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起為了幫一位重要的客戶找回丟失的愛犬,我頂著暴雨在山裡找了一整夜,回來就發了高燒。
江澈抱著我,說我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我想起為了幫江澈的公司建立行業口碑,我動用了恩師留下來的所有人脈,陪著笑臉,求爺爺告奶奶,才搭建起最初的客戶圈。
那些如今被江澈和林雅輕飄飄稱為“公司資源”的客戶,哪一個不是我用真心和誠意一點點磕下來的?
可以說,這家公司的根基和血脈,都刻著我的名字。
而江澈,這位公司的創始人,曾經對我許下過無數諾言。
他說,等公司上市,就給我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他說,我是他生命裡的光,沒有我,他什麼都不是。
他說,這家公司,有我的一半。
這些話還言猶在耳,可那個曾經滿眼是我的男人,已經被一個認識才三個月的女人迷得神魂顛倒。
他開始覺得我強勢,覺得我讓他沒面子,覺得我不如林雅溫柔體貼。
他忘了,如果我不強勢,這家公司根本活不到今天。
他忘了,他的面子,都是我裡子受了委屈換來的。
林雅的出現,隻是一個契機。
她讓江澈覺得,可以有一個既能帶來利益又能滿足他大男子主義虛榮心的選擇。
於是,我這五年嘔心瀝血的付出,就成了一個可以被輕易抹去的過去。
這次CEO事件,就像一盆冷水,徹底將我澆醒。
江澈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並肩作戰的戰友,而是一個可以襯託他,仰望他,乃至於滿足他所有幻想的附屬品。
而林雅,完美地扮演了這個角色。
休息了一個月後,我開始聯系一些獵頭,並向幾家業內頂尖的私人服務機構投遞了簡歷。
以我的資歷和人脈,找一份高管的工作並不難。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我的意料。
幾家原本對我表示出極大興趣的公司,在初次接觸後,都變得態度曖昧,最後以各種理由拒絕了我。
幾次之後,一位還算熟悉的獵頭私下裡給我打了電話。
“沈瑜,不是你的能力有問題……是有人在圈子裡放話了。”
“說你私生活混亂,品行不端,還因為嫉妒,在公司裡動手打人。”
“更嚴重的是,說你利用職務之便,侵佔公司財產,
被發現後才主動辭職的。”
我瞬間就明白了,這是江澈和林雅的手筆。
他們不僅要趕我走,還要毀了我的名聲,斷了我的後路。
秦霜氣得破口大罵:“江澈這個王八蛋!他怎麼能這麼無恥!我們去告他誹謗!”
我拉住她,搖了搖頭。
“沒用的,他們隻是在圈子裡散布謠言,沒有公開指名道姓,我們根本沒有證據。”
我看著窗外,語氣平靜。
“別急。”
“時間差不多了。”
“很快,他會哭著上門求我。”
秦霜不解地看著我,剛想問什麼,我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江澈。
“沈瑜?”江澈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你現在立刻來一趟御景灣,十萬火急!”
“我們給霍先生辦的壽宴出了大問題,他現在非常生氣,說要終止和我們所有的合作!”
“今天這事必須解決!隻有你能安撫住霍先生!”
電話那頭亂糟糟的,能聽到有人在爭吵,還有瓷器摔碎的聲音。
我等他說完,才慢悠悠地開口。
“江總,你打給我幹什麼?”
“我已經不是你公司的員工了,你們的客戶問題,你應該去找那位更懂得以柔克剛的林CEO解決。”
江澈在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利落。
短暫的沉默後,他的聲音變得又急又沉。
“沈瑜,你這是什麼態度?”
“就算你離職了,可霍先生也是你當初介紹給公司的!”
“你就沒有一點責任心嗎?公司培養了你五年,現在遇到危機,你就要袖手旁觀?”
“責任心?”
我輕笑出聲,打斷他的話,“江總,我想問問你,是誰兢兢業業五年,最後被一個小三搶了位置?”
“是誰辛苦打下的江山,被人摘了桃子,還要被潑一身髒水?”
“又是誰離職之後,被人在圈子裡惡意造謠,
想斷我所有的生路?”
“現在你跟我談責任心,不覺得可笑嗎?”
我的語氣很平靜,卻字字誅心。
“江總,你捫心自問,從我離開公司那一刻起,我們之間,還有半分情分可言嗎?”
“你……”
江澈被我堵得說不出話,呼吸聲透過話筒傳來,顯得格外粗重。
他顯然無法反駁這些事實。
就在這時,電話裡傳來林雅帶著哭腔的聲音。
“阿澈!阿澈!霍先生這邊……我跟他道歉了!”
“我說這次宴會的損失我們公司三倍賠償,並且以後他所有的服務項目,
我們都打五折!他……他答應不追究了!”
她的聲音很大,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邀功的得意。
瞬間,江澈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呵呵,沈瑜,你聽到了嗎?”
“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公司沒了你,小雅照樣能解決問題,甚至比你做得更好!”
“你隻會用你那套老辦法,小雅才懂得什麼叫魄力!”
“虧我還以為你有多重要,真是看走了眼!”
“你現在一定很失望吧?看到公司沒有因為你離開而垮掉,反而越來越好!”
他的話語尖酸刻薄,充滿了報復的快意。
用這種方式來證明他的決定是正確的,以此來貶低刺痛我。
要是以前,我或許會心痛會憤怒。
但此刻,聽著他在電話那頭底氣十足地顛倒黑白,我隻覺得荒唐。
“問題解決了?”
“江總,但願如此吧。”
我頓了頓。
“不過,容我提醒你一句。”
“霍先生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用錢來解決問題,這會讓他覺得你看輕了他。”
“你以為的解決,可能隻是另一個麻煩的開始。”
“我們走著瞧。”
說完,不等他反應,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秦霜坐在一旁,氣得臉都白了。
“這對狗男女!簡直刷新了無恥的下限!”
“瑜瑜,他憑什麼這麼說你?那五年,要不是你……”
我收起手機,臉上反而露出笑意,給秦霜倒了杯水。
“別氣,他們就像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可是……他們說問題解決了……”
“解決?還早著呢。”
我笑了,告訴秦霜,霍先生這個人我跟了三年,他表面上是個儒商,骨子裡卻最是驕傲記仇。
林雅那種拿錢砸人的方式,看似暫時平息了事端,實際上是徹底觸碰了他的逆鱗。
她以為的五折優惠,在霍先生眼裡,是對他品味和地位的侮辱。
我本以為經過那通電話,江澈至少會消停一陣。
可我還是低估了他的無恥程度。
就在當天晚上九點,一個帖子在朋友圈和微博上瘋傳,迅速引爆了網絡輿論。
發帖人是江澈。
標題極具煽動性:《五年感情,換來的是暴力與偏執:揭露一個完美前任的真面目》。
帖子內容寫得聲情並茂,極盡抹黑之能事。
江澈以一副被深深傷害的受害者口吻,講述了他和我之間不為人知的故事。
他把我塑造成一個控制欲極強、偏執多疑、甚至有暴力傾向的女人。
他說我仗著自己是公司元老,
處處打壓新同事,把公司當成我的一言堂。
而林雅,則被他描繪成一個才華橫溢、溫柔善良、卻無辜遭受我霸凌的天使。
他說,他之所以提拔林雅做CEO,是因為我不堪重負,精神狀態已經不穩定,他想讓我休息,結果我卻誤會他,甚至因此對林雅大打出手。
最致命的,是帖子下面附上的一段監控視頻。
正是我在辦公室裡,扇了林雅一耳光的那個片段。
視頻被精心剪輯過,沒有前因,沒有聲音。
畫面裡,林雅柔弱地站在那裡,而我面目猙獰,衝過去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林雅應聲倒地,捂著臉哭泣的畫面,在鏡頭下顯得格外可憐。
這無聲的畫面,比任何語言都更具衝擊力。
它坐實了我的暴力行為,卻完美地隱去了林雅摔碎我恩師照片,
並用高跟鞋踩踏的惡劣行徑。
帖子下面,江澈還特意圈了公司的一群老員工,以阿傑為首。
這些人像是早就排練好了一樣,迅速在評論區現身說法,為江澈的血淚控訴添磚加瓦。
阿傑轉發並評論:“作為跟著沈姐幾年的老人,我心痛,但必須說出真相。沈姐近幾年的狀態確實越來越不穩定,對同事也越來越苛刻,我們都敢怒不敢言。林雅小姐來了之後,公司氛圍才好了很多。這次動手,真的太過分了!”
另一個高管附和:“沒錯,江總是為了保護沈姐,才讓她暫時卸下重擔。沒想到她完全不領情,還傷害無辜的人。我們都支持江總的決定!”
“早就覺得她不對勁了,整天板著個臉,好像誰都欠她幾百萬似的。”
“這種女人太可怕了,
幸好江總和她分了。”
“心疼江總,也心疼林雅小姐,要不是看在五年感情的份上,江總早就該報警了!”
這些曾經對我笑臉相迎,口口聲聲沈姐的同事,此刻為了討好新主子,毫無心理負擔地向我潑著髒水。
他們的證言,讓江澈的帖子更具說服力,徹底誤導了不明真相的網友。
輿論瞬間被點燃。
在江澈編織的深情受害者人設和視頻面前,我成了千夫所指的惡毒前任。
“臥槽!這女的也太可怕了吧?談戀愛五年就這德行?”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時看他們公司宣傳,還以為是神仙眷侶,結果女方是個家暴女?”
“吐了,這種控制狂加暴力狂,
誰攤上誰倒霉。江總快跑!”
“看視頻裡林雅被打得好慘,都不敢還手,這姓沈的真不是東西!”
“人肉她!把這種心理扭曲的女人扒出來,讓她社會性S亡!”
“支持人肉!讓她以後在行業裡混不下去!”
這還沒完。
江澈趁熱打鐵,很快又發了第二條動態,直接拿白天霍先生壽宴的事情大做文章。
“正如大家所見,有些人即便是離開了,也不忘給我們制造麻煩。”
“今天公司重要客戶霍先生的壽宴,就因為之前由沈瑜負責的一些交接疏漏,導致現場出現嚴重混亂,險些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
“我們有理由懷疑,
這是某些人因愛生恨,故意為之。”
“萬幸!我們的新任CEO林雅小姐臨危不亂,憑借她的真誠和魄力,在極短時間內安撫了客戶,並達成了更深度的合作意向!為公司挽回了巨大損失!”
“事實再次證明,善良和能力才是最強大的武器,而那些陰暗的伎倆,終將失敗!”
這條動態,更是將網友的情緒推向了頂點。
“我的天!分手了還搞破壞?這女人心腸也太毒了吧!”
“太惡心了!幸好人家新CEO能力強,不然公司就被她毀了!”
“哈哈哈爽文都不敢這麼寫!惡毒前任搞破壞,結果被天才新女友輕松化解,臉疼不疼啊?”
“實力打臉!
看得我真解氣!讓你打人,讓你作,現在傻眼了吧?”
“給林雅小姐姐點贊!人美心善能力強!江總的眼光太好了!”
“沈瑜這種人渣就該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秦霜拿著手機,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留言,氣得渾身發抖,眼圈都紅了。
“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這完全是顛倒黑白!”
“瑜瑜,我們不能再沉默了,你必須站出來解釋清楚!”
“別看了,也別生氣。”
我平靜地關掉網頁,拿過她的手機。
“他們現在跳得越高,等會兒摔得就越慘。
”
“可是……他們這麼汙蔑你,你以後怎麼辦?整個圈子都以為你是個瘋子!”秦霜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毫不在意。
“放心吧。”
“狂歡,才剛剛開始。”
網上的輿論還在持續發酵。
我成了年度最惡毒前任的代名詞,各種侮辱性的標籤貼在我身上。
我始終沒有發聲,如同人間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