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哥是我親哥,怎麼會傷害我。」


沈韫理小聲嘟囔。


 


「可他是閻王……都說他六親不認。連老侯爺都被他送走了。」


 


「他不是。是那個老侯爺壞,一直打他。」


 


他怔了怔:「這麼壞?那為什麼不打S那老東西?」


 


我???


 


你倒也挺有做閻王的潛力的。


 


身後傳來顧鬱的聲音。


 


「姩姩想吃你做的菜。」


 


沈韫理轉頭瞪他:「那你就好好說!為何讓你侍衛嚇唬我?」


 


一旁的右安摸了摸鼻子:「屬下隻是說,小姐吃不到你做的菜,就快要……」


 


「他話沒聽完,就提著棍子跑來了。」


 


沈韫理臉一紅:「快要什麼?你現在說全了!」


 


右安憋著笑:「……快要哭了。


 


院中一片寂靜。


 


彈幕:


 


【右安去將軍府時,那臉色像是S了人似的,任誰都會想歪的。】


 


【養兄一路跑來,差點摔了好幾跤。】


 


【知道的以為叫他來做飯,不知道的還以為來收屍呢。】


 


沈韫理的耳朵尖都紅了。


 


他彎腰撿起棍子,往牆角一丟,清了清嗓子。


 


「那、那我去廚房看看。」


 


走出兩步,又回頭看我,眼睛亮亮的。


 


「姩姩想吃什麼?炒雞蛋?還是紅燒肉?」


 


我用力點頭:「都想!」


 


......


 


9


 


這些日子,沈韫理下朝後便來侯府做飯。


 


顧鬱每嘗一道菜,我就湊過去問。


 


「好吃嗎?娘也是這麼做的,

蹄髈要燉得爛爛的,燒茄子得加一勺糖。」


 


他總答得簡短:「嗯……好吃。」


 


沈韫理便在一旁揚起下巴:「我可是娘親自帶出來的徒弟。當年姩姩病了吃不下,我就是這樣做,她才肯一口一口咽下去。」


 


顧鬱眼睫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隻是回回都極為配合地吃個精光。


 


……


 


京中漸漸傳出風聲,說活閻王的府邸竟被新科狀元來去自如。


 


闲話越傳越離譜,竟有人說顧鬱看上了沈韫理。


 


我捏著話本子,笑得前仰後合。


 


沈韫理撇撇嘴,湊近我小聲嘀咕。


 


「姩姩,憑什麼我是二哥?不能讓他當二哥嗎?」


 


我眨眨眼:「那你們打一架?

誰贏誰當大哥?」


 


他瞥了眼一旁靜坐看書的顧鬱,清了清嗓子:「我是文人,不動武的。」


 


「二哥你忘啦?」


 


我拖長聲音。


 


「在村裡你不是跟人打過嗎?差點叫人把褲子扒……」


 


「不許說!」


 


他耳根一紅,伸手來捂我的嘴。


 


那還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村裡幾個懶漢見我們孤苦,總撺掇他將我賣了當童養媳。


 


沈韫理氣得撲上去,毫無章法地一通亂打。


 


雖沒贏,那拼命的架勢卻駭住了那些人,再不敢上門嚼舌。


 


此刻他收回手,別過臉嘟囔。


 


「陳年舊事,提它作什麼。」


 


顧鬱眼皮未抬,淡淡接了一句:


 


「打不過,

不丟人。」


 


沈韫理一愣,隨即跳起來。


 


「誰說我打不過?!我那是……那是君子動口不動手!」


 


10


 


這日,我隨顧鬱的馬車行至街市,前方忽然傳來驚呼。


 


一個姑娘軟軟倒在了我們的車前。


 


我好奇地掀簾張望。


 


彈幕:


 


【女主來了!她是裝的!】


 


【男主中毒了,她不得不來找反派。】


 


【反派的心頭血能解百毒……可取血即喪命。尋常毒隻要取指尖血就行,誰叫男主中的毒不尋常。】


 


我心頭一緊,正要拉住顧鬱,他卻已漠然開口。


 


「壓過去。」


 


左青應聲揚鞭。


 


車轍將動未動之際,

那姑娘倏然睜眼,撲到車窗邊。


 


「侯爺!我是溫絮……求你救救我。」


 


顧鬱動作一頓。


 


我看著他:「大哥,你認識這姑娘?」


 


他蹙眉思索片刻:「似乎……有些眼熟。」


 


「許是上次抄家時漏網的餘孽?」


 


他對左青說。


 


「拿下,帶回去細審。」


 


「等等!」


 


溫絮急急喊道:「侯爺,我、我有信物!」


 


左青探身取來一物,掀簾遞入。


 


是半塊玉佩。


 


玉質溫潤,斷口處參差不齊。


 


顧鬱盯著那玉佩,眼神驟然一沉。


 


彈幕:


 


【當年反派試藥後逃出,躲進破屋,是她引開了追兵。


 


【女主還照顧過他幾日……】


 


【反派難得對人卸下心防,連藥人的秘密都告訴了她。還給了她半塊玉佩作為信物。說以後一定會報恩。】


 


【可實際上,那時候女主中毒了。偷偷趁著照顧反派的時候,取了他幾滴血。】


 


一命還一命,那不是報過恩了嗎?


 


欺負顧鬱不知道,逮著他再薅一次羊毛?


 


我看向顧鬱。


 


「大哥,她……救過你?」


 


他捏著那半塊玉佩,良久,才嗯了一聲。


 


車外,溫絮跪在地上,仰起的臉蒼白脆弱。


 


「侯爺,當年一別……絮兒從未忘記你。」


 


「你想要什麼?」


 


「我爹……欲將我許給成王做續弦。


 


原來,溫絮是庶女,姨娘得寵後,夫人便一直容不下她們。


 


成王雖有意,卻還未正式提親……


 


她未說完,淚已先落。


 


11


 


彈幕:


 


【她早就和男主三皇子私定終身了。】


 


【三皇子中毒後體弱失勢,她是想借反派之力幫他。】


 


【成王雖然好色,但惜命啊,搶奪女子的事可不幹,是女主她爹,模稜兩可地應下了。】


 


我心頭一緊,扒著車窗脫口而出。


 


「你想讓我大哥幫你S人?不行不行,我怕血!大哥答應過我不隨便S人的!」


 


溫絮一怔,連忙搖頭:「不、不是……我是想求侯爺收留……」


 


顧鬱抬起眼:「你爹S了?


 


「……未曾。」


 


「你娘S了?」


 


「也……沒有。」


 


「那我為何要收留你?」


 


溫絮卡了一下,結結巴巴道。


 


「侯、侯爺,你當初不是說……會報答我的嗎?」


 


彈幕:


 


【啊?這不對勁吧?】


 


【反派怎麼會這麼對女主?】


 


【發生了什麼??】


 


顧鬱:「不是已經報答過了麼?」


 


「我與你說過,憑此玉可去永盛錢莊支取銀票。若未記錯,這些年,你前後共支取了八次。」


 


溫絮臉色一白。


 


彈幕炸了:


 


【這玉佩還能取錢?】


 


【女主也是沒辦法啊,

夫人克扣用度,她總得置辦行頭……】


 


【但也不能把反派當肥羊薅吧?】


 


她急道:「那些銀子……我可以還你!」


 


「不必。」


 


顧鬱放下車簾。


 


「左青,走。」


 


12


 


馬車駛離街市,一路往郊外去。


 


到了開闊處,顧鬱竟從車座下取出一個……頗為另類的大風箏。


 


歪歪扭扭,做工粗糙。


 


醜得扎眼。


 


我眨了眨眼。


 


「大哥,這是哪來的?」


 


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


 


「我做的。給姩姩。」


 


我恍然,定是聽說了二哥會給我扎風箏,他便也悄悄做了一個。


 


「謝謝大哥!」


 


我接過來。


 


可惜這風箏……不大爭氣,試了幾次都飛不起來。


 


顧鬱耳根微紅。


 


左青在一旁拼命憋笑。


 


顧鬱冷冷掃去一眼。


 


「再笑,就把你捆上去放。」


 


風箏雖放不成,我們卻在林中獵到一隻兔子。


 


我瞧著那大肥兔子,咽了咽口水。


 


「大哥,你吃過焖兔肉嗎?二哥做得可香了。」


 


顧鬱:「沒有,那回去叫你二哥做。」


 


13


 


回府時,卻見院中站著兩人。


 


沈韫理正與溫絮說話。


 


我一驚!


 


糟了!


 


忘了這舔狗了!


 


叫人偷家了!


 


沈韫理正見我們進來,

眼睛一亮:「姩姩!你們回來了?」


 


「二哥,你這是……」


 


他偷偷瞥了顧鬱一眼,把我拉到邊上,壓低聲音。


 


「這姑娘說是侯爺的救命恩人。」


 


「話本裡不都寫麼?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侯爺這性子……能有瞎子撞進來願意嫁,簡直是天上掉餡餅!我哪能不接著?」


 


對你個頭!


 


那是帶毒的餡餅!


 


我狠狠掐他一把,他龇牙咧嘴。


 


「人家說兩句你就信了?大哥早就報過恩了。」


 


我咬牙道。


 


「報過了?那她怎麼又找上門?」


 


沈韫理疑惑。


 


我將街上之事簡單說了。


 


他皺眉:「那……現在怎麼辦?


 


「涼拌。你接進來的,你想辦法。」


 


這時,溫絮走上前,將一疊銀票放在桌上。


 


「侯爺,這裡是三萬兩。餘下的十萬兩……我日後分期還你。」


 


彈幕哗然:


 


【十三萬兩?!】


 


【她把反派當錢莊了??】


 


【十三萬夠買多少條命了……】


 


【這錢還是她問三皇子借的呢。】


 


顧鬱沒什麼表情。


 


「不用......」


 


彈幕:


 


【其實,反派爹不疼娘不愛,又成了藥人,前段時間給妹妹花錢買這買那,早就掏空了家底。】


 


【他是活一天算一天,自然也不會攢銀子了。】


 


【撒銀子跟撒水似的。


 


我眼疾手快,一把將銀票接過,抬頭衝溫絮綻開個笑臉:


 


「溫小姐真是言而有信!那利錢什麼時候結清?剩下的十萬兩……打算分幾期還呀?」


 


顧鬱微微一怔。


 


「溫小姐,我哥如今要養我,手頭實在不寬裕。你若能早些還清……那可真是幫大忙了。」


 


溫絮臉色白了又紅,聲音結巴:「利、利錢……我自然一並算清。」


 


「那就好。」


 


我點點頭,轉身想把銀票塞給顧鬱,忽又想到他那散財的性子,手腕一轉,果斷塞進了沈韫理手裡。


 


「大哥,二哥管錢在行,讓他保管吧。」


 


沈韫理飛快接過,一把按進懷裡,捂得嚴嚴實實。


 


14


 


溫絮嘴角微微一抽。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兔子上,忽然捂住嘴。


 


「天啊……兔兔這麼可愛,沈姑娘,你怎麼能傷害它呢?」


 


我一愣。


 


「它……也是一條生命啊。」


 


說話間,眼眶逐漸泛起淚光。


 


我低頭看看兔子,又抬頭看看她。


 


「我想吃焖兔肉。」


 


我說。


 


「你太殘忍了!」


 


溫絮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殘忍?


 


我忽然想起許多年前,村裡地痞偷光了我和二哥最後的銅板。


 


餓到發昏時,我啃紅薯,二哥嚼樹皮。


 


後來他落下藏錢的毛病,就是因為怕極了那種滋味。


 


她是不是……有點問題?


 


「可它已經S了,不吃的話,就放臭了。」


 


溫絮上前一步,伸出手。


 


「我可以幫你把它好好安葬……」


 


我側身避開。


 


「葬了,我吃什麼?」


 


「吃些蔬菜瓜果不好嗎?」


 


她眼中淚光盈盈。


 


一旁的沈韫理瞪大眼睛看著她,臉上滿是這人腦子沒事吧的疑惑。


 


彈幕:


 


【女主這是善良!黛玉葬花,她葬兔子,怎麼了?】


 


【樓上你最好是吃全素的。】


 


【沒吃過兔子嗎?爆炒、手撕、紅燒……香得很!】


 


我抱緊懷裡的兔子:


 


「那這樣吧,讓它葬在我的肚子裡,我來替它超度!」


 


溫絮還要開口,

沈韫理先一步跨過來,擋在她面前。


 


「溫小姐,我就不留你用飯了。我們要吃兔兔,你想必看不慣。」


 


他側身讓出通往府門的路。


 


「天色不早,再晚……該趕不上你府裡的飯點了。」


 


溫絮被他半請半送地趕了出去。


 


15


 


彈幕:


 


【男二好狠的心,女主也趕……】


 


【不然呢?吃都吃不到一鍋。】


 


【樓上別聖母,女主碰瓷前剛在酒樓啃了個大肘子。】


 


【豬豬不可愛嗎?她吃的時候咋不想想?】


 


飯桌上,我到底不放心,悄悄觀察這兩人的神色,旁敲側擊:


 


「大哥,你覺得……溫小姐這人怎麼樣?


 


顧鬱從一碗鮮香的兔肉裡抬起頭,眼神茫然。


 


「哪個溫小姐?」


 


……好吧,這位的心思壓根沒在人身上,全掛在兔肉上了。


 


我又轉向沈韫理:「二哥,你呢?你覺得她……」


 


沈韫理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好人啊!」


 


我心裡咯噔一下。


 


緊接著就聽他眉飛色舞道。


 


「她不是給咱送了三萬兩嗎?剩下的十萬兩,我明兒就去催催!早點拿回來,給姩姩添幾身冬衣!」


 


說著,又往我碗裡夾了一大塊焖得酥爛的兔肉。


 


「快吃,涼了就不香了。」


 


我:「……」


 


看著面前兩個對著兔肉風卷殘雲、心思全然不在佳人身上的哥哥,

我默默扒了一口飯。


 


怎麼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好像有點多餘。


 


16


 


沈韫理當真日日去溫府了,一連要了一個月的債。


 


溫家用飯,他徑自入席,拿副碗筷坐下,邊吃邊問。


 


「溫大人(嚼嚼嚼)……何時還錢?」


 


「這蹄髈燉得爛,我打包一份,我家姩姩愛吃。」


 


溫大人如廁,他拿著算盤守在門外。


 


「大人,今日利息又漲了,我與你重新算算……」


 


連下朝時,他都跟在溫大人身後,揚聲說要去府上取銀子。


 


溫大人氣得仰倒,當眾罵他。


 


「軟蛋書生,與強盜何異!」


 


沈韫理也不惱,

隻點點頭。


 


「好。你既不還,還辱罵債主,我找個好說話的與你說。」


 


翌日,顧鬱親自登門。


 


彈幕說他更像強盜,聽得溫大人哭窮說一時湊不齊,他眼皮都未抬,隻對身後揮手:


 


「搬。」


 


十萬兩尚未抵夠,溫府已被搬得七零八落。


 


彈幕: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男二也是為了養妹妹。】


 


【這敗家妹妹今天要東明天要西,兩個哥哥賺得再快也趕不上她花。】


 


我捧著新買的玉釵子,默然望天。


 


請蒼天!辯忠奸!


 


我這也是為了這個家啊!


 


那日我在顧鬱面前憶苦思甜,說起幼時吃紅薯、二哥啃樹皮的慘狀,他聽罷沉默良久,轉身便帶我去了庫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