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歲那年,我許願爸爸的公司財源廣進。第二天,股市熔斷,家裡宣告破產,負債十億。
九歲那年,我許願要和弟弟永遠在一起。當晚,弟弟突發惡疾,S在了我的懷裡,身體還是溫熱的。
十歲那年,我許願爸爸媽媽長命百歲。一周後,他們為了躲債,在跨年夜雙雙跳樓,血染紅了雪地。
今年我十一歲。
親戚們圍坐在桌前,眼裡滿是恐懼和嫌惡,卻又不得不假裝客氣。
鍾聲敲響,嬸嬸顫抖著遞給我一個紅包:“歲歲,今年……咱不許願了行嗎?”
我看著空蕩蕩的座位,笑著搖搖頭。
我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我閉上眼,輕聲說:“我許願,在座的各位,都要平平安安。”
在那一刻,我聽見了嬸嬸倒吸涼氣的聲音。
1
空氣S寂。緊接著,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除夕夜的客廳裡炸響。
“啪!”
我的臉被打偏,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裡泛起一股腥甜味。
“平平安安?你這個喪門星,你是嫌我們S得不夠快是吧!”
嬸嬸趙麗的手還在發抖,那張平日裡畫著精致妝容的臉此刻扭曲著。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你爸媽就是被你那個‘長命百歲’的願望克S的!現在你還敢咒我們?
你是想讓我們全家都去給你爸媽陪葬嗎?
”
我捂著臉頰,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我沒有……我是真心的……”
我的聲音微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敢掉下來。奶奶曾說過,過年掉眼淚是晦氣,是要挨打的。
“真心?”
坐在主位上的大伯冷笑一聲,把手裡的煙蒂狠狠按滅在紅燒魚裡。
“歲歲啊,大伯也不是迷信的人。但這幾年發生的事,太邪門了。
你也是十多歲的大姑娘了,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大伯和嬸嬸養你的不容易呢?”
他說著冠冕堂皇的話,眼神裡卻滿是厭惡。
“這個家還要靠大伯撐著,
萬一我也……你讓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風嗎?”
“就是!”
奶奶在旁邊敲著拐杖,渾濁的眼睛SS盯著我脖子上掛著的一塊平安扣。
“我看這丫頭就是煞氣太重,沒個壓得住的東西不行。
這塊玉是你那個短命鬼媽留下的吧?陰氣森森的,摘下來!”
我猛地護住胸口。
“不要……奶奶,求求你,這是媽媽留給我的……”
“拿來吧你!”
嬸嬸一把扯斷紅繩。勒得我後頸生疼。
“這種不吉利的東西,我替你收著,
拿到廟裡去化一化。”
嬸嬸把平安扣揣進兜裡,眼神閃爍。我知道,她是看上了這塊玉的成色,想拿去賣錢。
“行了。”
大伯不耐煩地揮揮手。
“今晚除夕,別讓她在屋裡待著,煞氣衝撞了財神爺。
去陽臺罰站,什麼時候這身晦氣散了,什麼時候再進來。”
那是零下十幾度的冬夜。我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舊毛衣,袖口短了一截,手腕瘦骨嶙峋。
“大伯,外面冷……”
“冷才好清醒清醒!”
嬸嬸一把將我推向陽臺。
“砰”的一聲,落地窗關上,
反鎖。
隔著玻璃,屋裡暖氣充足,電視裡的笑聲隱約傳來。
堂弟穿著新羽絨服,嚼著奶糖,手裡拿著本該屬於我的紅包,衝我做了個鬼臉。
屋外,寒風割在臉上。雪花很快在我腳邊積了一層。
我縮在牆角,牙齒打顫。透過玻璃,看見嬸嬸給堂弟剝了一隻大蝦,滿臉慈愛。
那是我從未擁有過的溫柔。八歲之前,媽媽也是這樣給我剝蝦的。
“歲歲,許願吧。”
記憶裡媽媽的聲音很溫柔。
我想起從八歲開始,每年的願望。
真的是我害S他們的嗎?如果我不許願,爸爸是不是就不會破產?
弟弟是不是就不會病S?爸爸媽媽是不是就不會從樓頂跳下去?
“對不起……”
我對著漫天風雪,
輕輕地說。
“爸爸,媽媽,對不起。”
我不該活著。我是個罪人。在這個除夕夜,我是一個多餘的怪物。
那一夜,我看著遠處的煙花。我沒有再許願。
我怕心裡那一點點想活下去的念頭,會變成刺向自己的最後一把刀。
2
我是被凍醒的,或者是被燙醒的。我忽冷忽熱,極不舒服。
迷迷糊糊睜開眼,我身上蓋了一層厚雪。
門開了。嬸嬸穿著珊瑚絨睡衣走出來,端著一杯熱豆漿。
我咽了咽幹澀的喉嚨。
“嬸嬸……水……”
“想喝啊?”
嬸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嘴角譏諷。她當著我的面,把豆漿倒進了花盆。
“這花可是我花大價錢買的君子蘭,比你金貴多了。
要是讓你這種掃把星喝了,我怕折了我的福氣。”
她踢了我一腳。
“別裝S,起來幹活!大年初一,家裡來客人,把那堆髒衣服洗了。”
我扶著牆站起來。頭重腳輕,眼前發黑。我想說我發燒了。
可看著嬸嬸冰冷的眼睛,我知道說了也是白挨罵。
我是個罪人,我在贖罪。
隻要我受苦,把霉運都受了,家裡人就能平平安安了吧?
洗衣房裡堆著全家人的髒衣服,還有堂弟尿湿的床單。
水龍頭的熱水管壞了很久,我接了一盆刺骨的冷水,把手伸進去。
鑽心的疼。
手上的凍瘡已經潰爛,冷水一泡,更疼了。
我咬牙搓著衣服。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裡傳來鞭炮聲和堂弟的歡呼聲。
“看我的!超級無敵旋風雷!”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個點燃的鞭炮扔了進來,落在腳邊。
“砰!”
火光炸開。我的小腿劇痛,棉褲被炸穿,皮膚燒焦,血肉模糊。
“啊!”
我慘叫出聲,洗衣盆被打翻,冰水潑了一地。
“怎麼了怎麼了?”
嬸嬸衝進來,看了我一眼,又看見窗外偷笑的堂弟。
她臉色一變,衝過去拉過堂弟檢查。
“哎喲我的小祖宗,
沒嚇著吧?這S丫頭叫得跟S豬一樣,沒驚著魂吧?”
“媽,那個鞭炮真響!她的褲子都著火了!哈哈哈!”
堂弟指著我大笑。
嬸嬸轉頭看我,眼神惡毒。
“叫什麼叫!大過年的見血,你真是晦氣到家了!”
她戳著我的腦門。
“小寶那是跟你鬧著玩呢,你至於嗎?把小寶嚇壞了你賠得起嗎?”
“嬸嬸……我的腿流血了……”
我痛得發抖。
“流點血正好把你的煞氣放一放!”
嬸嬸啐了一口。
“別想偷懶,
把地拖幹淨,衣服沒洗完不準吃飯!
還有,把傷口捂嚴實點,別讓親戚看見了說我們N待你!”
她拉著堂弟走了。
“走,媽給你做了紅燒肉,咱不理這個掃把星。”
門再次關上。我坐在水泊裡,看著傷口。
血混著地上的髒水,蜿蜒流開。我沒有哭。
媽媽說過,歲歲要堅強。可是媽媽,堅強真的好疼。
那天中午,親戚們吃大餐,好不熱鬧。
我躲在廚房角落,啃著嬸嬸扔給我的發霉饅頭。
八歲那年,爸爸還在。
他把我抱在膝蓋上,喂我吃最嫩的魚肚肉。
“我們歲歲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公主。”
我想許願回到過去。
但我不敢。
我怕一開口,這唯一的記憶也會破碎。
我隻能一口一口,把發霉的饅頭混著血腥味咽進肚子裡。
3
年還沒過完,麻煩找上門了。
大門被砸得震天響。
“趙麗!讓你家那小畜生給我滾出來!”
一個男人領著個頭破血流的男孩堵在門口。
堂弟小寶在外面把人頭打破了,縫了六針,對方要一萬塊賠償。
嬸嬸臉色白了。大伯不在,奶奶躲屋裡。
嬸嬸眼珠一轉,把正在掃院子的我推了出去。
“大哥,您消消氣。不是我家小寶幹的,是她!是這個S丫頭幹的!”
我支撐不住摔倒在雪地裡。
“這丫頭從小就有神經病,
是個掃把星,不僅克S了自己爹媽,現在還發瘋打人!
我平時管教也不聽啊!”
男人看著我。
“她?她瘦得跟個猴兒似的,能把我兒子打成這樣?”
“就是她!”
小寶躲在嬸嬸背後,惡狠狠地指著我。
“就是陳歲歲打的!她是瘋子!她還說要S人呢!”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小寶。
“我沒有……”
我拼命搖頭。
“我在家掃地,我沒出門……”
“啪!”
嬸嬸猛地衝上來就是一巴掌。
“還敢頂嘴!小小年紀不學好,學會撒謊了!平時我是怎麼教你的?”
嬸嬸拽著我的頭發往下按。
“給人家跪下!磕頭!承認是你幹的!”
頭皮傳來劇痛,我被迫跪在雪地裡。
“嬸嬸,真的不是我……”
“你認不認?你不認,我就把你那個破平安扣砸碎了扔進茅坑裡!”
嬸嬸湊到我耳邊,聲音惡狠狠的。
我僵住了。那是媽媽的魂,不能去那種髒地方。
我閉上眼,眼淚流進嘴裡。
“……是我。”
我顫抖著說。
“是我打的。對不起。”
“砰!砰!砰!”
嬸嬸按著我的腦袋,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的血染紅了雪地。
最後,嬸嬸賠了五千塊,送走了人。
男人走時看了我一眼。
“這孩子也是作孽,怎麼是個瘋子。”
門關上了。晚上大伯回來,氣得臉色鐵青。
火全撒在了我身上。
“老子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給家裡敗錢的?”
大伯抽出皮帶抽下來。聲音很沉悶。
一下,兩下,三下……
我顫抖地蜷縮在地板上,咬牙不吭聲。
“我是替你爸媽教你做人!
掃把星!敗家子!”
大伯邊打邊罵,酒氣燻天。
直到嬸嬸把他拉開。
“行了行了,別打S了,留著還要幹活呢。”
我趴在地上,渾身沒好肉,衣服黏在傷口上。
奶奶走過來,用拐杖戳了戳我的腰。
“S丫頭,以後機靈點。你這條命是你大伯給的,讓你頂個罪怎麼了?
那是你的福分。”
福分。
原來被人冤枉、毒打,是我的福分。
我看著天花板,視線模糊。
爸爸,媽媽,弟弟。你們在那邊冷嗎?
歲歲好疼。歲歲想你們了。
如果我也S了,是不是就能見到你們了?
是不是就不用再做這個“掃把星”了?
4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沒藥沒飯。
隻有爬去喝涼水時,才會看到嬸嬸嫌惡的眼神。
第四天,堂弟小寶暈倒被拉走。大伯和嬸嬸衝向醫院。
我樂得清靜,甚至惡毒地想:“這是不是報應?”
但我錯了。
當晚,嬸嬸帶著兩個壯漢回來,架起我就往外拖。
“幹什麼?你們要帶我去哪?”
我掙扎著,傷口裂開。
“去救命!”
嬸嬸眼睛通紅,頭發凌亂。
“小寶確診了急性白血病,要骨髓移植!你是他姐姐,你去給他配型!”
“我不去……我不去!
”
我SS抓著門框。
“你們平時對我那麼壞,憑什麼要我救他?也是他自己作孽……”
“啪!”
嬸嬸一巴掌扇過來。
“作孽?那是你克的!是你這個天煞孤星把他克病的!”
“你必須救他!這是你欠我們的!
你爸媽S了欠債,是我們養了你!現在到了你還債的時候了!”
我被拖到醫院。粗大的針管扎進手臂。
護士看著我滿身傷痕,手抖了一下,卻不敢多問,因為嬸嬸守在門口。
等待時,嬸嬸一直在轉圈。
“一定要配上,一定要配上……”
她看見我縮在長椅上,
眼神兇狠。
“我告訴你陳歲歲,要是配上了,你敢不捐,我就把你爸媽的骨灰揚了!
把你那個S鬼弟弟的墳給刨了!”
我渾身一抖。
“隻要……隻要能救弟弟……”
我抬起頭,眼神空洞。
“你們會把平安扣還給我嗎?以後……能不能對我好一點?”
哪怕一點點,我也想被當個人看。
嬸嬸不耐煩地點頭。
“行行行!隻要小寶好了,你要什麼都給你!把你當親閨女供著都行!”
親閨女。這三個字真是可笑。
化驗室門開了。
主治醫生拿著報告走出來,臉色怪異。
他看了眼嬸嬸,又看了眼我。
“趙女士。”
醫生的聲音顫抖。
“配型結果出來了。”
“怎麼樣?配上了嗎?”
嬸嬸衝過去抓住醫生的袖子。
“配上了。不僅僅是配上了……”
醫生深吸口氣,把報告單遞給嬸嬸,指著數據。
“這種情況,在非直系血親中是不可能出現的。
趙女士,為了確認,我們加急做了DNA比對。”
醫生頓了頓,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
“患者陳小寶,與您和陳先生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是……”
醫生指向角落裡的我。
“這個被您叫做‘陳歲歲’的女孩,DNA數據顯示,她才是您的親生女兒。”
走廊裡一片寂靜。
醫生推了推眼鏡,將報告單遞過去。
嬸嬸趙麗的表情瞬間凝固,嘴唇哆嗦著,SS盯著我。
“不……不可能……”
她尖叫起來。
“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這S丫頭怎麼可能是我女兒?我是生了兒子的!我的小寶是兒子!”
“趙女士,DNA鑑定是不會出錯的。”
醫生語氣冷淡。
“而且,患者陳小寶與您和陳文遠先生,都沒有血緣關系。”
“什麼?!”
身後傳來一聲暴喝。
5
大伯陳文遠猛地跳起來,衝到嬸嬸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
“趙麗!你他媽給我說清楚!小寶不是我兒子?!”
“老子養了他十一年!給他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把他當眼珠子疼!你現在告訴我他是野種?!”
嬸嬸被勒得喘不過氣,眼神心虛地亂飄。
“文……文遠,你聽我說……當時……當時我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
大伯狠狠一巴掌扇在嬸嬸臉上,嘴角流血,牙齒都飛了一顆。
“說!到底怎麼回事!”
嬸嬸捂著臉,癱坐在地上,終於崩潰大哭。
“我生不出兒子啊!文遠,你那時候天天念叨要兒子傳宗接代,說生不出兒子就要跟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