫁妝。
偶然路過那家成衣店，看到了正在被店主為難的於娘子。
我聽了半晌，才知道於娘子是個寡婦，店主看上了她想納她回去當小妾。
於娘子不肯，店主想生米煮成熟飯，光天化日之下就想強來。
於是便出手幫了她，事後怕店主又為難她，幹脆就把店買了，讓於娘子打理。
索性這家店鋪的生意也不怎麼好，店主收錢倒是收得痛快。
之後於娘子和她半大的兒子就住在了店裡，為感念我的恩情一直好好經營著店鋪。
我因為忙著侯府的事，對那衣料店全權放手，隨於娘子去折騰。
到後來竟然被她經營得有聲有色的。
把店鋪的收益說給我阿爹聽，我阿爹都感嘆，我運氣好遇到一個知感恩的人才。
這次我提前來京都了，希望能幫她一把吧。
我怕帶來的箱籠太扎眼了，便讓劉叔把行李都帶去了住宿的地方。
我一個人獨自去了衣料鋪。
店裡沒有其他人在，隻有一個五歲大的小男孩在看店。
小男孩個子小小的，倒懂事：「姐姐，你隨便看，有看到喜歡的了，我就去叫我娘來。」
我彎下腰問他：「你娘呢？
」
他抿抿嘴：「在照顧我爹呢，我爹生病了。」
我松了口氣，還好，還來得及。
我對小男孩道：「你去叫你娘來，我有一筆大生意要同她做。」
小男孩聽說有大生意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跑去了後院。
16
我等了一盞茶的工夫，於娘子匆匆趕來。
氣都沒歇就問我：「姑娘，您是要買我這家店嗎？實話說我比較缺錢，不讓價，三百兩銀子，一分都不能少。」
上輩子，於娘子就是為了給丈夫治病，才把家底都掏光的，連店都賣了。
我擺擺手道：「我說的生意不是買店，也不想你把店賣了，你自己好好經營，我把我的貨給你，你替我賣了，你現在缺錢我可以借你。」
於娘子不信，以為我在開玩笑。
直到我拿出真金白銀，
又跟她立了字據，她才終於信了。
她感激地抓住我的手：「姑娘，您是我們的恩人，您放心，我一定把您帶來的布匹好好賣了，一分錢都不少您的，如果將來賣出更高價了，我還給您同比例的提成。」
有她這句話就夠了。
我讓她放寬心，先把她丈夫的病治好了，我不著急。
等衣料鋪這邊安排好了，我又和劉叔去各個街巷看在售賣的院子。
我有預感，將來我可能會經常回京都，不好一直住客棧，幹脆就在這邊買了一套院子。
挑了五六天，終於挑到合適的。
待安頓好，我總算可以歇一口氣了。
這天我去茶館聽書，才知道在我忙活的一個月裡，京都城也是熱鬧非凡。
比如侯府世子找回來了。
世子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謝家提親了。
侯府下個月月初要辦喜事了。
說書人感嘆謝家大小姐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盡管一再安慰自己是我自己放棄，可心裡總不好受。
於是我就想著把京都的事都抓緊辦了，盡量在蕭煜璋成親之前離開。
可不想，我剛回到新院子，蕭煜璋就來了。
他來送請帖。
當然不是他婚禮的請帖，是老夫人要見我。
17
蕭煜璋離開前，我問他：「你娘要見我，如果我對她出言不遜，你可會怪我？」
他淡淡地笑了：「不怪你，讓你出口氣是應該的。」
我也笑了，他不怪我就成。
去侯府做客那日，我就穿著日常的衣裳，沒有特意打扮。
見了人也安安分分的，並沒有以世子恩人自居。
侯夫人很滿意我的態度，闲聊幾句後，她問我想要什麼。
一副銀貨兩訖的樣子。
我笑著道：「金銀俗物我都有，像世子這般精貴的人，換一盆珍品牡丹，使得的吧。」
侯夫人一怔，似是想不到我會突然變臉。
她回神後，冷哼一聲：「口氣不小，你回吧，牡丹隨後送到。」
侯夫人沒有食言，過了午時，一盆洛陽錦被送來了。
我摸著那繁茂的葉子，又想起了上輩子的事。
當初我剛嫁到侯府時，有一天去主院請安，偶然看到侯夫人在分發牡丹。
各房各院都有，唯獨我沒有。
我以為我有了一盆牡丹，就能跟他們一樣了。
便舔著臉去問侯夫人要，可她一句：「牡丹千金難求，你也配？」
就把我堵回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明晃晃的羞辱，因此傷心了好幾日。
蕭煜璋知道了，費了好些心思給我弄來了一盆牡丹。
收到花後我佯裝開心,實際上看到它就難受。
最後那盆牡丹在一個雨夜因為僕人的疏忽而凋零了,我又哭了。
當晚就跟蕭煜璋道歉，明明是他費盡心思弄來的,我卻不知道珍惜。
他沒有怪我，隻說是他疏忽了我的感受。
我看著這盆嬌豔的牡丹，心裡暗想：這一次，一定要好好養啊。
18
在拜訪侯府的第二天，我正要收拾行李離開京都。
突然又有人來請。
來請的不是別人,正是蕭煜璋的未婚妻謝晚螢。
我有些糾結去不去，思索了半晌，還是去了。
我們相約在茶館，
為避免失態,我提前一刻鍾先去了。
可沒想到,到了約好的包廂後,謝晚螢已經在了。
初次見面，我差點真的出醜了。
我驚訝地看著她：「你是謝晚螢？」
原本坐在包廂的姑娘站起身，衝我點點頭：「徐姑娘。」
我猶疑地坐到她對面，對著她左看右看，原本的警惕蕩然無存。
這位謝姑娘，長得同我想得不一樣。
我以為謝晚螢會是一個弱柳扶風似的嬌女子。
可眼前的她面容白皙，臉頰鼓鼓,杏眼圓溜,看著竟十分可愛，一副活力十足的樣⼦。
不像我想象中的模樣,也不像蕭煜璋私藏的那副小像上的樣⼦。
這件事一直縈繞在我⼼頭。
我⼼不在焉地跟她闲聊。
她多謝我和我爹救了她的未婚夫，
又細問我蕭煜璋在渝州的那幾年發生過什麼。
我撿幾件⽆關緊要的事說了。
聊了⼀刻鍾後，謝晚螢好似終於確定了什麼。
她松了口氣，⼈也放松了,在我身邊變得隨意起來。
她拿起桌上的糕點來吃,邊吃邊跟我闲聊。
也不管我心思在不在。
等聊夠了，才放過我。
她跟我告辭：「謝謝你徐姑娘，跟你聊天我很開心,我們是朋友了,下次我還找你。」
謝謝，我不開⼼。
我虛偽的跟她說同她說下次來京都⼀定會來找她玩。
她跟我告辭,在丫鬟的陪同下離開了。
我從樓上的窗戶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暗暗思索：這樣⼀個⼈,會⾃缢嗎？
19
晚間,我⼜夢到了上輩子。
我夢到⾃己去了蕭煜璋的書房,打開了暗格。
我拿出那副⼩像仔細端詳。
的確，不像謝晚螢,像誰呢？
想著想著就醒了,我起⾝，⾛到梳妝臺前,看著鏡⼦裡的自己出了神。
原來，是我啊。
年輕時候的徐寶兒。
可是，那⼩像背⾯的小詩,我清楚地記得是⼀首悼念逝去故人的詩。
思索來思索去，我隻能想到,也許是歲月悠悠，生離S別幾十年。
他早就忘記了舊⽇戀人的模樣，隻能把記憶中印象最深的臉龐畫了上去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