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十大壽那天，幾乎所有親戚都被婆婆請到位了。
我第一次見到了李夢夢。
她確實長得好，嘴也很甜，一口一個阿姨怎麼保養的，快給婆婆哄成胚胎了。
蔣奇將她帶到個個親戚面前進行介紹。
我坐在角落裡，遠遠看著他們真像是一對新婚敬酒的夫妻。
從頭到尾，她連一句嫂子都沒叫。
等到吃完飯拍全家福時，她才走到我身邊，笑著說道：
「江小姐，真是羨慕你，齊哥為了你們的愛情保鮮，還特意從我那邊購買了課程呢。」
「是嗎。」我裝作驚訝道：「蔣奇也真是的，怎麼沒提過這事，哦對了，他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笑容一下子僵在她臉上。
眾人擺好了位置，
婆婆叫我，「給蔣朵朵抱過來。」
好多親戚都掏出手機準備拍照，拍視頻。
我大聲喊了句：「媽，你叫錯了，不是蔣，是江朵朵，江雨的江。」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我。
「你說什麼胡話，這是我蔣家的小輩，怎麼能跟你姓？」公公怒斥。
蔣奇走到我身邊質問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AA嗎？之前叫你去給女兒上戶口你不去，現在出力去辦當然跟我姓了。」
婆婆急了，「就算是AA，那孩子身上還留著我兒子一半的血呢，憑什麼隨你姓？」
「有道理，但孩子今天就是跟我姓。」我點點頭說道：「我要是心情好，可以明天再叫她蔣朵朵。」
算錢算時間的時候不當朵朵是蔣家小孩。
充面子的時候倒計較上了。
老爺子在眾人的大聲爭論中終於聽懂了是怎麼回事，氣得用拐杖搗地。
質問他家大孝孫AA測試是怎麼一回事。
還沒等蔣奇說話呢，李夢夢跑過來插嘴道：
「哎呀爺爺，您不懂，我們年輕人現在都實行這個，嫂子可能不怎麼上網，所以反應大了點，不是啥稀奇的事。」
我點頭附和：
「對，估計網上也寫了，孩子一天跟媽姓，一天跟爸姓很正常。
「媽，要不你回頭也跟蔣奇去網上學學？
「李夢夢不是在給你們當老師嗎？讓她下次上課的時候好好教教你們。」
我看著蔣奇笑著說道：「別這麼大反應嘛，夢老師說了，不是啥稀奇事。」
蔣奇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十分精彩。
親戚們第一次聽說家裡有AA的，
都在好奇是怎麼個事。
說話直接點的直接就吐槽起來。
「測試感情濃度？哪個狗屁老師說的話，不就是摳門嗎？結婚前咋不說好咧。」
「我知道AA啊，但說實話，家裡有孩子的真不好實行，就是一種生活方式，哪有她說得那麼玄乎。」
「你們懂什麼？」
婆婆呵斥道：「人和人能一樣嗎？小奇說了要是完成測試，以後肯定會加倍對江雨好，她又不虧。
「新聞上騙戶口的多了去了。」
這話裡的意思大家都聽得出來。
公公裝作沒聽見，讓我現在就去給孩子名字改過來，「跑快點，回來還能趕上拍全家福。」
我站著沒動。
蔣奇過來抱孩子也被我躲到一邊去。
「你非得在這種場合鬧是吧？」
他氣我不提前告訴他，
讓全家人跟著丟臉。
他說得對。
我就是這個目的。
網友說了，網友的乳腺也是乳腺。
那我的就更不用說了。
氣氛一時僵住。
我還在和蔣奇糾纏的時候，李夢夢突然跑到婆婆面前。
不知道她說了什麼，婆婆的臉色一下子轉晴。
也不著急了，招呼眾人繼續拍照。
甚至故意將我的位置留給了李夢夢。
「你自找的。」
蔣奇也撒開手，走到她們身邊。
攝影師尷尬地搓手。
我主動走到旁邊讓出位置。
全家福啊，誰稀罕。
不拍正合我意。
不然離婚了，我還膈應得慌。
老爺子傳統了一輩子，還是無法接受這種安排，
眼巴巴地看著我手裡的孩子。
婆婆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示意攝影師趕快拍。
宴會終於散場後，我瞧見幾人進了拐角的小包間。
我將孩子安頓好後，跟了過去。
聽見了他們的秘密。
網友們說得沒錯。
李夢夢想方設法地滲透全家確實有隱情。
一是她懷孕了，怕立的人設倒塌，急了。
二是有傳言家裡住的那片房子要拆遷。
婆婆聽說她懷的是男孩時，簡直高興瘋了，嘴裡念叨著祖宗保佑。
「哼，幸虧剛才沒有跟江雨那個S女人妥協，孫子在你肚子裡，這也算是四世同堂了。」
給我聽得一陣反胃。
之前我問蔣奇是不是喜歡李夢夢時。
他還義正言辭地教育我一通。
結果呢。
我自嘲地想，還不都是那樣。
至於這第二個秘密。
來參加壽宴前，我已經從網友那裡知道了。
但我知道的版本是：拆遷是謠言。
網友說他有親戚在這邊相關單位上班，百分百確定消息為假。
可能是有人想炒作。
為此我還讓同事幫忙打聽了一下。
得到的答案差不多。
可婆婆他們顯然對此深信不疑。
「多虧了你告訴我們這個消息，不然還要便宜了江雨。」
她提醒蔣奇要盡快給李夢夢個名分。
「不能讓我孫子出生沒有爸爸。」
蔣奇想到我之前說離婚的話，卻有點猶豫。
「朵朵才出生沒多久我就要離婚，不知道別人會怎麼看我。」
「阿奇，
你想多了。」
李夢夢輕柔的聲音響起：「這正是我當初讓你回家AA的目的，現在親戚也都知道了這是一場測試。
「現在離婚，大家隻會說是她經不起測試，得不到錢就轉身拋棄老公，怎麼會說你呢。」
「夢夢說得對，S女人還敢私自改姓，心根本不在你身上。」婆婆附和道。
一群人商量著讓蔣奇盡快離婚。
並且必須是我主動提出。
我心下冷笑，將新的進展匯報給網友。
第二天，蔣奇重提離婚時。
我面帶笑意，裝著糊塗問道：
「老公你說什麼胡話呢，朵朵還小，發生多大事啊還至於離婚？」
他被我變臉的速度驚著了。
明明頭一天我還懶得看他一眼呢。
現在也不特定將他的髒衣服挑出來扔一邊了。
「你打什麼鬼主意？」
「你怎麼會這樣說？」我疑惑道：「你不想跟我好好過日子嗎？」
想起要做的事，我強忍著惡心說道：
「昨天聽到婆婆說你多麼用心良苦，回來我也反思了自己，確實孩子出生後我忽略了你很多。
「你為了我們的婚姻又是嘗試AA，又是找同事上課的，我也該有所改變。
「今後我們可得好好的、永遠的在一起。」
我上前一步，他立馬躲開，震怒道：
「不是你自己說要離婚嗎？
「原本打算等爺爺過完生日再從長計議，可你大鬧壽宴，已經踩到了我的底線，明天我們就去……」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急急打斷。
「我知道你是在氣頭上，我給你時間，
我先去忙了。」
一想起蔣奇仿佛吞了蒼蠅一樣的表情，我就特別想笑。
這幾天我們的狀態完全顛倒。
他急得不行，尤其是每天下班灰頭土臉的。
估計是被李夢夢施壓了。
我反倒是輕松了些。
心情好了，工作也順利，更是提前轉了正。
我在公司附物色了幾個小房子，準備離婚後選一處搬過去。
爸媽老家那邊的事也快處理完了，聽了我的打算後，隻是沉默了會，說會過來和我一起住。
朵朵也有人照顧。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後，蔣奇終於坐不住了。
我也將一切安排妥當。
他來找我談判時，端著一副誓要離婚的架勢，直接開門見山道：
「夢夢懷了我的孩子，所以這個婚我必須得離。
」
從前我們一起暢享過婚後有孩子的場景。
他說手機總給他推女兒奴的視頻，小丫頭軟軟糯糯的樣子，可愛極了。
求我一定要給他生個女兒。
可朵朵出生後，他完全變了個樣。
我甚至心裡給他找了無數個理由。
可到最後，原來不是不喜歡小孩。
而是不喜歡我生的。
他看見我表情淡定，眼神有些復雜。
他們都已經踩到我臉上了，我又不是個瞎子，有什麼可驚訝的呢？
我甚至猜道：「不會還是個雙胞胎吧？」
「你怎麼知道？」他失聲道。
因為傳言裡，拆遷是按照人頭分的啊。
我絲毫不再掩飾眼裡的嘲諷，開始談條件：
「離婚可以，財產怎麼分？
」
網友們分析的對。
蔣奇這種做什麼事都要給自己安一個好名頭的男人，就得有人逼著。
他們讓我不痛快，我也不能輕易讓他們如願。
有網友問我，如果拆遷是真的我會不會後悔。
我想了下，答案是不後悔。
我不願朵朵在這樣的家庭長大。
況且，後悔的可不一定是我。
蔣奇到現在還不願意承認的問題，遲早有一天會讓他吃盡苦頭。
我協商到了足夠多的錢，順利拿到了離婚證。
分割時提到了朵朵的撫養權問題，婆婆唯恐躲避不及。
「孩子你趕緊帶走，她姓江，不是我們蔣家人，我可不給外人帶小孩。」
她慶幸當初沒硬將孩子姓改過來，不然拆遷還要分給她。
蔣奇採取默認的態度。
「行，以後孩子就當不認識你們，希望你們記住，今天的話別找過來。」
她毫不在意，催著我收拾東西趕緊走人。
臨走前，我從櫃子角落翻出一份落灰的報告，特意放到顯眼的位置上。
同事的這次創業算是踩到了風口期，工作室業務量暴增，從最開始的幾個人逐漸擴大到上百人。
我在她的栽培下，升職帶了團隊。
將爸媽接到身邊後，我已經能撐起一家人的生活。
朵朵有更多人陪伴後，也養得更開朗了些。
我成了養成型博主。
網友們見證也陪伴了我一路成長。
沒想到當初隨手的一條吐槽，能讓我多了個自媒體的副業。
生活一路向好。
可蔣奇就沒那麼好運了。
離婚後他無縫銜接地結了婚。
全家滿心歡喜地盼著雙胞胎誕生和拆遷來臨，卻沒想到先等來了李夢夢的流產。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並不覺得意外。
蔣奇的身體報告就擺在他眼前。
我懷朵朵的過程並不容易，雙方檢查後發現是他的問題，但他並不承認。
後來差點去做試管時，我幸運地懷上了朵朵。
他就更加認為是醫生誤診。
我找人幫忙查過，蔣奇不是第一個被李夢夢“幫忙”解決婚姻問題的客戶。
她用那套理論圈了一片海。
蔣奇隻是上鉤的魚之一。
她肆意破壞別人的家庭，遭到報復是遲早的事。
拆遷的事就是他們另一個同事老婆特定傳到她耳朵的。
知道這件事後，我就猜到她可能是假懷孕。
蔣奇S要面子，根本不會說自己身體有毛病。
她那麼年輕，隻要兩人搞在一起，假懷孕變成真懷孕還不容易嗎？
甚至為了逼蔣奇將我趕走，告訴婆婆她懷的是雙胞胎男孩。
可惜，事情進展不如願。
她隻能先“流產”了。
在醫院碰到兩人時，李夢夢臉色蒼白，像是生了場大病。
看來試管做的很痛苦。
我本來想假裝沒看到人，卻被他們攔住了去路。
蔣奇直勾勾地看著我懷裡的朵朵。
李夢夢眼神裡滿是嫉恨。
「孩子長得真快，我都要不認識了。」
我遮住朵朵好奇的大眼睛，忽略他的示好。
「爸媽前兩天還提到朵朵，什麼時候空了可以帶去給老人家看看。
」
「不必，孩子認生。」
我將目光故意掃過李夢夢的肚子，她被我激起了脾氣。
「你這是什麼眼神？」
拆遷的事遲遲不落實，而我離婚的時候幾乎分走了蔣奇大部分財產。
她迫不及待嫁進來後，不但沒享受到富貴生活，還為了懷孕的事飽受折磨。
婆婆更是為她流產的事變了副嘴臉。
嫁給本地人後的生活遠遠達不到她當初的設想。
「你誤會了。」我打斷她的思緒，說道：
「我隻是好奇，婚姻學大師怎麼看起來過得也不咋地。
「要不然將你那些課程裡的方法都試試呢？
「我看你當初建議的AA制就挺好的，說不定適合你們。
「畢竟你們結婚也是一時衝動，得弄清楚感情濃度，
不好讓外人說夢老師是為了錢嫁到蔣家的。
「我說得對吧？」
我眼神嘲諷，語氣卻很真誠：
「隻可惜拆遷是個謠言，不然也能給你們AA多提供點資金兜底。
「是我多心了。」
我笑笑，「你們兩個是聰明人，自然不會信這些。」
二人這會一個面如鍋底，一個搖搖欲墜，臉色更加蒼白。
我抱著女兒去拿體檢單子。
轉身的瞬間，她糯糯地叫我「媽媽」。
孩子到了說話的時候，一聲聲喊得人心裡暖暖的。
大概是有了朵朵在前。
蔣家人不覺得懷上孩子是個難事。
可現實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轉過味來，又開始想起了自己這個孫女。
近來好幾次，爸媽帶朵朵去公園玩時都碰到了前婆婆。
蔣奇甚至跟我提起，能不能給孩子轉戶口。
「我畢竟是孩子的爸爸，以後我的東西都是他的。」
孩子大了，知道可愛了。
當初話說得很清楚，女兒就當不認識他們。
我警告了他一番卻還是有些不放心，轉頭跟公司申請調去分公司開拓業務。
並將他這番話轉達給李夢夢。
趁著他們狗咬狗的時候，我果斷帶著一家人搬去了新城市。
至於兩個人大打出手，前婆婆將人弄得毀容，兩家人鬧上官司。
這些都是後話了。
我的賬號由成長型變成母嬰分享，現在又開展了新地圖，做得風生水起，趕超主業不是夢。
我為朵朵選了最好的幼兒園。
看著她一天天快樂健康地長大。
我知道，
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我一個人也能給她更好的生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