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聽話,所以她迫不及待要把我嫁出去了。
像隨意打發的小貓小狗。
【我成年了,不是你的私人物品,這麼缺錢,把宋翔賣了吧。】
【有的是人要上門女婿。】
啪!
我的臉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歪向一旁。
媽媽怒視著我,
【賤人!反了你了?】
看著她的臉,我心底冰涼一片,
伸手推開她,我往門口走去。
【知恩你幹嘛啊,那是你媽,你還和她鬧什麼脾氣?】
二姨過來抓著我的手,
【你非要鬧得家宅不寧!】
家宅不寧?
以往每年的闔家歡喜,不過都是我拿著錢回來給她們置辦過年物品,
沒有錢,
這些所謂的家人,
親人都好像變了張臉。
事到如今我終於明白,
再有血緣關系又如何,
她們愛的是錢,不是我。
弟弟抱著胳膊在客廳看好戲般的盯著我,笑嘻嘻的開口,
【我姐皮痒了,好久沒被收拾了,氣性大。】
客廳裡坐著兩個陌生人,
看樣子是她口中的梁叔叔和他兒子,
兩人尷尬的起身找借口離開了。
而爸爸從始至終都捏著手機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
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大家都用一種看笑話的眼神盯著我,
【讓她走!】
媽媽的聲音裡又帶上了哭腔。
我是打算要走,
沒還嘴,我拉著箱子走向大門,
爸爸卻冷漠的來了一句,
【你但凡今天從這個家門踏出去,就永遠別回來。】
【還有,沒錢別來找我,我養不起你。】
【你十八歲以後按照法律我一分錢都不用付。】
【你上大學花了我多少錢,你記著,你還欠我的。】
【對!】
媽媽像是來了主心骨,衝進臥室拿出一個厚厚的賬本,
【從你出生開始,奶粉,尿不湿,上幼兒園,我花了多少!】
她一筆一筆算計著,
拿出計算機按得啪啪作響。
從我出生的第一口呼吸開始,到大三她斷了我生活費那天起,
每一筆賬,
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這些年我給她轉過的賬,花過的錢,
她隻字不提。
【你這些年一共花了我二十一萬五千三百塊!
】
媽媽啪的合上本子,
指著門口,
【滾出這個家以後就別再回來。】
【以後我們的關系就是債主和欠債人的關系!】
親戚們都開始勸說媽媽,
【別這樣啊小麗,知恩好歹也是你閨女,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
【誰家不知道養孩子就是債,天生就是欠他們的。】
她們越是勸,
媽媽卻越發來勁,找出白紙大/大的寫了一個【斷親書!】
冷著臉盯著我,
【你要走,就把這張斷親書籤了!】
【以後家裡的財產都是留給宋翔的,你想也別想!】
【逆女!】
【不聽家裡的話,自己還沒本事,還敢耍脾氣!我沒你這個女兒!】
【籤了字,
以後就當你S了!】
哪怕聽過了再多遍這樣的話,可我的心還是忍不住像針扎一樣疼。
【好,我籤。】
媽媽臉上一閃而過驚訝和呆愣,
可我也毫不在乎了。
她以為我還會一如既往的後退,道歉,求她別生氣了。
這再也不可能了。
麻木的籤完斷親書那一刻,
放在桌上的手機卻忽然亮起。
是話費自動扣款的消息,
銀行卡的餘額,清清楚楚的顯示著還有一百二十八萬零五毛。
爸媽的眼神齊齊掃了過來。
我飛快收起手機,
帶著行李離開了這個家。
一個人走在大街上,
很快,發現我被親戚們都在的那兩個群移除了群聊,
是媽媽操作的。
爸媽都把我拉黑了,
隻剩下弟弟,
似乎是為了看我笑話,沒有拉黑我。
大年初一的晚上,
我一個人坐在酒店裡,捏著手機看著前同事,朋友們的新年問候,
看著朋友圈曬出的花樣年夜飯,
我忍住鼻酸,點了一堆的外賣,
許久沒聯系的中介發來新年祝福,
我順勢開口問他,【打擾了,您過年還加班嗎?】
他立刻熱情回復,
【我隨時都有空,您是要給爸媽看房了嗎。】
我盯著畫面,短暫的愣了兩秒,
【不是的,我想買一套自己住的小房子。】
年前我了解到北方有很多暖氣很足的房子,
隻需要一二十萬,就能住上帶電梯和花園的新房子。
那時候爸媽常常抱怨南方的冬天寒冷的刺骨,家家戶戶老房子都沒有暖氣,
媽媽膝蓋風湿嚴重,上下樓梯疼得慌。
於是早在我察覺到被開除的苗頭時,
就開始看房了。
本想攢攢錢,買一套過冬的房子,把她們接過來住,
屋子裡有暖氣冬天好過很多,
此刻,卻不再這麼想了。
我想有一個屬於自己,永遠不會被趕出去的家。
中介熱情的回復了我,
很快就給我發來十幾套在售的房源。
我細心看了起來。
休息的空擋,
我找出媽媽的銀行卡,把這些年我欠她的那二十多萬打了過去。
隨即,把他們的所有聯系方式也拉黑了。
收到錢過了幾個小時,
微信提示有好友申請。
是媽媽。
我看了看,沒有通過。
一上午的飛機我回到了京市。
推開出租屋的這一刻,我養的小貓熱情的迎接著我。
我忽然眼眶一紅,流下了淚。
就連我的小貓,也比我的家人愛我。
過年合租房裡空空蕩蕩的,所有人都回家了。
我自由的一個人放著音樂,收拾整理著東西,
年後租期到了,我就不打算續了。
一個人去商場給自己補上了年夜飯,吃了頓大餐,
又買了幾條自己喜歡的裙子,
喝咖啡休息的時候,弟弟的朋友圈更新了。
他捧著新鞋,美滋滋的發著家庭群裡的截圖,
那個群名改為【幸福一家三口】的群裡,
爸媽輪番在凌晨給他發去五千塊的紅包轉賬,
媽媽做了一大桌年夜飯,
爸爸甚至給他買了一個新的平板。
我垂下眼,
想到自己從小到大都沒擁有過他們買的電子產品,
就連大學沒辦法必須要用手機,也隻是萬般懇求下,得到了爸爸淘汰多年的舊手機。
而弟弟從小學起,就用上了五千塊的新手機,新電腦。
說不羨慕是假的。
心中的酸澀像一塊爛了很久的傷口,重新長肉的時候,
又疼又痒。
我捂著臉,
眼淚卻還是從指縫溢出。
我不明白自己什麼明明都沒做錯,也拼命去給予,
可這些年卻還是得不到愛。
我努力用金錢回報,
卻隻能得到他們越來越多的訴苦,
生活不如意,缺錢,養弟弟太累。
我明明已經承擔了整個家,卻還是沒人真正的愛我。
看著自己的聊天記錄,
這些年他們的生日,節日我從沒落下,
可我的生日那天卻無人問津。
今年這樣期盼回家過年,也不過是因為年前我給他們發了幾千塊的旅遊資金,媽媽久違的說做了我愛吃的菜餚,等我回家過年.
我期盼著,
到頭卻是這樣,
這些年上班太累太辛苦,最後發現隻有自己心疼自己。
回到家,我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我是個物欲很低的人,
這些錢,夠我休息很久。
我決定大膽嘗試,做一份我一直想做的工作,
自由原畫師。
而我的家也選好了,
就在距離家鄉幾千公裡遠的東北,
一個小小的五線小城市,
我選中了一套十八萬的舊房子。
這套房子在一樓,
有太陽的時候大/大的,有自己的大花園,
是別人轉讓的精裝修二手房,隻要付了錢,就直接能搬進去。
籤合同拿到鑰匙這天,天氣特別的晴朗。
我一個人推開門,看著空空蕩蕩的屋子,
臉上笑著,
眼角卻湿了。
我真正的擁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不會被趕出去的家。
北方的暖氣對我一個南方人來說特別幸福,
此刻東北早就下雪,
院子裡是堆積的厚厚的雪。
我興奮的在雪地裡玩耍著。
周圍鄰居阿姨上門打招呼,得知我剛搬過來還沒收拾,
過了半小時,
又端了一大盆熱氣疼疼的酸菜豬肉餃子過來,
【別客氣,不夠吃姨家裡還多的是,管飽。】
我感激的眼眶通紅。
坐在新家裡,
我學著放棄對家的執著,對父母愛的渴求。
當夜幕降臨,
我睡在溫暖的小床上時,
我舉著房產證對著鏡頭笑著,拍了一張照片,
發了一條朋友圈,
【我終於有家了。】
十分鍾後,我的電話被打爆了。
爸爸的電話打了又停,
停了又打。
短短半個小時,打了幾乎二十幾個過來。
而微信對話框裡,
她們兩人的好友申請也是不停反復添加著我,
添加理由隻有一句話,【通過,是我。】
眼看聯系不到我,弟弟的對話框也亮了起來,
消息一來就是十幾條六十秒的長語音,
我一看便知這是我媽在說話。
毫不猶豫的,我把宋翔的微信也拉黑了。
也許是聯系不到我,她們坐立難安。
很快,家裡的各方親戚借著關心的名義發來消息,
【知恩啊,你在哪兒呢,給你媽回個消息。】
【她擔心你都擔心哭了。】
【怎麼不說話?】
【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我好笑的看著屏幕,
直到這時,
她們依舊不盼著我好,
希望我過著最壞最壞的生活。
很快,
那些遠房親戚,甚至從沒有和我說過話的媽媽的朋友們,
那些素不相識的阿姨,也開始來加我微信好友。
無非不過都是一句話,
【你媽媽在找你。】
大年那天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我卻沒見她們這樣急迫。
我不過是有了屬於自己的房子,
她們就生怕我出了什麼事。
擔心的也許不是我,
隻是未被掌控的孩子有了錢,有了她們無法掌控的財產。
手機從白天亮到黑夜,
親戚們的消息一條接一條的來,
我一鍵清除了。
一覺睡到第二天早晨,
我帶上耳罩穿上棉服,
去了集市,
準備買菜自己做一頓火鍋,慶祝自己在新家的第一天。
熱鬧的北方集市裡,四處都是一家子來逛街。
不過才大年初三,縣城裡的人還很多。
隻有我形單影隻。
但我卻不覺得孤單。
跟著地圖我找到當地最大的超市,
推開門,裡面的暖氣燻得眼眶湿潤。
大腦脹脹的,卻異常溫暖。
超市裡人聲鼎沸,各種食物的香氣,熱情的大姨圍繞著我。
瞬間填滿了我的心。
回到家,做完飯已經天黑了。
東北的天黑的早,我咬著凍梨打開電視,
一邊吃飯一邊看著電視劇,
電話卻再次響起,
是爸爸,
我沒接。
他很快又發來一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