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能修成正果,直到在籌備婚禮前期,我刷到一條帖子。
那配圖赫然是我正在試婚紗的背影。
【我不怎麼看小說,但求虐心100種合法的方法,我不想和她結婚。】
底下有一條高贊評論,疑惑不解的發問:【不喜歡就說清楚,這是幹什麼?神經病。】
鄭玉很快回復。
【你們都不明白,我女朋友離不開我,我們在一起八年了。】
【況且,他的父親是為了救我才離世的。】
在一眾罵聲裡。
我抬頭看向鏡子,鄭玉捧著手機,神情專注的打字。
短暫的心悸後,我抬手打字:
【建議樓主直接遠走高飛,消失一段時間,她找不到你自然就放棄了。】
……
鄭玉的眼睛亮了亮。
他騰的站起,我的手機上收到一條提醒:
【多謝,我先採納試試看。】
他立刻拿著衣服往外走,卻突然頓住步子,不好意思的回頭衝我笑了笑:
“思婉,公司有急事讓我去處理,我就不陪你了。”
我垂下眼睛,輕輕的點了點頭。
鄭玉反而不敢走了,他試探著又湊近幾步:“你不問問我幾點回家?”
“你什麼時候這麼溫婉大度了。”
他笑著,眼底滿是試探。
“你忙完了自然就回家了,不然你住哪?”我嗔怪著,鄭玉松了一口氣,他纡尊降貴的往前走了幾步,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
鄭玉幾乎是用逃的速度,
邁著大步離開。
其實我不明白,我們之間究竟為什麼到了現在這一步。
八年前,鄭玉和我是鄰居。
我和養父平時對他極好,養父更是將他視如己出。
突如其來的火災,我和養父九S一生才逃了出來,可養父環顧四周遲遲沒有發現鄭玉的身影。
他不顧一切的衝了進去。
我等著盼著,才看到熟悉的身影從火舌裡衝出來,養父身上背著昏迷不醒的鄭玉,我伸手去扶,養父卻直挺挺的摔倒在我的面前。
六個小時的搶救。
養父最終被宣告了S亡,而僥幸活下來的鄭玉,跪在他的病床前,言之鑿鑿的對天發誓:此生絕不負我,會好好照顧我一輩子。
他在外人面前對我體貼入微,圈內好友更是流傳著要去磕頭求一段像我這樣的姻緣。
但沒有人知道,
鄭玉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我稍有過問。
他便不耐發的將東西摔在地上:
“你父親是救了我的命,你就要借著機會綁架我一輩子嗎?”
“那我還不如S了!”
鄭玉每次宣泄過怒火,又抱歉的把我抱在懷裡。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的神經有些受損。”
我原諒他一次又一次。
直到今天,我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他根本不是神經受損,隻是因為他的白月光離婚了。
鄭玉看見了自己上位的希望。
僅此而已。
身邊的工作人員幫我整理了衣服,柔聲開口:“小姐,您還繼續試婚紗嗎?”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輕輕的搖了搖頭,工作人員伸出手扶我。
我卻突然開口:
“這裡有晚禮服嗎?我想試試。”
婚可以不結,但是親生父母的認親宴我還是要參加的。
閨蜜沈夢薇的電話打了過來,本來是為了商量伴娘的事情,聽說來龍去脈後“嗷”的一下叫了出來:
“你處處為鄭玉考慮,甚至打算瞞著親生父母,在婚宴上介紹他們認識。”
“這個白眼狼!還好你沒有把身世提前告訴他,否則還真讓他抱到大腿了。”
我的手指在禮服上遊走。
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把他支走,自己就有時間安心準備離開的事宜了。”
“省的還要瞞來瞞去。
”
沈夢薇所有所思的開口:“那你是怎麼打算的?”
“很簡單,婚禮爆改認親宴。”
沈夢薇笑的前仰後合。
“你等等我,我開車帶你出去瀟灑瀟灑。”
我伸了個懶腰:“不然明天吧,今天太晚了,趁著鄭玉不在,我想把自己的東西收拾收拾。”
沈夢薇在那頭打了一個響指。
等我一件一件試完,又刷卡支付結束後已是深夜。
家裡空無一人。
手機上也沒有鄭玉的一條消息。
反而是那條帖子還在持續更新,評論區罵他的人越來越多,看得我心情頗好。
我將自己的東西全部打包,
歸置在門口,準備明天送往快遞站。
曾經買給鄭玉的東西被我裝在了塑料袋裡,明天賣到廢品站。
收拾好一切,我環顧婚房。
我也幻想過在這裡生活的情景,但幻想終究是幻想。
我壓下心底的苦澀,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翌日,鬧鍾還沒響。
門口突兀的響起敲門聲:“是這家啊。”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傳來,嚇得我一個激靈。
我隨手披上大衣,透過貓眼詢問:
“你們是?”
“中介,來看房的。”我正要開口,那邊又說,“是鄭先生讓我們過來的。”
還沒徹底分手。
就急著賣房子了,他甚至不考慮我有沒有地方住。
我推開門,中介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小姐,我以為你們搬走了。”
他關斷手機的電話。
“剛才還向鄭先生確認了一下,我們還以為走錯地方了。”
我拿起手機打過去,卻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再打過去已然關機。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中介:“我大概有多久的時間搬家?”
中介看了看客戶,又看了看我。
“您這個地段很好,搶手的很,最多三天的時間。”他伸出手指。
我點了點頭,也沒必要為難別人。
“一天。”
“給我一天的時間就夠了。
”
沈夢薇來幫我收拾東西,一邊提著行李箱一邊罵:“他算什麼東西,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你的東西我幫你送到顧家?我還沒見過顧家莊園呢。”
我無奈的笑了笑。
“我的東西,爸爸媽媽都準備好了。”
“這些能不能暫存在你家?不過你想去玩的話,我直接帶你過去就好。”
沈夢薇迅速把東西放在一邊,撲上來摟住我的脖子:“聽說顧家有個養女,你要是在那邊受委屈了,你跟我說,我幫你出氣。”
我笑著點點頭。
她忙前忙後了一天,我請她去西餐廳吃飯。
剛坐下,沈夢薇就像見了鬼一樣的湊到我身邊:“你快看,
那個沒關門的包間,裡面那個男的是不是鄭玉。”
“旁邊那個女的誰啊?不能就是他一直藏著掖著的白月光吧?”
“顧蘭,我名義上的妹妹。”我靜靜的看,內心竟毫無波瀾的說出了這個名字。
世界還是太小了,不是冤家不聚頭。
“我靠,太狗血了,就那個養女嗎?”
我抿了一口水,淡淡的點點頭。
鄭玉的兄弟也恰巧衝我們看過來,神情一僵:“思婉姐你也在這啊?哈哈哈好巧,鄭哥失憶了,這幾天我們也聯系不上你。”
是聯系不上還是不想聯系。
他們幾個可都把我的聯系方式拉黑了。
鄭玉手還扶在顧蘭的腰上,
整個人漫不經心的笑了笑:“怕什麼,蘭蘭可是大小姐,陳思婉這種人,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我緩緩放下杯子。
難道沒人告訴他,顧蘭已經被逐出顧家了。
“哎呀,你們別這麼說。”顧蘭笑著推了推鄭玉。
我卻隻覺得惡心。
“要不我們換一家店吧?”沈夢薇湊近了些,低聲詢問我的想法。
我正要起身。
顧蘭卻又笑著開口:“怎麼?這是打算落荒而逃了?”
“也難為你了,這麼多年了,脖子上依然帶著我不要的破爛。”
我下意識的低頭。
脖頸處正安靜的躺著一顆心形的墜子。
“六年前,阿玉追去機場,下著暴雨送我的。”
“但我覺得,和我的風格不是很搭。”
“沒想到送給你了呀?”她笑著,用手輕捂住口鼻。
六年前?
我的思緒凝固在這條項鏈上,隻模糊的記得,那天是我們的周年紀念日。
鄭玉卻發了高燒,我不眠不休的照顧他三天。
原來是這樣。
我戴了六年的東西,烙進骨子裡的習慣,原來從一開始就不屬於我。
我抿了抿唇,撩起頭發,單手揭開了那條項鏈。
明明不重。
卻覺得脖子一空。
隨手把它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
鄭玉神色微怔,顧蘭卻笑了起來:“她估計是在欲擒故縱吧?
這才冷落她多長時間,就受不了了?”
我拿起包包出門,迎面卻遇上了顧君珩,他笑著站在我的面前。
沈夢薇瘋狂的搖著我的胳膊:“絕世大帥哥!絕世大帥哥啊!這是你的那個哥哥是不是!”
顧君珩笑容更甚,他輕輕點點頭:
“我聽說你在這,就過來看一眼,我稍後有個會就不陪你了。”
“這是自家商場,想幹什麼都可以,哥哥報銷。”
不管是爸爸媽媽還是顧君珩,從來沒有因為這幾十年沒有和他們共處,而對我產生隔閡。
恰恰相反,他們盡可能的了解我的愛好,去我的大學遊覽,尊重我的生活和選擇。
鄭玉透過玻璃看到了一切,他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你哥哥嗎?
為什麼對陳思婉那麼體貼入微?”
顧蘭神色有些躲閃。
隨後她佯裝憤怒的拍了拍桌子:“還能因為什麼!肯定是她勾引了我哥!”
鄭玉挑眉,又緩緩的靠在了椅背上。
“原來是這樣。”
鄭玉的兄弟開口,帶著些猶豫:“鄭哥,你為什麼不直接提分手啊?”
“你懂什麼!”另一個兄弟幫腔,“那女人的爸爸對鄭哥有救命的恩情,鄭哥要是提分手那多忘恩負義啊!”
“再說了,鄭哥事業正在上升期,那齊總最看重的就是品德。”
鄭玉滿意的點點頭。
“我明天打算出國玩一趟,
婚禮上沒有新郎,總該逼著陳思婉提分手了。”
他握住顧蘭的手:“那齊總不是你青梅竹馬嗎?你有沒有幫我美言幾句?”
顧蘭笑了笑,笑容有些牽強:
“當……當然說了。”
走出一段距離,我突然意識到養父當年彌留之際,曾留給我和鄭玉一塊玉牌。
他節儉了一輩子,這是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鄭玉不接我的電話,我收拾他的東西時也沒有找到。
此刻面對面,正是要回來的好機會,我轉身跑進西餐店,沈夢薇累的雙手叉腰:“怎麼了?你怎麼又回來了?”
可眼前哪裡還有鄭玉的身影。
隻剩下了他兄弟的戲謔:“要不還是鄭哥有辦法,
你看這不就眼巴巴找過來了?”
得知鄭玉去了機場。
我馬不停蹄地趕去那,可偌大機場,我怎麼也沒看見他的身影。
鄭玉始終不接我的電話。
我抬手打給了顧蘭,電話那邊隻訝異了一瞬,半是嘲弄的開口:“我當時誰,就為了一塊破玉趕過來了?這樣的東西我家幾十塊都有。”
鄭玉笑了笑,抬手拿過電話:
“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現在跪在機場中間,用手機發帖子承認自己出軌。陳思婉你真夠賤的,顧大少爺都有未婚妻了,你還上趕著當第三者,真丟人。”
我的呼吸一滯。
沈夢薇立刻握住我的手腕。
“伯父人已經去了,
他肯定不希望你收到這種屈辱。”
“不能跪。”
“你是顧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不能跪。”
眼前逐漸模糊,大顆的淚珠從眼眶滾落,我不明白,自己這些年究竟愛了個什麼東西。
我無措的看向沈夢薇。
婚前得知鄭玉的虛情假意,我沒哭。
得知這些年被綠的真相,我也沒哭。
可現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父親留下的東西並不多。”我看著沈夢薇的眼睛。
我慢慢攥緊拳頭。
手機在兜裡震了又震,我的理智才堪堪回籠.
“小姐,您今日中午要用的禮服,我給您送到飯店可以嗎?”
我“嗯”了一聲,
拉著沈夢薇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雙手緊緊拉住我發抖的手:
“我知道說什麼都代替不了那塊玉在你心裡的分量。”
“我保證,有機會的話我會幫你一起找。”
沈夢薇始終陪著我。
在化妝間裡,她特地借來相機為我拍照。
“我一會發社交平臺,讓他們狠狠羨慕一下,我竟然有如此漂亮又多金的閨蜜。”
她的話從未這麼多,今天卻一直在絮絮叨叨。
顧君珩靜靜的站在門口,趁著我去換衣服,他輕輕攔住沈夢薇:
“我妹妹她有心事?是不是不想回家?”
沈夢薇急忙擺手,將大致經過表述了一遍,顧君珩的臉越來越沉。
見我換好衣服,他又立刻揚起淡淡的微笑,伸出手牽住我。
“歡迎我們的小公主回家。”
鄭玉左等右等遲遲不見我提出分手。
眼看著即將到原定結婚的時間,我卻還沒有動靜,既不取消婚禮,也不承認自己出軌。
他立刻給共同好友打去了電話:“陳思婉跟誰結的婚?婚禮還沒有取消嗎?”
共同好友嗤笑一聲:
“陳思婉?人家現在叫顧思婉。”
“你們倆的婚禮辦不辦重要嗎?今天是人家的認親宴。”
後面好友在說什麼,鄭玉已經聽不清了,他隻覺得頭暈。
“你撒謊!你幫著陳思婉騙人,她給了你多少好處?
”
好友覺得莫名其妙:“你不如看看社交平臺。”
顧氏集團赫然發布了聲明,配上了我的圖片:顧家大小姐顧思婉,今日認祖歸宗。
顧思婉是大小姐,那他身邊的顧蘭又是誰?
他隻覺得天旋地轉。
“這是怎麼回事?”他看向顧蘭,語氣裡是藏不住的陰狠。
“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我知道有個親生女兒,又不知道是這個女人。”
顧蘭咬牙。
隨後換上了一副溫婉的笑容:“她是不是大小姐不重要,我不也是顧家的女兒嗎?”
“況且,你公司的齊總,是我前夫的弟弟。”
鄭玉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再次攬住顧蘭的肩膀,隻是心裡多了些盤算:
“那我們就改籤,也不急在這一時。”
“一會我要去談個生意,你能把你的車給我開嗎?”
“當然。”顧蘭滿口答應。
鄭玉忖度著摸了摸下巴:“如果能拿下裴總,什麼顧氏集團大小姐,不一樣要眼巴巴的回來找我?”
顧蘭的神色變了變。
但她什麼都沒有說。
當一輛豪車緩緩停在鄭玉面前時,他兩眼放光:“全球限量款的?”
顧蘭驕傲的抬了抬下巴,司機下車動作熟練的拉開車門。
此時,我正坐在餐廳裡,輕輕啜飲一杯咖啡。
裴澈坐在我的對面,笑著抿了抿唇:
“我們倆的婚約是從娘胎裡就定下來的,顧小姐取消婚約的決心我看見了,隻是怎麼說服我的母親呢?”
我啞然。
“顧蘭當初未婚先孕已經是狠狠踩了我們裴家的臉面,如今顧小姐認親後的第一件事就搶著和我解除婚約。”
“我這臉打的,可有點疼啊。外人會以為我這個總裁有些問題。”
“沒想到小裴總還在意這個。”我禮貌的笑了笑。
他說的的確在理。
如果不是因為顧蘭提前出軌齊嵐柏,這樁婚約應該早就成了。
“我知道這種婚姻於我們兩家而言隻是交易。”
我低下頭,卻聽見那邊笑出了聲。
“是,既然是交易,我當然要讓顧小姐看到我的價值。”他的指節在桌子上輕巧,“但,能不能麻煩顧小姐坐到我的身邊來。”
我疑惑的衝他的視線看過去,鄭玉正攬著顧蘭往裡面走。
沒有任何猶豫,我徑直坐在了裴澈身邊。
裴澈也沒有客氣,從兜裡拿出一方絲絨盒子,裡面躺著一枚碩大亮眼的鑽戒:
“戴上,演戲做全套。”
“思婉你怎麼在這?”鄭玉笑著,語氣裡多了些殷勤。
“你想挽回我,也要分時候,畢竟我現在和小裴總有生意要談。”
裴澈淡淡掀起眼皮,大手覆蓋在我的手背上。
他牽著我的手,在那倆人眼前晃了晃:“你跟我的未婚妻很有共同話題?”
鄭玉的臉有些僵。
他慢慢坐下,攬著顧蘭的手不自覺的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