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養兄高中狀元後,被將軍府認親了。


 


我正收拾行李準備雞犬升天時,眼前忽然出現彈幕。


 


【養兄倒是被找回家了,可惜反派還是孤身一人。】


 


【他還不知道,狀元郎的妹妹,實際上也是自己的親妹妹。後期這個親妹妹會幫著養兄一起對付他。】


 


【一起做哥哥不好嗎?非得鬥得你S我活。】


 


等等?


 


我還有個親哥哥?


 


好妹妹就該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


 


我趁廣陽侯上門來搜查時,一個滑跪抱住他的腿。


 


「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養兄大急:「認錯了!認錯了!快回來!」


 


1


 


我趕到將軍府門前時,府邸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百姓聚在不遠處低語:


 


「是廣陽侯府的人……連老將軍都不放過?


 


「將軍前年平定北亂落下一身傷病,如今連馬都上不了,他們竟還……」


 


「噓……領頭的那位可是活閻王,上回抄周府,連雞蛋都給搖散了黃……」


 


我撥開人群張望,心直往下沉。


 


三日前養兄來信,說他因手腕上的月牙胎記被鎮北將軍認出,竟是十七年前被偷走的親子。


 


信末他還雀躍地添上一句。


 


「速來京,哥哥帶你享福。」


 


可眼下這陣仗,烏泱泱的官兵、明晃晃的刀戟,哪還有半分享福的光景?


 


府門石階上,有人負手而立。


 


墨色大氅裹著清瘦身形,雖未入冬卻已領口緊掩。


 


面白,唇色也淡。


 


唯有一雙眉眼漆黑沉冷,

淡淡掃視時,叫人骨頭縫都透出涼氣來。


 


正是廣陽侯顧鬱。


 


他面前,我那剛認祖歸宗的哥哥沈韫理正張開手臂擋著府門。


 


青衫書生在一眾甲士間顯得單薄,背脊卻挺得筆直。


 


顧鬱輕笑。


 


「都說虎父無犬子。老將軍錚錚鐵骨,怎麼親生兒子,倒像個軟蛋?」


 


「家父病重……」


 


哥哥氣得聲音在發抖。


 


「侯爺何苦出言相辱!」


 


他一急眼尾就泛紅,此刻淚意已在眶中打轉。


 


我們自幼相伴,我最清楚,他外表文弱,骨子裡卻執拗得很。


 


而我和他不同。


 


誰讓我落淚,我就讓誰落淚。


 


2


 


眼看哥哥眼眶越來越紅,我撥開人群正要上前,

眼前忽地浮起幾行字來:


 


【養兄倒是被找回家了,可惜反派還是孤身一人。】


 


【他還不知道,狀元郎的妹妹,實際上也是自己的親妹妹。後期這個親妹妹會幫著養兄一起對付他。】


 


【一起做哥哥不好嗎?非得鬥得你S我活。】


 


我怔住。


 


緊接著,更多字飄過。


 


他們說,當初我娘曾在洪災中產子,慌亂間遺失了他。


 


後來他被絕嗣的老侯爺收養,卻隻被當作繼承爵位的工具嚴苛教導,養成了如今這般性情。


 


好好的一根筍子被養歪了。


 


他就是我那素未謀面,自幼失散的哥哥?


 


目光猛地投向石階上那個身影。


 


心頭一緊。


 


哪有自家人打自家人的道理?


 


這不亂套了嗎?


 


我推開身前的人,衝進官兵的包圍圈,在眾目睽睽下一個滑跪,緊緊抱住了顧鬱的腿。


 


「哥哥~我可找到你了!」


 


全場S寂。


 


顧鬱身形一僵,緩緩低頭看我,眼裡像在看什麼髒東西。


 


沈韫理在後方急忙喚我。


 


「姩姩,認錯人了!我在這兒!快回來!」


 


圍觀的百姓回過神來,竊竊聲四起:


 


「這丫頭瘋了吧?攀親攀到活閻王頭上……」


 


「誰不知道他連老侯爺都能趕出府,最是六親不認。」


 


「前幾日還有人見他府裡抬出血淋淋的刑具……」


 


我抱得更緊,仰頭迎上顧鬱審視的目光,真切地說。


 


「哥,我們雖未見過,但我確定,

你是我血脈相連的親哥哥。」


 


沈韫理傻眼了:「姩姩,那我呢?」


 


我轉頭看他:「哥,我真心為你找到家人高興。可我現在……也找到我的親哥哥了。」


 


「你能祝福我嗎?」


 


他兩眼一黑,差點暈倒:「祝福什麼!你睜眼看看他是誰!快回來!」


 


彈幕:


 


【這姑娘膽子可真大,她怎麼知道反派是她哥?】


 


【關鍵是她想認,反派要認嗎?】


 


【當年老侯爺告訴他,他是拿一兩銀子把他買回來的。導致他恨S親生父母了。】


 


顧鬱抬手,從身旁侍衛腰間抽出長刀。


 


冰冷的刀刃貼住我脖頸,寒意刺骨。


 


我渾身一顫。


 


要遭要遭!


 


我這親哥可是閻王啊。


 


S嘴咋卡殼了?


 


快張一張。


 


3


 


沈韫理急衝上前,卻被兩名侍衛攔住。


 


他嘶聲喊道。


 


「侯爺!所有事衝我來!別傷姩姩!」


 


顧鬱垂眸看我:「你說你是我妹妹?」


 


他嗤笑一聲,眼底滿是憎惡。


 


「來得正好。下輩子,記得別再投胎做我妹妹。」


 


話音未落,手腕微抬。


 


「哥!」


 


我帶著哭腔喊出聲。


 


「爹娘咽氣前拉著我的手,說找不到你他們S不瞑目!我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今天……」


 


「娘為了找你,在山裡遇了歹人……爹聽到一點消息就往外跑,後來被人砸壞了頭,成了傻子,最後……跳了崖。


 


顧鬱的手頓在半空。


 


「既然當年用一兩銀子賣了我……何必後來又要找?」


 


「誰說是賣!」


 


眼淚滾下來,我馬不停蹄地開口。


 


「是發洪水!娘剛生下你三天,屋子就塌了!水漲到胸口……她把你放進家裡唯一的木盆,自己攥著盆邊在水裡漂了一天一夜!後來實在沒力氣了……」


 


刀刃幾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沈韫理嚇得一把抓住我胳膊,卻被我掙開。


 


「大哥,你不信的話,可以問我哥。」


 


他不敢置信:「侯爺難道真是……」


 


顧鬱抬手,刀刃直指沈韫理的咽喉。


 


「你說。

若有半句虛言……我便S了你。」


 


他深吸一口氣。


 


「姩姩說的都是真的。」


 


「洪水退後,娘拖著病體沿河找你,找了三個月……後來在破廟撿到了我。拿我當親子對待。」


 


「我們都知道,娘還有個孩子……」


 


「他們從未放棄尋你,爹娘始終堅信你還活著。」


 


「十年前,娘聽說北邊有個孩子像你,獨自去尋,卻遇上土匪……」


 


沈韫理喉頭哽咽。


 


「她為了保全清白,跳了崖。」


 


「爹知道後去報官,官府不理。他便自己去拼,被人用石頭砸破了頭……抬回家時,已經痴傻了。


 


「可他傻了以後,唯一記得的事,就是念叨你的小名阿堰。最後那次……他跑出門,失足跌下了山崖。」


 


4


 


彈幕:


 


【哭S了……爹娘到S都沒放棄找他。】


 


【幸好還有養兄,好歹把姩姩拉扯大了。】


 


【這段認親劇情原來沒有的……啥情況?】


 


顧鬱握刀的手微微發顫:「他們……真的不曾賣我?」


 


「賣你做什麼?」


 


沈韫理眼眶通紅。


 


「我自幼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爹娘總說,洪水那年丟了多少孩子……他們讓我以後若有機會,定要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隻是我不明白,侯爺為何會以為……自己是被賣掉的?」


 


當啷一聲,長刀落地。


 


顧鬱將我拉起,伸手輕撫我腦袋。


 


「你叫……姩姩?」


 


我點頭。


 


「娘起的,說年年歲歲盼團圓。爹後來加了個女字旁。」


 


他伸出手:


 


「……願意跟我回家嗎?」


 


「願意。」


 


我把手放進他掌心。


 


「姩姩!」


 


沈韫理急急喚道:「那我呢?」


 


我回頭衝他擺手,輕快道:


 


「哥哥,我先去大哥家住幾天。過些日子就回來找你!」


 


沈韫理急步上前:「不行!


 


「侯爺,姩姩年紀還小,膽子也不大,住在我這兒最合適。」


 


顧鬱側身將我護到背後,淡然道:「你是養的,我是親的。」


 


他仍不放棄:「侯爺就這般信了?萬一姩姩認錯了人……」


 


顧鬱沒有立刻回答。


 


他其實並未全信,方才聽我訴說時,已暗中示意心腹去查證了。


 


「若是假的……」


 


我頸後莫名一涼。


 


彈幕……應該不會騙人吧?


 


它們剛才又絮叨了許多,連我哥是個財迷、總把銀子藏進狗窩這種事都知道。


 


這可是隻有我才清楚的秘密。


 


當年村裡總遭賊,他整天提心吊膽,換著地方藏那點辛苦攢下的銅板。


 


我定了定神,仰臉看向顧鬱。


 


「哥,娘說過,大哥屁股上有顆紅痣。」


 


四周忽然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圍觀百姓個個豎起耳朵,眼神發亮,卻又不敢直視。


 


「大哥......」


 


我認真地問。


 


「你屁股上有嗎?」


 


顧鬱僵了一下,幹咳一聲:「左青,整隊回府。」


 


他耳根似乎有點紅。


 


我恍然大悟,看來真有。


 


臨上馬車前,我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對沈韫理喊道:


 


「哥!你藏在狗窩裡的銀子,記得趕緊扒拉出來!」


 


彈幕可是說了,將軍府裡的那隻狗……也不一般。


 


它也喜歡藏東西。


 


沈韫理愣在原地,

臉色變幻不定。


 


5


 


顧鬱牽著我走進侯府時,下人雖垂首行禮,目光卻都悄悄落在我身上,滿是好奇。


 


直到進了書房,他揮退左右,問我。


 


「姩姩多大了?」


 


「十三。」


 


我說。


 


顧鬱沉默片刻:「爹娘……是什麼樣的人?」


 


「爹是教書的,話不多,但會給我扎風箏。」


 


「娘做的菜可香了,尤其是炒雞蛋,油燒得熱熱的,刺啦一聲下去,滿屋都是香氣。」


 


我抬頭看他。


 


「大哥想吃嗎?二哥得了娘的真傳,做得一模一樣。」


 


說到這兒,我忽然想起什麼,從頸間解下一枚玉墜。


 


玉質普通,遠不及他腰間玉佩通透溫潤。


 


「這個。


 


我遞過去。


 


「是爹留給你的。」


 


顧鬱接過去,指尖觸到玉墜時,微微一顫。


 


「爹攢了很久銀子,在你生辰那天買的。他說……以後要親手給你戴上。」


 


「隻是……後來,就一直由我收著了。」


 


我又從衣領裡拉出自己的那片葉子玉墜。


 


「我也有。二哥也有。」


 


顧鬱凝視著掌中那枚小小的玉,良久,將它珍重地掛上脖頸。


 


「……謝謝姩姩。」


 


他的嗓音有些啞。


 


「大哥,你這些年過得好嗎?成親了沒有?」


 


他搖頭:「沒有。過得……很好。」


 


我拉住他的手:「大哥,

你可以跟我說實話的。你連笑都不會笑,一看就過得不好。」


 


彈幕:


 


【老侯爺仗著不是親生的,對他非打即罵。】


 


【要不是他後來長大了,奪權後把老侯爺送走了,日子會更苦。】


 


【當年皇上中毒,老侯爺為了討好,居然拿反派試藥,試成了藥人……馬上要遇到女主了,可女主是為了救男主才接近他的。】


 


我心頭一緊。


 


「大哥,你沒成親,那……有喜歡的姑娘嗎?」


 


顧鬱嘴角勾了勾。


 


「沒有。大概也不會有人喜歡一個……」


 


「好巧!」


 


我打斷他。


 


「二哥也沒有!你別看他長得好看,動不動就哭,

在村裡吵架吵不過也哭,被狗追也哭,連自己藏的銀子找不到了都能急哭。」


 


顧鬱怔了怔:「他……哭?」


 


「嗯!」


 


我用力點頭。


 


「但他隻在我面前哭。外人面前可硬氣了。」


 


6


 


當年爹娘走後,二哥為了安葬他們,變賣了家裡大半物件。


 


我受了刺激,發起了高燒。


 


二哥背著我,一家家敲醫館的門。


 


沒有銀子,他就承諾給人家誊寫兩個月藥方。


 


有位老大夫心軟,允我們赊賬。


 


喝了五天藥,我夜裡昏沉,總感覺有根手指悄悄探到我鼻下。


 


是二哥不敢睡,一遍遍試我還有沒有氣息。


 


病好後,我吃不下飯。


 


他就紅著眼圈,

一邊掉淚一邊哄。


 


「姩姩乖,再吃一口。」


 


那時日子真苦。


 


可彈幕說,顧鬱更苦。


 


我們隻是挨餓、生病、被人欺負。


 


他卻是被當作藥人,嘗遍了苦毒。


 


我抱住他胳膊:「大哥,以後我陪著你。」


 


他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發。


 


7


 


自那日起,顧鬱不再總出門尋人晦氣。


 


他開始專心養妹。


 


綾羅綢緞、珠玉玩器,源源不斷往我屋裡送。


 


京裡頭流行的好東西,我這裡總有頭一份。


 


不到半月,房間已堆得難以下腳。


 


這日,去杏花村查探的侍衛回來了。


 


右安在廊下看了我一眼,低聲將正給我剝瓜子的顧鬱請了出去。


 


我沒忍住,

悄悄跟到窗邊。


 


右安:「侯爺,小姐她……過去太苦了。」


 


「當年確是一場洪水衝散了您。夫人為尋您,在山中遭遇土匪,險些受辱。老爺去報官,可那縣官與土匪勾結,反將他毒打一頓。」


 


「老爺氣不過,獨自上山拼命,被他們用石頭砸中了頭……此後便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最後……大概是不願拖累小姐他們,自己跳了崖。」


 


外頭靜了片刻。


 


顧鬱的聲音響起,冰的人一哆嗦:「那縣官,叫什麼?」


 


「姓陳,是個酒囊飯袋,作惡多端。」


 


「屬下已將他處置了。山上的匪窩,也已剿清。」


 


彈幕:


 


【遲來的復仇啊……養兄派的人還在路上,

反派已經利落全解決了。】


 


【話說妹妹都回來了,養兄後期還會當女主的舔狗去對付反派嗎?】


 


【養兄一看就腦子不太聰明……】


 


胡說!


 


我二哥怎麼可能不聰明?


 


不聰明能考上狀元?


 


我倒真有些好奇,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我這兩個哥哥同時丟了魂。


 


正想著,顧鬱已轉過身,朝我藏身的窗子處望來。


 


「姩姩。」


 


他喚道。


 


「過來。」


 


我跑出去,拉住他的手。


 


「大哥別難過。你還有我和二哥呢。」


 


「對了,我想吃娘以前做的菜了……要不,我們把二哥也接來一起住吧?」


 


顧鬱沉默片刻,吩咐。


 


「右安,把庫房裡那支千年人參送去將軍府,給老將軍補身子。」


 


「順便,把沈韫理也接過來。」


 


......


 


8


 


沈韫理衝進侯府時,手裡攥著一根粗棍子。


 


「姓顧的!」


 


「我妹妹呢?放了她!有什麼衝我來!」


 


他梗著脖子,眼眶通紅。


 


「男子漢大丈夫,我今日要是喊一聲疼,我就……」


 


話音未落,他看見了我。


 


棍子哐當落地。


 


幾步衝過來,一把將我抱住。


 


「姩姩!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跟二哥回去好不好?你不在,我夜夜睡不著,總怕……總怕要去亂葬崗找你!」


 


沈韫理的聲音哽住了。


 


「我來了好幾回,那些侍衛攔著不讓進……」


 


我拍拍他的背。


 


「二哥,我很好啊。」


 


他松開我,上下打量,愣住。


 


「咦?怎麼……好像還胖了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