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時的我聽到這句話,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原來很苦的人,隻要一點點甜。


 


即使那隻是鏡花水月,但我驚訝於他會為我締造不可能的夢。


 


讓我還能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一絲未來的亮光。


 


我輕輕抽開胳膊,對著他笑了笑。


 


“易琛哥哥,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喊你。”


 


“我已經預約改姓了,之後我重新姓譚,和顧家再無關系。”


 


“之前的事情我會忘的。也請你們放過我,別再打擾我的生活。”


 


說完,我兀自拉開車門。


 


“改姓?!”


 


顧易琛忽然慌了,趕緊去拉我的手。


 


我卻已將車門關S,也將過去完全隔絕在內。


 


是的,我決定將名字還給顧家。


 


當年因著這個姓,我成為了他們的一員;如今既要脫離,自然也應該歸還。


 


雖然很多資源因著顧家名頭才找我合作。


 


但我相信,沒有這座靠山,我一定會趟出新的活路。


 


走出幾步之後,我聽見後面的人咬牙切齒喊著。


 


“顧蕊,你別後悔!”


 


那聲音除了幾分兇狠,卻帶著一絲顫抖和挽留。


 


但我沒有回頭。


 


當年那個皺一下眉我都心疼的人,既不是我的救贖,也不是我心的歸屬。


 


從此再沒有顧蕊,而譚蕊,一定會有新的人生。


 


4


 


幾天後,新聞上播報顧易琛的婚禮。


 


選在當地最富麗的酒店,媒體競相採訪,

霸佔了幾天的頭版頭條。


 


當然也有人過問我的事情。


 


顧易琛神色淡漠,不欲多談。而顏思綺也唯唯諾諾,像是被提前知會過。


 


因此,熱度很快消散了。


 


我拿到新的身份證,開始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但沒了顧家的名頭,合作還是受了影響。


 


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幫導師談合作,一貫好說話的對方卻忽然變了態度。


 


“顧……譚女士,這個設計二審沒過。”


 


“還有這個價格,我們綜合評估下來有些虛高。”


 


看著他們閃躲的眼睛,我立馬聽出了這些話背後的意思。


 


以往的合作大概全衝著和我交好,或是他們和顧家有利益牽扯。


 


一旦我與顧家撇清關系,

那脆弱的合作也隨之雪崩。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談判。


 


學長葉期的聲音卻適時傳來。


 


“李總,王總,這份方案之前談得好好的,價格也定了不是嗎?”


 


“難道是因為顧家的原因才產生顧慮?”


 


我驚詫抬頭,用眼神問詢他怎麼說得如此直白。


 


來人卻悄悄向我眨了眨眼,示意他會擺平。


 


椅子上的兩位連連擦汗:“怎麼可能。我們兩邊合作很久了,隻看質量。”


 


“那就對了,”葉期點了點頭,“小蕊一直是我們團隊核心。這次設計也由她主導,這你們大可放心。”


 


“這……”


 


“這樣吧,

二位此次訂購的禮裙設計,我們附贈一雙袖套,”


 


葉期看他們有所動搖,趕緊用筆在紙上畫了起來,“這樣……”


 


那天本可能失敗的談判,被葉期輕松化解。


 


雖然在一個導師門下,但我們並不相熟。出於禮貌,我請他吃飯。


 


一個有著尋常煙火氣的普通飯店。


 


“謝謝葉學長幫我解圍。袖套的草圖我來收尾就好,就不麻煩學長了。”


 


葉期聽了我的話,微微一笑。


 


“聽你說的好像要和我撇清關系一樣。譚蕊,你是有什麼顧慮吧?”


 


我拿著筷子的手一頓,驚訝於他看人真準。


 


和兩位老總打交道多了,我清楚他們是官場裡的老油條。


 


無利不起早,當被點破心事的時候,更不應該再趟這渾水。


 


“感覺你深諳這些門道,和我不太一樣,所以……”


 


我說著低了頭。從顧家出來之後,我總比較忌憚這樣的人物。


 


生怕他們再將我卷進某種水深火熱。


 


葉期看了我一會,沉沉開口:“我聽說過你的一些事情。”


 


“顧家樹大招風,以前有不少風言風語。現在的你隻想靠自己,也能理解。”


 


“不過,善於利用資源也是一種能力。以後我仍會支持你,但用不用,取決於你自己。”


 


好像回答了我的問題,但又沒有完全回答。


 


看著面前拿了各種設計大獎,

卻一直為人低調的葉期。


 


他的話頓時打開了我的思路。


 


離開顧家後我一直認為,萬事要靠自己才能闖出一片天。


 


但或許正是因為沒有靠譜的人曾給你託底罷了。


 


善假於物,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回家時,我在蛋糕店門口駐足。


 


今天是我的生日。


 


除了那年的兔子,我沒收過什麼禮物,更別提生日蛋糕。


 


這麼溫暖甜軟的點心,卻像扎在我心裡的一根刺。即使之後賺了錢,卻從沒去買過。


 


盯著店裡昏黃的燈光看了好一會,我對葉期說:“走吧。”


 


他卻沒聽,徑直走進店裡去了。


 


“喂……”


 


5


 


店裡格式蛋糕都有,

葉期一一陪我看著。


 


我卻有些羞澀,挑了半天還沒決定。他也不急,先和相熟的店長聊天去了。


 


剛經過拐角,卻和對面的人撞了個滿懷。


 


“對不……”


 


“你……”


 


兩人同時開口,卻又同時頓住。


 


他後面的人連忙追了過來:“易琛,沒事吧?”


 


但看到面前的人是我時,表情立馬從關心變作嘲諷。


 


“譚蕊,好久不見啊。你不是不喜歡吃蛋糕嗎,這麼破天荒地來蛋糕店?”


 


我沒說話,顧易琛卻揚起下巴,示意不遠處的背影:


 


“這麼快就交男朋友了?

看起來挺普通的。”


 


“和你們無關。”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顏思綺笑著摟住丈夫的胳膊:“怎麼沒關系?你好歹是我們妹妹呀,吃點好的,讓易琛給你介紹個好人家。”


 


話裡話外,全都是高人一等的傲氣。


 


在顧家時,我總是會被他們刺痛。說話唯唯諾諾,生怕惹他們生氣。


 


但現在,我隻覺得他們盛氣凌人,甚至有點可笑。


 


顧家的名頭沒能帶給他們想象之中的追捧,因此先一步找存在感。


 


還真是可憐。


 


我拉開櫥櫃,看著裡面《冰雪奇緣》主題的蛋糕。


 


Elsa站在山頂之上,再也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隻活出自己的精彩。


 


剛想和店員說要這一款,

顏思綺卻偏要搶,眼疾手快地開了口。


 


“請幫我把這個包起來。”


 


背後,緩緩走來的“店員”在我身邊站定。


 


“小姐,這款蛋糕目前是限量,隻外售一款。”


 


“而它剛才被售賣給了譚小姐,所以,不好意思。”


 


我抬眼看他,葉期的視線平靜無瀾,卻沒有笑意。


 


而他對面的顧易琛,驚訝地張了張嘴,臉色立馬變得十分難看。


 


“葉期,你怎麼會在這裡?”


 


顧易琛向前兩步,直視對面的眼睛:“大家都說你出國深造了,結果在這裡勾搭我妹妹?”


 


“嘴放幹淨點,

”葉期向後側了一步,像怕蹭到對面的灰,“看來顧總的消息和腦子一樣,不太靈通。”


 


看著面前兩個人的對峙,我和顏思綺立馬品出了其中立場。


 


在C城,顧家和葉家一向不和。


 


兩家曾打過三年商戰,攪得整個市雞犬不寧。最終以顧家勝利告終,葉家退隱幕後,杳無音訊。


 


還有傳言說,他們最有天賦的小兒子被送去國外,就是為了準備下一輪的商戰。


 


沒想到,那個小兒子就是葉期。


 


怪不得我總隱隱有種感覺,他的涵養和能力絕不是一般人。


 


隻是他總表現得很尋常,吃得慣蒼蠅館子,也能和大家玩鬧在一起。


 


從來不像顧家人一樣,端著個名家的架子。


 


視線掃過我們之間,顧易琛冷冷笑了起來。


 


“我這個妹妹啊,睡眠不太好,晚上要哄著。”


 


“以前她天天為我洗衣做飯,冬天手容易生凍瘡。記得買護手霜,好好擦擦。”


 


顏思綺聽到他說這些話,嘴唇嗫嚅著哭了。


 


“易琛,我們走吧……”


 


顧易琛卻沒完沒了,惡狠狠揮開她的手:“閉嘴,這沒你說話的份!”


 


“葉期,聽了這些你還想撿破爛嗎?”


 


我的心一沉,本能地向兜裡縮了縮手。


 


旁邊的人卻微微一笑,很自然地牽了起來。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們感情很好,你說是吧小蕊?”


 


說著還偷偷向我眨眼,

一副俏皮的模樣。


 


不知道哪來的膽量,我笑著看他,輕輕點頭附和。


 


而本來想挑撥的顧易琛的臉色,登時就磋磨如灰。


 


以前的顧蕊可不是這樣的。


 


她最愛顧易琛,恨不得整顆心都貼在他身上。


 


她更不會因為別人氣他,縱使他結了婚,也該在他身邊,乖乖叫哥哥。


 


但自從她搬出去,一切都變了樣。


 


他好像已經完全不了解她了。


 


6


 


出了店門,葉期松開了我的手。


 


他問我剛才為什麼會配合他演戲。


 


“不是你說的嗎,有時候借勢也是一種本事,”我驕傲揚頭,“既然想反擊,又何必裝清高孤傲?”


 


旁邊的人笑著點頭:“不錯,

上道。”


 


“隻是,你幫我難免會與顧家交惡。到時候,怕是不好收場。”


 


“我們關系本來也不好,不會再差了,”


 


葉期嘆了口氣,轉向我,“比起這個,我更在意你的想法。”


 


“什麼?”


 


“就是……”他忽然不太自然地看向別處,“其實豪門也沒那麼差,對吧?”


 


看著他別扭的臉,我“噗”一聲笑了出來。


 


是的,沒那麼差。


 


差的是人,是像顧家那樣仗勢欺人的人。


 


進顧家的那天,顧母讓我以下跪的方式證明忠誠。


 


顧易琛明面上將我稱作妹妹,實際上把我當作可靠的保姆、泄欲的工具。


 


包括顏思綺,隻是一個嫁過來的外人,也可以對我呼來喝去。


 


他們是一類人。


 


和我,和葉家完全不同,因此我才要擺脫,才要重生。


 


那天葉期給我過了生日,十年來的第一個。


 


原來蛋糕是這個味道,甜甜的在嘴裡化開,像被捧在心上一樣。


 


不久後,顧氏挑起了第二次商戰,矛頭直指葉氏。


 


在大家都認為葉氏不會回應的時候,葉期站了出來。


 


他一邊忙學業,一邊兼顧公司的事情。


 


我開始很少能見到他,一直到我畢業。


 


典禮上,導師對我這些年來的貢獻表示肯定。臨了,還給了我一張卡。


 


“我知道你一直想開工作室。

我做第一個投資人,希望你能成功。”


 


我的淚不斷滑落,想起剛離開顧家的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