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次考試成績貼出來,我的名字總是穩穩地墊在最後。
班主任索性把輪流當年級第一的路清延和林臻,一左一右安排成了我的同桌。
他們兩個性格孤僻又互相看不順眼,除了上課,其餘時間都趴在桌子上睡覺。
我被夾在中間,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直到某一個午休,我同時聽到兩聲輕微的“咕咕”聲。
才突然意識到,他們兩個,好像從來都不吃午飯。
從那以後,我的書包裡總是塞滿三人份的零食。
投喂兩個大學霸成為我每天在學校的唯一動力。
起初他們還很矜持,後來會在我遞過食物時,輕聲說謝謝。
再後來,他們開始主動拉著我給我講題。
在我的堅持下,這兩座冰山終於裂開了縫隙。
而他們兩人,除了爭奪年紀第一以外,又多了一個新的爭搶目標。
就是我。
畢業後,這兩個極其體面的人,甚至為了爭誰和我一起吃晚飯,不惜大打出手。
我夾在中間十分為難,所以我決定。
一三五跟路清延在一起。
二四六跟林臻在一起。
周日則是我的私人時間。
每次去接我的時候,他們誰也不願意多看誰一眼,像是苦大仇深。
直到某個周日,我在咖啡廳偶遇了兩個人。
他們平靜地暢聊著,
“明天該你去接薇薇了,真希望周日能夠長一點。”
“嗯,我也希望。”
原來,
在不知不覺中。
最愛我的兩個人,都已經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1
我從沒想過,向來水火不容的兩個人也能這麼平靜。
愣神的瞬間,火急火燎的服務生端著餐盤撞到我身上。
混亂的聲響吸引了不遠處路清延的注意。
“許薇,過來。”路清延微微仰眸示意我過去。
我捏著自己被咖啡液浸湿的裙邊,乖乖走到他身邊。
站在光鮮亮麗的兩個人身邊,更顯狼狽。
路清延慣會接收我的情緒,他捏了捏我的耳垂安撫。
然後耐心地幫我處理著身上的咖啡液。
表現得溫柔又體貼。
林臻也捏著我的手,溫聲哄著我,“待會兒帶你去買新裙子。”
剛說完就熟練地為我點單,
“你好,麻煩來一杯玫瑰荔枝拿鐵,加份奶球。”
一時之間,我有些不敢抬頭。
懷疑剛剛是我聽錯了。
他們還是對我很好啊。
怎麼會不想跟我在一起呢……
路清延幫我擦裙子的手沒停,低著頭問我:“你怎麼在這兒啊?”
我深吸了口氣,“這話該我問你們,你們怎麼在一起?”
路清延眨了下眼,嘴角勾著淺笑,“明天你生日,我們言和了,這次決定給你一起過。”
“開不開心?”
生日,一起過。
這些年,為了跟我單獨過生日不被打擾。
這倆人什麼手段沒使過。
短短一天,甚至能帶我出趟國。
我勸過,求過,兩個人都不肯松口。
現在,在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跟我說一起過。
從前怎麼沒發現,路清延撒起謊來也頭頭是道。
“開心。”我扯出一抹笑,心底的情緒翻騰。
可我始終沒開口拆穿。
情緒上頭的時候,那就不要做決定。
這是路清延和林臻教我的。
我們三個中,我氣性最大。
可這些年,我也在好好聽他們的。
“我先回家了,你們慢慢聊。”我起身就要走。
林臻也跟著起身,“我送你回去。”
路清延拽住我的手不放,好像兩個人又恢復到了你爭我搶的狀態,
“我送吧,直接去我那兒行不?反正你明天也是我的。”
我還沒開口,林臻就先不滿了,“路清延,能不能遵守約定?”
路清延輕笑著,沒有再爭個你S我活。
他聲音溫柔,就像在哄她般,“行,我錯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明明從前盼著他們倆好的,可現在這一幕。
真的好刺眼。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變得這麼融洽自然了。
隻是這個周日嗎?
還是我不知道的,無數個周日。
我深深看了他們一眼,盡力維持著穩定的聲線,“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2
上車後。
陳叔說:“剛剛我看到小路和小林的車了,我以為這次又接不到小姐了呢。”
我靠在車窗上,看窗外光影如梭。
是啊,從前他們是絕對不會讓我一個人離開的。
“小姐,先生和夫人這些年一直在國外忙,沒時間照看你。”
“還好有小路和小林陪著你。”
腦海中反復浮現他們剛剛的對話,直到感覺到掌心的湿潤。
我才發覺,我哭了。
路清延和林臻是很愛我。
可愛了七年,他們也會累吧。
我突然想起剛認識他們的時候。
我之前在十八班,那裡都是有錢人家的小孩。
是規矩嚴整校園裡自由散漫的天堂。
我老爹不知道發什麼神經,非讓我進火箭班。
從前十八班的朋友們來找我,調侃道:“被兩個窮鬼包圍著,你是不是煩S了?”
“許大小姐,能不能回來啊,沒你在簡直無聊S了。”
我當時就發了火,很大聲地吼她們:“我看你們就是嫉妒我每天跟大帥哥大美女貼貼!”
我聲音太大,附近的所有聲響瞬間暫停。
當時路清延正在飲水機旁打熱水,林臻剛拎著甜品店最難搶的甜品路過。
路清延路過我的時候拽著我的袖子一起進了教室。
快上課的時候,桌子上多了一杯熱水和一份甜品。
那天晚自習的時候路清延給了我一份超級難的題,我做錯了好多。
教室裡他給我講題講到很晚。
送我回去的時候。
冬雪皑皑,溫度降到冰點。
“許薇,你更喜歡跟誰貼貼?”
風聲呼嘯,我有點沒聽清。
路清延盯了我幾秒,牽起我的手塞到他口袋裡,“許薇,把我變得更重要一些,行嗎?”
那晚,手暖暖的,心裡也暖暖的。
3
路清延這個人,好像不輕易表態。
一旦表態了,那仿佛就成了他的堅持。
他就很小心眼,很較真。
比如,每天都接我上下學。
他不牽我手,但是會熟練地背起我的書包。
說什麼,要比林臻先見到我,比林臻後離開我。
這樣,
他跟我待在一起的時間就更長。
比如,寫一整套針對我的復習方案。
講得更有趣,簡單明了,我就會找他多一些。
再比如耍些小手段,午睡時會讓我臉面對著他睡。
有一次我換了個姿勢,他竟然會把我的臉掰過去。
路清延朝我做著口型,“許薇,你乖一點。”
“你不睡嗎?”我感覺臉很熱,小聲問他。
他超級直白,“嗯,想多看看你。”
高考之後,我竟然跟路清延和林臻考到了同一所學校。
我老爹一高興直接以學校的名義給他們發了獎金,
報志願時,
路清延報了經濟學,他說:“許薇,以後跟我在一起,
你不需要降低你的消費水平。”
簡單又樸實,我覺得他想養我。
林臻報了法學,她說:“那我就捍衛薇薇的婚姻,以後跟你離婚了,幫薇薇多分你的錢。”
路清延氣得臉色鐵青。
車子突然降速,思緒中斷。
我看了眼窗外疾馳而過的兩輛車。
陳叔提醒我,“是小路和小林的車,我今天換車了他們沒認出來呢,要跟上去嗎小姐。”
我搖搖頭,“不了,回家吧。”
我想,我今天不該出門。
泡在蜜罐裡久了,罐子突然碎了。
一時間,我有些無所適從。
4
回家後,我還是忍不住亂想。
眼淚控制不住地流,
我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麼。
難過他們的愛不夠多嗎?可他們已經對我很好很好了。
平靜下來後,我開始更新自己的連載漫畫。
從前我也畫了很多部漫畫,但都沒有這本熱度高。
這本《十分真》是我們三個的真實經歷改編。
我融入了最真實的情感。
十分真,真心有十分,他們全部給我。
畫到日暮時分,我倦懶地蝸居在沙發上,慢慢閉上了眼。
意識迷離之際,我又想到從前。
路清延和林臻爭爭吵吵。
“許薇,你最喜歡我,對不對?”
“薇薇,我才是最重要的對嗎?”
可最後,他們冷漠地看著我,字字無情:
“我們都不要你了。
”
我被嚇到突然坐起來,然後額頭傳來撞擊的劇痛,我按著額角看著眼前的路清延。
“你怎麼在這兒?”
路清延拿開我的手,幫我揉著撞疼的地方,聲音溫和,“破例一次,行不?”
“我很想你,寶寶。”
我以前都是很公平地對他們的,周日誰都不會找。
今天,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路清延坐在我旁邊,把我抱進懷裡。
身上是淡淡的薄荷香,沒有林臻身上的味道。
他接過我手中的手稿,瞥了一眼,眼底泛著細碎的光。
“更新到哪兒了?表白啊。”
路清延看著手稿中的我和他,
對白框裡,他說:“以後,都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漫畫中的我臉很紅,內心都要炸了。
路清延捂著眼睛,笑出了聲:“現在想想,還是那麼心動啊。”
他捧著我的臉,慢慢貼近:“許薇,你大概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天使。”
路清延輕啄著我的唇,柔軟湿潤的唇一路往下,身體貼近的那一刻,他哄著我問:“寶寶,什麼時候想跟我結婚?”
“那樣,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氣氛逐漸升溫,路清延脫了上衣,側腰上赫然紋了一個“薇”字。
我皺了皺眉,忍不住伸手觸碰,“你知道我不喜歡這些的,
而且也很疼。”
歪歪扭扭的,看著也不像專業紋身師紋的。
路清延這個笨蛋,還被坑了。
路清延抓住我的手,環著我的腰把我壓向他,灼熱的氣息噴灑在頸窩側,“可是我想啊,想證明我是你的。”
“路清延,是許薇一個人的。”
我再次看了眼那個“薇”字,用力閉上了眼,心底五味雜陳。
卻又在那一瞬間福至心靈。
至少,等過完我的生日吧。
5
睡前,路清延還是遲遲不肯放過我。
他過分熱情,會讓我覺得。
很像偷過腥的貓,想要給我補償。
“什麼時候想結婚?許薇,
給我個準話好不好?”
我翻了個身,憋了很久的眼淚掉了下來。
結婚啊,不會結婚了。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中午了,路清延就躺在床邊安靜地看著我。
就好像多年前,他執拗地讓我面對著他睡覺。
然後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我。
“去我那兒,今天我們一起給你過生日。”
說實話,我以前真的很希望過生日的時候他們倆都在。
可現在願望實現了,我卻開心不起來。
三個人坐在路清延別墅的餐桌上一起吃飯的時候,我甚至覺得有些詭異。
讀大學那會兒,兩個人每次都來接我下課。
誰先來誰就跟我一起吃飯。
這兩個偏執的人,有一次在教室門外打起來了。
路清延當時暴怒,“你非要跟我搶許薇是嗎?”
林臻毫不示弱,堅定道,“是。”
那天,兩個人在教室外面互毆。
路清延本來就有身高體型優勢,那天他真的一點力氣沒收。
我去幫林臻處理傷口了,她還說要去學拳擊,以後保護我。
回去的時候,路清延就在門外抱著腦袋蹲在那裡,也不進去。
我本來還生氣的,看到他那副模樣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解鎖進了門,再怎麼說路清延也不能打林臻,還這麼用力。
“許薇,你沒看到我也受傷了嗎?”
那是我第一次見路清延哭。
“許薇,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嗎?
”
路清延好難哄。
所以從那以後,我的生活被兩個人劃分了。
一三五屬於路清延,二四六屬於林臻。
他們兩個人的交集,全都因為我而產生。
“發什麼呆?不好吃嗎?”林臻給我夾菜,支著腦袋看著我。
我看著一桌子我喜歡的菜。
這麼多年,每次跟我吃飯他們都吃的是我愛吃的菜,我吃什麼,他們就吃什麼。
沒有一次例外。
“好吃的。”我緊咬著唇強忍鼻尖酸澀。
我的酒量,差不多兩杯就會醉。
所以路清延和林臻從來都不會讓我喝那麼多。
因為喝醉了會難受。
可這次,他們誰也沒攔我。
我喝了三杯,可能心裡憋著事,要醉不醉的。
我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良久,聽到林臻的聲音。
“去你房間可以嗎?”
路清延輕聲道,“不行,我的床隻能我和她睡。”
“去客房吧,我先去洗個澡。”
林臻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昨天的紋身沒問題嗎?一起洗嗎?”
路清延無奈地嘆了口氣,“都是同一個字,你這手法太差了,很難看,不如我給你紋得好。”
然後語氣又變得很硬,“你去客房洗吧,我說了我和她的地方,不行。”
紋身。
拿我的名字作為他們之間的小情趣嗎。
我半眯著眼盯著自己的腳尖,胸口悶得不行,眼淚要落不落。
半晌,兩個人的腳步聲漸遠。
我抬起頭來,看著桌子上的蛋糕。
就這麼急嗎?蛋糕還沒吃呢。
我還沒有許願呢。
我插上蠟燭,閉上眼,許了一個和前幾年不一樣的願望。
此前,我每年的願望都是:希望我們三個永遠在一起。
我擦幹眼淚,起身去了廚房,關了天然氣閥門,提出幾桶油。
往皮質沙發上潑了幾桶。
然後打了消防電話,“竹苑這邊著火了。”
等不遠處響起消防車的警報時,我重新點燃蠟燭,扔在了沙發上。
火焰瞬間燃起,我看了眼二樓緊閉的房門。
從別墅的後院走了出去。
6
我就蹲在圍欄外,安安靜靜吃著蛋糕。
挖下去的第一口,是芒果夾心的,路清延喜歡吃這個。
挖下去的第二口,是奧利奧夾心的,林臻喜歡吃這個。
他們兩個呀,都不愛說活,淡淡的像是沒什麼喜好一樣。
要發現他們的偏好,很難很難的。
我做到了,不是嗎?
挖下去的第三口,是藍莓醬夾心。
這是我最喜歡的。
每次他們過生日,買的蛋糕永遠都是藍莓醬夾心。
可是,我明明也在很努力地愛他們了呀。
我明明,也很努力了。
我所有的熱情,全部傾注在他們身上。
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在蛋糕上,鹹甜鹹甜的。
好難吃啊。
這次,我有點累了。
這麼多年,我第一次感覺到實感的累。
我看著別墅慢慢閃起來的火光。
突然就想起來很多年前他們衝進去大火中救我的模樣。
當年我身困火場,路清延和林臻不顧性命衝進去救我。
林臻先找到我,可我當時已經沒有力氣了。
她就用自己的身體幫我擋下摔落的房梁。
SS護住我。
路清延趕到的時候。
林臻也已體力不支,卻還是撐著口氣把我送到路清延懷裡。
我醒過來的時候,兩個包著紗布的人抱著我痛哭。
說如果沒有我,他們也活不下去了。
他們的眼淚好燙好燙,燙到灼痛了我的心髒。
我心想,我這輩子真的離不開他們了。
他們最愛我,我也要好好愛他們。
但現在,我看著面前的兩道人影。
路清延抱著林臻衝出來的時候,隻圍了條浴巾。
劫後餘生的兩人緊緊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