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底是深深的青黑,臉色憔悴。
我本能地想關門,卻被他伸手擋住了門框,嗓音沙啞地問:
“念初,你要辭職?還把我拉黑了?”
5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
錢小曼火氣上來了,一步跨到我前面。
“跟蹤還堵上門?你要不要臉!自己跟前任不清不楚,還好意思跑來這裝情深!”
說著就要推他。
我拉住錢小曼,看向程序昌。
既然碰上了,那就說清楚吧。
我給錢小曼一個安撫的眼神。
她狠狠剜了程序昌一眼,抱著胳膊站在一旁。
程序昌顧不上理會她的怒火,急切地想要辯解:“念初,
你聽我說!”
我平靜地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他卻吞吞吐吐,說不出話。
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痛苦和困惑,好像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婉儀,她的車真的壞了。”他聲音發幹。
“她就是嚇到了,她奶奶年紀大了,一個人住在郊區,一直想見見她說的音樂人男朋友,老人家身體不好…”
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見我毫無反應,他更著急了。
“你相信我!我隻是一時心軟,看在老人家的份上,我不知道她會發到網上。”
我點了點頭。
他眉頭皺得更深:“念初,
你到底怎麼回事?”
“以前你還會生氣,會跟我吵,現在不管我做什麼,你都好像不在乎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以前我不讓他接太多深夜演出,因為他嗓子本來就不好。
不喜歡他為了耍帥挑戰高難度曲目,因為他曾經嗓子啞過。
我擔心他的身體,即使自己完全不懂音樂,還是硬著頭皮去學,去陪他練習。
那次他贏了歌唱比賽,卻衝我發了脾氣。
“害怕就別來看啊!我拿了冠軍,你卻在臺下一臉緊張,煞不煞風景?”
“別老像我媽一樣管著我,真的很煩!”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
臉上的不耐煩清清楚楚。
可事後,他又會因為我不高興而稍微收斂。
我曾經以為,程序昌是嘴硬心軟。
他心裡有我,隻是不會表達罷了。
現在想想隻覺得可笑。
把傷害當成愛,自我欺騙。
林念初,你可真夠蠢的。
“你說對了,我現在真的無所謂了。”
我點點頭,終於能夠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程序昌,我們就到這裡吧。”
6
分手不需要對方同意。
可惜程序昌不懂這個道理。
他說:“那我重新追你,也不需要你同意。”
我很想告訴他,不被接受的追求叫騷擾。
但他好像鐵了心。
演出之餘,像個沉默的影子跟著。
託外賣員轉交奶茶點心。
換新號關注我的社交賬號。
拉黑一個,又有新號發來問候消息。
好像比他第一次追我時還要用心,還要執著。
連錢小曼最開始看到他的東西都要罵上幾句,後來也懶得罵了,隻是冷笑。
自我感動的把戲,隻能感動他自己。
我訂了回南方的機票,父母讓弟弟林暮來接我。
一年沒見,林暮又長高了些。
穿著休闲T恤牛仔褲,身材挺拔,眉眼間有幾分父親的輪廓。
見到我就給了我一個熊抱:“姐!終於把你盼回來了!”
他性格活潑,在國外待了幾年,行為更熱情了。
說著說著,還想像小時候那樣揉我的頭發。
我卻突然被一股力量扯住胳膊,往後一拽。
“你幹什麼!注意場合!”
我和林暮都愣住了。
看到程序昌通紅的眼睛,林暮瞬間反應過來,嘴角揚起一抹壞笑。
他慢條斯理地站直,帶著點挑釁看向程序昌,話卻是對我說的:
“姐姐~你說,我跟這家伙,你選誰?”
我有些頭疼。
我知道林暮是想幫我撐腰,但這方式未免太幼稚了。
我慢慢從程序昌手裡掙脫出來。
沒理會程序昌,隻是皺眉拍了拍林暮的肩。
“別鬧。”
這動作在程序昌眼裡成了親密。
“林念初,這種油嘴滑舌的小白臉一看就不靠譜,你別上當了。”
我翻了個白眼。
我弟弟堂堂正正,性格外向點在他眼裡就成了不靠譜?
“關你什麼事?”
我不耐煩地丟下這句話,拉著林暮就往停車場走。
“姐!你快看!那男的還杵在那兒,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
林暮透過後視鏡看著,語氣誇張。
但他的事,早就跟我沒關系了。
7
錢小曼神神秘秘約我吃飯,說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我按她給的時間地點到了餐廳。
沒看到錢小曼,反而先看到了我弟林暮。
我還沒來得及叫他,
就看見他站起身,笑著擁抱了剛走過來的一個女人。
還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直到對方笑意吟吟地轉過身來,我才發現那種熟悉感從哪裡來!
是小曼!
她和林暮在一起了,這兩人瞞我有一段時間了。
我真的好氣又好笑,剛想開口,下一秒程序昌不知從哪衝出來。
他一把抓住林暮的領子。
“程序昌!你幹什麼!”我衝上去擋在林暮前面。
“林念初,我親眼看見的!他親了小曼!你喜歡的這小子,他背著你!跟你閨蜜搞在一起!”
程序昌看起來比上次更憔悴,眼白布滿了血色,雙手克制不住地發抖。
我沒理他,轉身檢查林暮有沒有事。
程序昌突然尖銳地笑起來,
帶著幾分瘋狂。
“林念初,我看最會演的人是你。”
“你也不是不能接受跟別人分享一個男人啊。”
“怎麼對婉儀就反應那麼激烈?是覺得自己比不過她?”
“現在這些,都是你趕走婉儀的套路?讓我像個白痴一樣?”
啪!
我忍無可忍,甩了他一巴掌。
錢小曼直接踢掉腳上的平底鞋,要不是林暮攔著,她就要砸過去了。
“你放屁!腦子裡都是屎嗎!”
“你以為你是誰?還分享?封建社會都結束了!”
“林暮!他是林念初的親弟弟!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
錢小曼的怒吼,讓程序昌徹底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他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迷茫和痛苦。
我反手又給了他一耳光。
“你是不是特別失望?沒能像你想的那樣,左擁右抱?”
我看著程序昌慌張失措、狼狽不堪的樣子,一字一頓道:
“程序昌,你真讓我惡心!”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是真的覺得反胃。
在一起三年,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有個弟弟。
隻是每次我想跟他聊聊家裡的事。
他都一臉警惕地試探:“你不會是想讓我見你父母吧?念初。”
在溫婉儀頻繁出現之前,我確實想過讓關系更進一步。
父母覺得他年紀比我小,性格不夠穩重,職業不穩定,還讓我一個女孩離家這麼遠跟著他。
不合適。
我希望這段感情能夠得到認可,經常用程序昌的名義給家裡寄特產、補品。
媽媽心知肚明不說破,爸爸態度果然慢慢松動。
“找個時間,帶他回來吃頓飯吧。”
這不隻是一頓飯,是接納的開始。
可在程序昌眼裡,卻成了我想用婚姻綁住他的信號。
“念初,不,老婆,哪怕不領證,你也是我心裡唯一的老婆。”
“咱們都還年輕,享受現在不好嗎?”
我尊重他,願意等待。
現在才發現,我的付出,就像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應。
8
那場鬧劇之後,程序昌徹底消失了。
他那些曾經瞧不起我的朋友,開始反常地聯系我。
“林姐,程哥心裡真的隻有你!他跟婉儀清清白白的,我們都能作證!”
“那些混賬話是我們嘴賤。”
“我們跟你道歉,你就原諒程哥吧!”
“他現在狀態很差,唱歌都沒精神,馬上要音樂節了…”
我全都沒回。
他們對我的輕視,是程序昌長期默許縱容的結果。
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把我放在平等尊重的位置上。
讓我意外的是,溫婉儀也聯系了我。
我拒絕了幾次,
但她格外執著。
最後我還是去了那家新開的咖啡店。
印象中她是個文藝明媚的女孩。
此刻坐在我對面,頭發溫柔地披散著,眉眼間帶著幾分焦慮。
她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言語中都透露著破碎感。
“林念初,你去看看程哥吧。”
溫婉儀咬著嘴唇,極力掩飾著不甘和屈辱。
“他狀態很不好,經常一個人練琴到凌晨。”
“還有別的事嗎?”
我也跟著喝了口這杯大師級手磨,除了更澀,沒感覺和樓下9.9有啥區別。
溫婉儀沉默了。
她仔細地盯著我的一舉一動,發現我確實沒有要去找程序昌的意思,突然就崩不住了。
“我認了!你贏了!我比不過你!”
“就算我跟他認識這麼多年,也抵不過你!”
“你又不愛他!我愛!你就不能看在他以前對你那麼好的份上,去看看他嗎!”
她聲音很響,引得周圍客人紛紛側目。
竊竊私語聲響起。
“那不是溫小姐嗎,這家店的美女主理人!我在視頻號上見過!”
“那對面那個女生是誰?好像在哪見過?”
“聽起來像是感情糾葛?”
流言開始蔓延,我大概明白她堅持約我出來的目的了。
“溫婉儀,你的意思是,我破壞了你們?
”
她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
愣了一下,硬著頭皮說:
“難道不是嗎?”
“要不是你,程哥家裡早就認可我們了!是你,是你用了手段!不然他那麼優秀,憑什麼喜歡你?”
她聲淚俱下地指責著我,把我說得一文不值。
周圍有人舉起了手機。
我平靜地放下咖啡錢,站起身。
“等著接律師函吧。”
對於惡意詆毀他人名譽,散播不實傳聞的行為,自有法律制裁。
轉身離開。
9
讓我意外的是,社交平臺上並沒有相關流言發酵。
但溫婉儀確實因為不當行為被行業內部曝光了。
我將她之前盜用我研發的食譜開店,以及多次在圈內惡意詆毀他人名譽的證據,提交給了行業協會。
一位曾被她散布謠言、影響了生意的同行,也提供了更多證據。
處理結果很快出來,她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離開前,算是做了件該做的事,心情輕松。
和弟弟在機場候機時,看著他和錢小曼依依不舍。
“姐,要不我等小曼姐一起走吧?”林暮眼巴巴地看著我。
“不行!”
錢小曼立刻反駁,她雖然眼眶紅紅,卻態度堅定。
“你先陪念初回去,我這邊事情處理完馬上就過來。”
我知道她是擔心我回家初期情緒不好,有林暮在能調節氣氛。
我抱了抱她,轉身走向登機口。
或許,不會再回到這座城市了。
回到南方,適應得很順利。
父母以為我還沒完全從感情傷痛中走出來,用工作麻痺自己,幾乎天天待在餐廳。
一年後,一切都步入正軌,父母開始關心我的個人問題。
說是家庭聚餐,結果把世交李叔叔的兒子也叫來了。
好在他似乎也不知道內情,聊天中發現我們在料理上很有共同話題。
他送我回公寓,在樓下,我看到了近一年未見的程序昌。
這一年,他杳無音訊。
再次見面,我發現自己對他已經心如止水。
沒有主動打招呼,他也沒有走過來。
隻是隔著十幾米遠看著我。
直到我走到門禁前,他才開口叫住我。
我沒有停下,甚至沒有回頭。
接下來幾天,我都在樓下看到程序昌。
他不打擾,隻是安靜地看著。
第五天,我拿了瓶水,走過去遞給他。
“有話就說吧。”
他眼眶泛紅,在我看過來時別開了臉。
擰開瓶蓋,想把水遞回給我。
我搖了搖頭,示意不必。
“林念初,一年了,我還是放不下你。”他聲音嘶啞。
“我們,還有可能嗎?”
我笑了笑,反問他:“你覺得呢?”
“其實我想告訴你,我跟婉儀,真的什麼都沒有。”
“你太獨立,
太強勢了,好像什麼都不需要我。”
“婉儀不一樣,她更柔軟,更需要人照顧!”
我徹底沒了耐心。
原本想告訴他,我需要的是陪伴、是分享、是及時的回應。
是作為戀人那種獨一無二的在乎。
可他眼裡隻有自己被需要的價值感。
渴望永遠扮演拯救者的角色,根本無法理解平等的愛情。
我甚至無法理解過去的自己,為什麼會愛上一個與我內心需求如此不匹配的人。
看著他籠罩在暗處的身影。
心底最後一絲曾經帶了濾鏡的美好都碾成了灰燼。
我背過身,走向遠方人海:
“程序昌,不要再來找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