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不能讓他得逞。”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不能亂,我一亂,就正中了他的下懷。
我跌坐回椅子上,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顧昭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決絕。
“等。”
“等?”
“對,等他出第二招。”顧昭一字一句道,“他抓了外祖父和舅舅們,下一步,必然會從長樂宮裡,‘搜’出所謂的‘證據’。
”
“到那時,人證物證俱在,我們再無翻身之地。”
我聽得心驚肉跳。
“那我們豈不是隻能等S?”
“不。”顧昭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們等他把戲做全,然後,再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度日如年。
長樂宮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宮人們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同情和畏懼。
我知道,皇帝已經開始在宮裡散播謠言。
關於我這個貴妃,如何心懷怨懟,如何與北凜公主勾結,用巫蠱之術謀害君王,殘害親子。
山雨欲來風滿樓。
終於,在榮家被打入天牢的第七天。
皇帝帶著皇後、文武百官,以及一隊S氣騰騰的禁軍,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長樂宮。
他甚至還“請”來了幾位德高望重的宗室長老。
這架勢,是要公開審判,把我們釘S在恥辱柱上。
“貴妃榮氏,心腸歹毒,與外人勾結,行巫蠱之事,罪證確鑿!來人,給朕搜!”
皇帝一聲令下,禁軍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開始在長樂宮裡大肆翻找。
我穿著一身素衣,和顧昭、拓跋靈並肩站著,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很快,一個侍衛統領捧著一個木盒,跪在了皇帝面前。
“啟稟陛下!在……在太子殿下的床下,搜出了這個!
”
木盒打開,裡面是一個面目猙獰的木頭小人,身上插滿了銀針,背後用朱砂寫著皇帝的生辰八字。
人贓並獲。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皇後更是誇張地掩住嘴,一臉“震驚”和“痛心”。
“妹妹!你……你怎麼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我看著她拙劣的演技,隻想發笑。
皇帝看著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S意。
“榮氏,你還有何話可說!”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響徹整個長樂宮。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完了。
然而,我卻笑了。
我看向身邊的顧昭。
顧昭也對我微微一笑。
他上前一步,清朗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父皇,您這出戲,演得差不多了吧?”
“接下來,該輪到兒臣了。”
顧昭的話,讓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S寂。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一個病弱的太子,竟敢用這種語氣跟皇帝說話?
皇帝的臉瞬間鐵青。
“逆子!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父皇心裡最清楚。”
顧昭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那雙總是帶著病氣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
“您費盡心機,
羅織罪名,不就是想除了我和母妃,好讓你真正心愛的女人和兒子,登上高位嗎?”
他此話一出,滿堂哗然。
皇帝心愛的女人?兒子?
皇帝不是隻有太子一個兒子嗎?
我看到,站在皇帝身後的皇後,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厲聲喝道:“一派胡言!來人,把這個瘋言瘋語的逆子給朕拿下!”
禁軍上前,就要動手。
“誰敢!”
拓跋靈嬌喝一聲,擋在顧昭面前,一股無形的氣勢散發開來,竟讓那幾個禁軍不敢上前。
“父皇,您就這麼急著S人滅口嗎?”
顧昭冷笑一聲,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色。
今晚,又是一個月圓之夜。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宗室長老和文武百官,朗聲說道:
“各位皇叔伯伯,各位大人。”
“父皇說我母妃行巫蠱之術,害我體弱多病。”
“可我這病,到底是真是假,大家不妨親眼看一看。”
說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脫身上的外袍。
一層,兩層,三層……
厚重的狐裘和錦袍被一件件褪下,露出了裡面單薄的裡衣。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哪裡是一個“走三步喘五步”的病秧子?
裡衣之下,是少年清瘦卻勻稱結實的身軀,
雖然依舊帶著一絲蒼白,卻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就在這時,子時的鍾聲敲響。
一輪皎潔的圓月,從雲層後探出頭來,清輝灑下。
顧昭的身體,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他的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肌肉賁張,青筋虬結。
不過眨眼之間,那個清瘦的少年,就變成了一個身高九尺、渾身散發著古銅色光澤的“巨人”!
一股蠻荒而霸道的氣息,席卷了整個大殿。
所有人都被這神跡般的一幕,驚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妖……妖怪啊!”皇後尖叫一聲,嚇得癱軟在地。
皇帝也嚇得連連後退,
一屁股摔在了龍椅上,指著顧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皇,看清楚了嗎?”
顧昭開口,聲音低沉雄渾,如同洪鍾大呂,震得人耳膜生疼。
“這,才是我大梁皇室,真正的血脈之力!”
“我不是病弱,我隻是……天賦太高,高到讓您感到了恐懼!”
他一步步走向龍椅,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您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掌控欲,不惜殘害親子,構陷忠良!”
“您為了給您的私生子鋪路,不惜顛倒黑白,濫S無辜!”
“顧卿!”
顧昭直呼皇帝的名諱,
聲如雷霆。
“你,不配坐在這張龍椅上!”
他伸出手,那隻砂鍋大的拳頭,輕而易舉地,就將龍椅的扶手,捏成了齑粉。
皇帝看著那化為粉末的黃金和楠木,終於崩潰了。
他褲襠一湿,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
威嚴盡失,狼狽不堪。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拓跋靈的親衛,一身戎裝,手持彎刀,將整個大殿團團圍住。
大勢已去。
顧昭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如泥的皇帝,眼神冰冷。
“父皇,自己退位,還能留個體面。”
“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恐怖的力量,
已經說明了一切。
皇帝禪位了。
以“身體抱恙,不堪國事”為由,將皇位傳給了唯一的兒子,顧昭。
他自己,則被“尊”為太上皇,移居南苑,終身不得踏出半步。
至於皇後,那個與侍衛私通,生下孽種,還妄圖栽贓陷害的女人,被一杯毒酒,賜了個“體面”。
我的父親和哥哥們,也被從天牢裡放了出來,官復原職,還得到了豐厚的賞賜。
一場持續了多年的陰謀,終於塵埃落定。
我成了大梁國最尊貴的女人,皇太後。
我的兒子,成了這天下的主宰。
冊封太後的那天,我穿著繁復的朝服,坐在高高的鳳位上,看著底下跪拜的文武百官,隻覺得像做了一場夢。
從一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貴妃,到一個可以真正“橫著走”的太後。
這條路,我走了太久,也太辛苦。
顧昭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冊封拓跋靈為後。
大婚那天,十裡紅妝,普天同慶。
看著我那高大英武的兒子,和他身邊英姿颯爽的兒媳,我露出了老母親般欣慰的笑容。
真好。
一個力大無窮,一個銅皮鐵骨。
這倆人要是吵架,皇宮的維修費,怕是又要增加了。
不過,沒關系。
現在,咱有的是錢。
日子一天天過去,顧昭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
他繼承了神力一族的強大,也繼承了我榮家的“腦子”。
文治武功,
都遠超他那個隻懂弄權術的爹。
北凜國也因為拓跋靈的緣故,與大梁結成了最堅實的同盟。
天下太平,國泰民安。
我這個太後,每天的生活,就是喝喝茶,聽聽戲,順便……催催生。
“昭兒啊,你看你和靈兒成婚也一年了,哀家這長樂宮,是不是也該添個小娃娃了?”
我拉著顧昭,苦口婆心地勸。
顧昭一臉無奈。
“母後,國事繁忙……”
“國事再忙,也不能耽誤傳宗接代啊!”我瞪他,“哀家還等著抱孫子呢!”
“就是!”拓跋靈從後面冒出來,
一把摟住顧昭的胳膊,笑嘻嘻地說,“母後說得對!你可得加把勁!”
顧昭看著我們婆媳統一戰線,隻能繳械投降。
“是,兒臣遵旨。”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看著眼前這對璧人,心中一片安寧。
前半生,我為了一個秘密,活得像個笑話。
後半生,我隻想守著我的家人,看遍這世間繁華。
偶爾,我也會去南苑看看那個被囚禁的太上皇。
他老得很快,頭發全白了,終日瘋瘋癲癲,嘴裡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我從不與他說話,隻是靜靜地看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不恨了,也不怨了。
他已經得到了他應有的懲罰。
而我,
擁有了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番外】
三年後,坤寧宮傳出喜訊,皇後拓跋靈誕下龍鳳胎。
我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茶盞給捏碎,趕到坤寧宮時,兩個小家伙響亮的哭聲幾乎要掀翻殿頂。
穩婆抱著孩子給我看,我懸了三年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舉國同慶,大赦天下。
我終於如願以償,抱上了孫子和孫女。
小皇子取名顧承曜,小公主取名顧知寧。
承曜這小子,完美繼承了他爹顧昭的神力血脈,剛出生沒幾天,小手攥著勁兒,一把握住奶娘的手指,直接給捏出了一圈紅印子,疼得奶娘龇牙咧嘴又不敢出聲。
我瞧著有趣,當即就給他取了個小名,叫“小金剛”。
知寧則更像她娘,皮膚雪白,
一雙眼睛又黑又亮,隻是哭聲洪亮得不像話,嗓門比她哥還大,半點沒有公主的嬌弱,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
自此,我每日的生活,就從變著法兒地催生,變成了花樣百出地帶娃。
這日,我正抱著“小金剛”在御花園裡溜達,小家伙不安分,在我懷裡扭來扭去,小手一個勁兒地想去抓我發髻上的金步搖。
“小壞蛋,連祖母的東西都敢搶。”我笑著點了點他的鼻尖,他卻以為我在同他玩,咧開沒牙的嘴,笑得口水都流了出來。
我正拿帕子給他擦口水,顧昭下朝回來,一身明黃龍袍,襯得他愈發沉穩挺拔。
他幾步走過來,先是看了看我懷裡的兒子,才笑著開口:“母後,看把您樂的,兒臣大老遠就聽見您的笑聲了。”
“能不高興嗎?
”我把懷裡的小金剛往他面前湊了湊,“你瞧瞧他,簡直跟你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那會兒也這麼不老實,天天就想著爬樹掏鳥窩。”
顧昭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兒子肉乎乎的臉蛋,指尖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是啊,真像。”
他看著兒子,目光卻仿佛穿過了時光,落在了很久以前。
片刻後,他收回手,神色鄭重了幾分:“母後,兒臣想請您,隨兒臣去一個地方。”
“哦?什麼地方這麼神神秘秘的?”我逗著懷裡的孫子,隨口問道。
“長壽島。”
顧昭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我平靜的心湖。
他告訴我,那是神力一族真正的故鄉,是大梁皇室血脈的起源之地。那裡,還生活著許多與我們血脈相同的族人。
他說,他想帶我回家,去看看我們的根。
我抱著孩子的手,微微一頓。
家?
我低頭,看著懷裡咿咿呀呀的小孫子,又抬頭,看著眼前已經能獨當一面的高大兒子,腦海裡浮現出皇後拓跋靈明媚的笑臉,還有遠在宮外,安享晚年的父母兄長。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早已刻進了我的骨血裡。
我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
“昭兒,有你們在的地方,就是家。”
我將懷裡的小金剛塞到他手裡,看著初為人父的皇帝陛下有些手忙腳亂地抱住自己的兒子,不由得笑出了聲。
“哀家哪裡也不去,就在這宮裡,等著我的小金剛孫子長大,看看他是不是真能把這皇宮的屋頂給掀了。”
顧昭抱著軟軟一團的兒子,聽了我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出聲。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他父子二人的身上,溫暖又耀眼。
真好。
我曾經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少年,如今,也已經成長為能為我,為這個國家遮風擋雨的帝王了。
而我,隻想在他庇護的這片安寧裡,含飴弄孫,安享晚年。
至於那些過往的辛酸與不堪,便讓它們,都留在過去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