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興奮的打開家庭對話框,想問問家中缺些什麼,
剛輸入了一句,【家人們,我被辭退了。】
沒有人回復,我有些慌,
趕緊發出後半截話,【但是,我也成功暴富了,家裡還缺什麼嗎我過年買回來。】
這句話卻打了很久的圈,
最終發送失敗,成了一個小紅點。
我看著上面的提示:【您已被移出群聊。】
剛湧起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
大腦空白了兩秒,媽媽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年前辭職,你真有本事。】
【我養不出你這麼厲害的女兒。】
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趕緊解釋著,
【我是被開了,但是有賠償。】
消息發出去,卻被提示感嘆號,
【您已被對方加入黑名單。】
渾身像被電了一樣,忽然麻木了。
叮――的一聲,
手機提示音響起:【您購買的商品已發貨。】
那是我剛拿到賠償時,就給家裡下單的按摩椅,
本想著過年回家,給媽媽一個驚喜,
我捏著手機,看著和媽媽的聊天記錄。
一年未見,
她早就習慣每天對我大/大小小的抱怨著,時不時的訴苦,
說自己窮,過年過節也舍不得吃好的,
說日子辛苦,說弟弟不聽話,照顧一家人有多累。
有多羨慕別人。
我不停歇的轉賬,安慰。
偶爾抱怨一句工作上受欺負了,
或是任務太多太累,
那頭的回復永遠都是,【那你不會被開除吧。】
【工作不好找,能忍就忍。】
從那以後,我漸漸的不再訴說自己的辛苦。
媽媽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一把穿透了我的柔軟的內裡。
原來沒了工作,
我就成了一個讓她失望的廢人,
我平靜的打開購物軟件,對著按摩椅點擊了【申請退款。】
窗外的天陰陰的。
北方的樹枝都枯了,沒有一絲綠色,
我盯著灰蒙蒙的天,弟弟忽然打來了電話。
剛開口,語氣裡就全是不耐和指責,
【姐你是不是瘋了?】
【媽說你被開了,那你為什麼不找新工作?】
【我看中雙鞋八千寒假要穿的,
現在拿什麼買?空氣嗎!】
和我說話的人比我小十五歲,從他上學開始,
幾乎都是我在養他。
我心疼爸媽年紀大了,
他們早就習慣了弟弟向我索取。
可聽著弟弟這幾乎指責的語氣,
我的心像被漏了氣的氣球,冷冷開口,
【宋翔,我憑什麼要給你買,你沒爹還是沒媽?】
掐斷電話,
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雙眼通紅,面部疲憊。
在京市打拼了十年,長期熬夜加班,吃著不規律的外賣,
不過才三十出頭的人衰老的像四十多,
賬戶裡的七位數,一百二十萬。
這是我幹了十年應得的賠償。
拿到錢的第一瞬間,
我想的就是給家裡添置些什麼,
可還沒問出口,就被移除了群聊。
家裡唯一沒拉黑我的,似乎隻剩下爸爸。
十分鍾後,
他劈頭蓋臉的發來視頻通話,
我剛接起,就是他黑如鍋底的臉色,和劈頭蓋臉的一句,
【你媽媽都被你氣哭了!】
【不孝子!】
背景裡,是媽媽隱隱約約的哭聲,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爸,我被開除是犯了什麼天條嗎?】
【我很累,我沒說我不找工作。】
【但我想休息一下,過個年都不可以嗎?】
那頭像應激了似的,語氣一下子激烈起來,
【你累?!】
【你天天坐辦公室能有多累?能比下地幹活的老黃牛累?】
【天天吹著空調雨淋不著風吹不著,
我看你就是太嬌慣了。】
【沒見過誰被開除了還能安安穩穩在家躺著的,還不趕緊出去找工作。】
【你回來吃喝,過年,不要錢?】
【錢從天上掉下來嗎?還是打算這麼大歲數了回來啃老?】
我不過說了一句,
對面罵了我整整半個小時。
眼看著我被罵哭,
他的臉色似乎才好了很多,
媽媽搶過手機,抹著眼淚,一邊施舍般的開口,
【行了,反正也沒工作了,回家過年吧,大城市開銷大,待著幹嘛?】
【其他的事,過完年再說,】
我那開心回家過年的心情早就被一盆冷水潑滅了。
很想說算了,
可看著媽媽頭上生出的白發,我還是吞回了這句話。
隻是有賠償這件事,
我不打算告訴他們了。
我內心還剩下最後一絲盼望,
想知道如果我沒有了錢,沒有了工作,
她們還會愛我嗎。
近鄉情怯,
回家前,我逛了逛家附近最大的商場。
買了一隻媽媽惦記了許久別人都有的金镯子,花了三萬多。
爸爸愛吃的海鮮,也選了很多郵寄回去。
南方沒什麼海鮮,昂貴的水果他們也舍不得買,
我大包小包的拎著,坐上了回家的飛機。
臨走前,
爸爸還發來消息,問我什麼時候到。
再次回到南方這個小縣城,
我的思鄉之情終於得到了緩解。
在北方這麼多年,我還是吃不習慣那裡的飯菜。
想家的時候,也沒什麼假期可以回來看看。
推開家門的時候,
我是期待的。
可屋內的氛圍,卻讓人有些難受。
沒有想象中的熱情迎接,
也沒有噓寒問暖,或是熱情的笑容。
家裡的人都自顧自的做著事情,好像我是個透明人一樣。
媽媽自顧自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打著毛衣。
對我的出現,沒有一個眼神,沒有一句話語。
她就這樣默默地用這幾十年對待我的冷暴力,表達著她對我的不滿,失望。
【回來了?】
爸爸從臥室走出來,臉上也沒什麼笑意,
指了指飯桌,【菜在那兒,餓了就熱著吃。】
幾乎用了一天的時間才到家,此刻我早就又累又餓,
可看著桌子上的殘羹剩飯,爸媽冰冷的臉龐,
我的難過再也忍不住,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不想被他們看到難堪的模樣,
我推開臥室,
這裡早就被弟弟佔有,房間裡除了一張床在陽臺角落,其他沒有任何屬於我的東西。
門外媽媽的聲影不大不小的傳過來,
尖銳又刺耳,
【又裝上了,不知道在委屈什麼?】
【幾十歲的人工作都沒有一個,還有心思過年,不嫌丟人,】
她似乎在打著電話,
不過半小時,外面就熱鬧起來。
似乎是我的小姨們都來了。
媽媽一下子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邊說著,一邊哭著,
【我不知道哪裡對不起她宋知恩,】
【這些年一把屎一把尿給她喂長大,我吃糠咽菜也要供她讀書上班。
】
【現在可好,工作都丟了也沒想著找新的,腆著臉就回家過年。】
【說出去別人都要笑話S我家,怎麼生了這麼一個討債鬼女兒。】
【真是不孝啊!】
爸爸也跟著附和,
【我不求她給家裡帶來什麼利益,現在被開除還要回家吃白飯,真不知道哪兒來的臉。】
我的心都冷透了,
看著手裡攥著的金镯子,我抹掉眼淚,說服自己,
是最後一次孝順他們。
我拿起镯子走出去,遞到她面前,
【我沒有白吃白喝,不是給你買了金镯子。】
今年金價昂貴,拿出來的時候,媽媽身邊的親戚紛紛睜大了眼。
我以為她會就著臺階下來,
卻不知道這句話哪個字刺破了她。
【誰稀罕要你的東西!
】
她一下子破防,搶過金镯子就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配!】
【我戴不起你買的東西!】
【我就是個窮苦人家,哪裡配得上金镯子!】
她哭吼著,一臉委屈的流著眼淚瞪著我,
七大姑八大姨紛紛罵我,
【你怎麼能跟你媽媽還嘴呢?】
【快賠禮道歉!】
【她是你媽!說你兩句還說不得了?】
媽媽一如既往的是這樣,
收到了禮物,卻還要裝做自己最可憐,
禮物最後也收下了,卻好像是我求著她,她才要的一樣,
她又哭又喊,在親戚前抹著眼淚,
【我沒本事。】
【現在說孩子兩句都不行了。】
【我活該!】
聽到這些尖酸的話語,
我再也受不了,
頭一次把镯子撿起來,轉身回房,
【不要就算了。】
我反鎖上了門,不想再解釋。
這個行為,卻徹底惹怒了她。
【宋知恩,你憑什麼鎖門!】
【開門!】
咚咚咚!
她在外面瘋狂的砸門,
聲音大到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縮在房間角落,看著那扇木門搖搖欲墜,
她尖銳的聲音穿透門刺進我耳朵,
【賤人,你給我出來!】
【把門打開!】
【開門啊!你是S了嗎!】
我不說話,她像是瘋了一樣,改成了用腳踹門,
【開門!開門!】
砰!砰!砰!
木門上有了一絲裂縫,
她還在外面歇斯底裡的大吼著,
【我是哪裡得罪了你?】
【我供你吃供你喝,把你養大,你孝敬我不是應該的嗎?】
【開門!】
【別人家的孩子怎麼就能有工作,就不嫌累?】
【你憑什麼發脾氣?】
【你有什麼資格?】
【要不是我給你一口飯吃你早就餓S了!你裝什麼委屈!】
我渾身顫抖著,把自己緊緊抱住,
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明明我已經快三十了,
卻還是對這樣的場景從心底感到恐懼。
這一幕在我的童年出現過很多很多次,
小時候,我因為考差了在大街上被罵哭,
我不敢頂嘴,回家反鎖上門睡覺,
就這樣被媽媽踹門,
拿菜刀砍門,
她打不開,
最後甚至從陽臺的防盜欄爬過來,
像一隻猙獰的,張牙舞爪的惡魔,
拉開窗戶衝進臥室,把我打了個半S,
又罰我在客廳跪了半夜,跪到膝蓋發青。
門鎖在後來的無數次裡,早就被弄壞了,
這次的新鎖,還是因為我的房間給了弟弟,才又重新安上的。
聽著門外媽媽歇斯底裡的怒吼聲,
震耳欲聾的踹門聲,
很快,又響起了和曾經一樣,
菜刀的劈門聲。
一下,一下。
木頭發出的裂開聲音清晰可見。
媽媽惡毒的辱罵,詛咒穿透牆體,回蕩在房間裡。
我再也受不了,哭著吼出聲,
【我是沒工作,
又不是要S了!】
門外安靜了一秒,
下一刻,
她充滿怨恨惡毒的聲音穿透門板,
【你這樣沒本事的人,S了更好!不然出去賣都沒人要!】
我震驚的愣在了原地。
這樣惡毒的詛咒,真的是從母親嘴裡說出的嗎。
我恐懼又難過的抱著頭,
把自己捂在被子裡嚎啕大哭,
門外的聲音過了很久才停息。
我待不下去了,我想離開。
大年三十這天,
我淚眼朦朧的捏著手機,買了張回到千裡之外出租屋的機票,
準備離開。
臨走前這晚,我打算出門找個酒店住一晚。
半小時收拾好行李,
我推開房間門,
卻發現媽媽像沒事人一樣從沙發上彈起,
抓著我,
【去洗把臉,梁叔叔家的兒子來做客了,你看看自己像什麼樣子。】
我當然明白這是什麼場景。
可我還是控制不止的失望,崩潰。
看著她的臉,我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