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驚怒中一把掀了蓋頭:”楚樾你騙我?”
楚樾表情從容,還勸我:”商戶女能嫁進國公府是萬幸,沈小姐要惜福。”
我沉默著把蓋頭蒙回去,他們都以為我認命了。
我是打算讓他們看看土匪的手段!
1
拜完堂,丫鬟扶我進東院。
下人們送來吃食,還有壺加了料的茶。
國公府的人以為我隻是粗淺無腦的商戶小姐,然而我聞一聞就知道這藥是什麼、下了多重的分量。
我假裝喝了茶,把房間裡的下人趕了出去。
楚璋對我動手動腳,我狠狠收拾了他一頓,把他趕去角落裡蹲著。
第二天早上,
新媳婦去敬茶,我懶得哄楚璋,就獨自去了。
到了正院,看到相攜而來的楚樾和賀瓊枝。
我整個人像被凍住了,僵在原地。
賀瓊枝主動朝我走過來,臉上帶著初為人婦的幸福紅暈,對我說:“大嫂,昨天我們一同嫁進國公府,可真是難得的緣分啊。”
我SS地盯著楚樾。
難怪他昨天也穿著婚服,原來是要一舉多得。
口口聲聲要與我白頭偕老的楚樾,親手送我進地獄後,轉頭就和侯府小姐結親。
我盯得太狠,楚樾側頭避開了我的眼神,面無表情,下颌角繃得很緊。
賀瓊枝上前擋住我的視線,滿臉不滿:“大嫂,你一個商戶女能嫁進國公府已經是累世的福氣,往後更要謹言慎行。”
我猛地把賀瓊枝推倒在地上:“你算個什麼東西,
弟媳也敢教訓嫂子,侯府小姐的教養竟然這般不堪,難怪他們說自小S了親娘的女子娶不得。”
沒想到我會直接動手,賀瓊枝傻了,驚怒之下回頭找楚樾幫忙。
楚樾隻是沉默著扶起她,衝我行了一禮:“大嫂,您是長輩,我們自然不敢教訓您。瓊枝她隻是好心提醒您,您何必發這麼大的脾氣?”
我冷哼了聲:“那你們以後就記住了,我脾氣差,不好惹,別來煩我。”
楚樾還想再說,看到我撸起袖子,他識相地閉上嘴。
等到給衛國公夫婦敬茶時,國公夫人先敲打起我,讓我做好為人婦的本分,又問我喜帕怎麼是幹幹淨淨的。
我呵笑一聲:“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你兒子找不到門。”
衛國公嘴裡的那口茶當即噴了出來,
國公夫人眼睛一瞪就要罵我。
賀瓊枝嬌嗔了句“哎呀”,就躲到楚樾身後。而楚樾嘴角抽搐,抬手甩甩衣袖,像在驅趕什麼髒東西。
我很驕傲地挺直腰板:“我出身商賈,不懂高門大戶的規矩。如果你們家不能說這些話,我以後就不說了。”
眾人再次噎住了。
見他們都苦著臉,我又開始逗他們:“父親,母親,我既然嫁進國公府,也當為府裡出力。楚璋糊塗的毛病我們必須幫他治好,所以我打算給楚璋請大夫。”
楚璋的生母國公夫人自然是驚喜非常:“你有辦法?”
我胸有成竹:“我父親在外面走南闖北,認識很多奇人異士,其中不乏有專治疑難雜症的神醫。
我已經讓人給父親傳話幫忙找人了。”
在國公夫人熱切的注視下,楚國公點頭應允了,還說:“若水,如果能治好楚璋,我會好好感謝沈家。”
我笑眯眯地應下了。
楚樾夫婦倆的表情就沒那麼好看了。
畢竟,楚璋如果治好了,國公府的繼承人理應是嫡長子楚璋的。
回東院的路上,我被疾步追來的楚樾叫住。
楚樾這張俊美無儔的臉確實很有欺騙性,桃花眼看著無辜又多情。我最早就是被他這張臉迷住。
六年前,娘親送我到京北來見世面。我在郊外碰上了騎馬的楚樾,浩浩蕩蕩的世家子弟中,他身著白衣一馬當先。
我從未見過那樣耀眼好看的男子,自從我心上有了一輪白月光。
後來為找到合適男子定親,
父親讓我在京北常住。
每次見到楚樾,他都是衣袂飄飛,風雅無比。
我知道楚樾是少年天才,十四歲中秀才,十六歲成解元,十八歲考取探花入翰林。
而我除了會撥弄算盤,對詩詞歌賦一概不知。
所以,我從未想過楚樾會主動來跟我搭話,他還說像我這樣會算賬的女孩子很少見,他很佩服我。
京北貴女嘲笑我市侩淺薄,楚樾隻會誇我機敏可愛。
時間久了,我掉進楚樾精心設計的陷阱裡,以為明月奔我而來。
楚樾曾拉著我的手說:“若水,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實是庶子,養在嫡母名下而已。父母看重我,卻不疼我,凡事都靠我自己。”
“我要娶你為妻,隻能靠自己想辦法上進。你千萬要明白我的心,跟我一條心。
”
我對楚樾更是心疼。
後來楚樾說他親生姨娘病重,需要衝喜,我一口答應。
我一心一意地準備嫁妝,整整三百抬的十裡紅妝,隻想替楚樾撐足場面。
卻等來了巨大的騙局,讓自己成了京北最大的笑話。
如今的楚樾依然俊美無匹,卻從白月光變成了爛白菜。
楚樾很懇切地對我說:“若水,你聽我說,你先不要著急,我讓你嫁給楚璋隻是權宜之計。時間長了,你總會明白我的心。”
“我們很快會在一起,隻是需要你暫且忍段時間。”
我看著楚樾有些震驚,他難道還打算要一肩挑兩房?
我問他:“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國公爺的意思?”
楚樾淡淡一笑:“若水,
我今後必定會繼承國公府,到時候,我的意思就是國公爺的意思。”
“你為什麼覺得你一定能當上國公爺?楚國公再給楚璋生個弟弟呢。”
楚樾壓低聲音,放了個炸雷:“國公爺生不了,如果能生,他早就生了。”
“若水,你信我。至多三年,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你隻要靜靜等著就行。”
言下之意就是讓我不要再去給楚璋請醫生了。
我看著頗有些迫切的楚樾,轉了轉眼珠:“我為何要等這三年,神醫可能很快就治好楚璋。”
楚樾眼含警告,語帶威脅:“那你可以試試看。”
試試就試試。
三朝回門,
楚璋在府裡到處追丫鬟玩,我被爹娘叫進房裡挨罵。
娘親高高揚起手要打我,被爹攔著才放下胳膊。
娘親恨聲道:“我玉嬌龍怎麼生出來你這麼個蠢貨?!”
我娘深居簡出,鮮有人知她是土匪頭子玉嬌龍,我爹是被她搶上山去的壓寨夫君。後來他們做起海運生意,成了富甲一方的商戶。
我骨子裡有土匪的血脈,不主動害人已經是做好事,楚樾他們非要招惹我,必得承擔後果。
聽完我的計劃後,我娘還是讓她手下的周叔叔裝作神醫跟我回衛國公府。
衛國公夫婦見過周叔叔之後,對他頗為禮遇,像是看到了很大的希望。
更多的人並不相信周叔叔能治好楚璋。
數日之後,國公府的人都開始敬重周叔叔。
因為楚璋的言行舉止變得規矩多了,
衛國公夫婦也重賞了周叔叔。
隔天傍晚,周叔叔竟然在國公府中毒身亡。
我伸手給周叔叔合上眼,坐在旁邊全身發抖。
這個自稱世代書香的楚家盡是些比土匪更惡毒的奸人。
打從出生,我就認識周叔叔。
周叔叔很疼我,他把年幼的我舉在頭頂上,扛著我去買冰糖葫蘆。
這件事中,周叔叔何其無辜。
原本隻計劃讓國公府家破,我現在必須讓他們人亦亡。
因著父親找御史對國公府施壓,衛國公不得不親自下場,很快就查出了兇手。
兇手就是楚樾的生母劉姨娘。
劉姨娘承認:因為她害怕周叔叔治好了楚璋,會影響到楚樾繼承人的地位。
“我是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好個不得已。
主屋裡,國公府的幾個主子都在。
我看著跪坐在地上、並不求饒的劉姨娘,她是覺得有楚樾在,她怎麼都會活下來吧?
隻是暴斃了一個大夫 ,國公爺會看在楚樾的份上,把她送去庵堂。
過幾年,楚樾當上國公,她甚至可能回來享福呢。
我看向國公夫人:“母親,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劉姨娘現在S的不僅是被請來的大夫,她真正要S的是所有想要庇佑楚璋的人。”
“你覺得他下一個S的是我,還是你,又或者是國公爺?”
我不信國公夫人不想S劉姨娘,好不容易抓到現成的證據,她隻需要有個人把話挑明。
國公夫人神色嚴峻地看著劉姨娘。
劉姨娘則瞬間臉色煞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甚至開始磕頭求饒了。
楚樾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何瓊芝看了眼楚樾,大著膽子說:“姨娘隻是一時糊塗,她肯定知道錯了。這大夫說到底不過是賤民,S了就S了。”
“姨娘肯定不會害家裡人。她如果想害大公子,早就下手了。”
賤民?
我扯了扯嘴角,視線挨個掃過衛國公夫婦、楚樾夫婦:“弟妹,聽了你的話,我覺得姨娘更是留不得了。”
“姨娘的存在會讓你們跟夫人離心,這可不好。難不成你以後還打算幫姨娘養老,別是要把她扶到比夫人更高的位置上吧?”
“何況大夫是光明正大請進府裡的,那麼多人看著,根本瞞不過去。讓人知道楚二養著S了人的生母,
以後還怎麼繼承國公府。”
眾人都啞口,賀瓊枝看了楚樾一眼,眼裡帶了絲急切。
那急切更多的是希望楚樾松口,盡快處S劉姨娘。
畢竟她是侯府小姐,有個姨娘做婆婆,也是很委屈的。
楚樾低了頭:“父親,您決定吧。”
衛國公便衝下人使眼色,讓他們把劉姨娘捂住嘴拖了出去。
楚樾這才看向我,眸色復雜。
我卻感到了無比的興奮。
感受到痛了嗎?這才剛開始呢!
周叔叔走後,我加快了對楚璋的改造教育。
為了讓楚璋看起來正常,我開始帶著他到處走動,嚴格控制他的飲食,每天給他喝中藥,讓他瘦下來。
楚璋瘦下來之後看著精神,沒那麼痴肥,
愈發像正常人。
二房的人開始病急亂投醫,賀瓊芝每次見到我都要夾槍帶棒地說兩句話。
除去會客,賀瓊枝也要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想栽贓陷害我。
有一次算一次,都被我當場罵了回去。我是丟了臉面,但是賀瓊芝比我丟的臉更大些。事後楚樾和衛國公夫婦還得送禮物來安撫我。
大概是知道一般的手段對我起不了作用,楚樾直接又開始用他的S手锏。
楚樾在我去寺廟燒香時攔住我,他問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楚璋那個傻子?”
他此時語氣格外急切,我一時竟然看不出來他是否在做戲。
我看著楚樾:“我現在是楚璋的夫人,我當然應該喜歡他。”
楚樾搖頭:“不,不可能!
若水,你說好要跟我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你怎麼能反悔?”
見我無動於衷,楚樾一把抱住我,語帶哽咽:“我也不想騙你。他們不讓我娶你,隻有這樣我才能跟你長相廝守。若水,除了名分,我能給你一切。”
我沉默了一會兒,跟楚樾說:“以後每個逢六的日子,你都到福來店的官房等我。”
“我要一個孩子,這是我今後的依傍。”
楚樾抱著我的手緊了緊,輕聲說了一個好字。
此後,每逢初六、十六、二十六,福來店的官房裡都有一對男女在床上翻雲覆雨。
大概是我出去的頻次太高了,衛國公夫人決定好好管教我,她把我叫到她房裡,罰跪抄佛經。
我跟衛國公夫人說:“母親,
楚璋那邊離不開我,我能不能把佛經帶回去抄?”
衛國公夫人以為我打算偷懶,堅決要我在她房裡抄完再回去。
我隻得嘆了口氣,低頭默默抄寫。
剛抄一百多字,有下人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夫人不好了,大公子昏倒了,你快去看看!”
國公夫人大吃一驚,一疊聲叫著“去請御醫”。
楚璋躺在軟榻上人事不省。
府醫正滿頭大汗地在原地轉圈,他看到國公夫人就撲通跪下了,直說他看不出來病症,隻知道情況兇險,危在旦夕。
御醫看過楚璋後,直接對國公夫人說:“公子是中毒了,慢性毒,公子每隔幾天就吃下這種毒藥。量雖不多,累積到一定程度也會發病。”
國公夫人神情嚴肅:“依您看,
這毒下了多久了?”
“差不多有三個月。”
而我剛進門五個月,也是三個月裡府裡唯二的新人,唯一能常常接觸到楚璋飲食的人。
理所應當的罪大嫌疑人。
衛國公夫人當時就指著我叫了聲“拿下這個賤人”。
國公夫人咬牙切齒:“楚璋對你那麼信任,你就是這麼待他的?我們府裡上下對你事事依從,讓你錦衣玉食,你竟然如此惡毒!”
我冷笑了一下:“母親,你也知道暗害楚璋的人並非是我。”
“誰不知道楚樾要繼承國公府,府裡的人誰敢不聽他的。他想要動手腳太容易了。您還掌權,他就敢這麼害楚璋,以後更是容不得我們了。
”
“現如今救下楚璋才是最要緊的,多個自己人守在這裡,楚璋才會少一分危險。”
面對我的真誠建議,國公夫人有所觸動,卻還是堅持叫人把我扔進柴房,說要等衛國公回來把我送官處置。
聽到要送官,我反而放下心,我真怕她頭腦發昏直接弄S我。
快到晌午,國公爺和楚樾終於回來了,我也被從柴房裡帶出來接受審問。
在所有人開口之前,我撫著小腹先發制人:“父親,母親,我有孩子了。”
府醫趕忙來診脈,點頭:“確實是喜脈。”
一時間,他們幾人的表情都非常精彩。
衛國公夫婦挺高興,他們要見孫子了,而且國公府向來子嗣艱難,有孩子不容易。
楚樾的表情則很錯雜糾結,他得為大房高興,但太高興就假了。
可他也是真的高興,他以為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完全真心就要露餡。
恰巧楚樾旁邊還站著賀瓊枝,她臉上假惺惺的勉強笑容才是標準答案。
我很善解人意地給了他們一些反應的時間,才接著說:“因為這個事情還沒到三個月,所以我一直沒說。剛剛母親又震怒非常,我不想再惹母親生氣,才沒有說。”
“父親,母親,我絕不可能傷害楚璋,因為我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其他人都還好,楚樾動了動腳,眼裡似有觸動。
賀瓊枝看看楚樾又看看我,氣白了臉。
國公夫人臉上的笑容有了幾分真切:“我知道的,你向來是好孩子。
你快坐下吧。”
國公夫人又看向楚樾:“劉姨娘可是藥娘子出身,十分擅長用毒。她生出來的孩子想必也很精通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