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暗戀謝禹很多年,藏得很好,他隻當我們是朋友。


 


沒辦法,他是籤千萬合同的少爺,我是湊加班時長的牛馬。


 


攀不上啊。


 


直到後來謝家遭受重創。


 


我在馬路邊撿到失魂落魄的謝禹。


 


我把寬肩窄腰大長腿的他從馬路牙子上拉起來:


 


「謝禹,我養你吧。別的不敢保證,但不會讓你餓S。」


 


他眸光動了動,欲言又止,和我回了家,當起了全職男友。


 


隻是那時我不知道。


 


破產的是謝家,不是他謝禹。


 


這小子背著我,天天賓利勞斯萊斯換著坐!


 


01


 


我覬覦,啊不,暗戀謝禹好多年。


 


不是我不主動。


 


實在是差距太大。


 


他坐著頭等艙去歐洲留學的時候,

我拎著蛇皮袋擠高鐵。


 


他站在單人公寓的陽臺曬太陽時,我在六人間陽臺說衣服晾不下了。


 


他拿著昂貴的鋼筆籤下巨額合同時,我在工位湊著加班時長。


 


謝家二公子,我攀不上啊。


 


直到這天下班,我聽到同事在聊八卦。


 


「诶,聽說下周新老板要來?」


 


「我們換老板了?」


 


真是,什麼八卦不能上班時間聊。


 


我停下飛奔回家的腳步,折回去旁聽。


 


「是啊。謝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商業信譽大跌,加上投資失敗,然後……,就破產了。」


 


一番描述聽得我頭暈目眩。隻聽見最後「破產」兩個字。


 


我心裡一沉,忍不住驚呼:「謝家破產了?!」


 


同事們都被我嚇了一跳:


 


「安啦,

破產不破產是有錢人的事。聽說新老板更有錢,我們不會失業的。」


 


「是啊樂惜,你看你,慌得手都抖了。」


 


慌?我嗎?


 


這明明是激動。


 


天賜良機,讓我美救英雄。


 


02


 


我一邊衝向公司地庫,一邊給謝禹打電話。


 


一連幾個都打不通。


 


壞了。


 


破產而已。不會想不開吧?


 


我心裡的不安就像通話記錄裡撥不出的標紅電話一樣,越積越多。


 


上車手機包包一扔,Zoo 一腳電門,駕著我的小剁椒魚頭揚長而去。


 


歌單正好放到一首很帶感的歌,我直接化身開著邁巴赫拯救妻子的霸總。


 


帥不過三秒。


 


該S的周五晚高峰。


 


一路走走停停,

八點才挪到謝禹家小區門口。


 


我在附近繞了幾圈無果,剛要掉頭去附近的跨江大橋。


 


就看見馬路牙子邊坐著的一個帥哥。


 


靠邊停車,打雙閃,下車。


 


我走到他面前:「謝禹。」


 


謝禹坐在他的日默瓦行李箱上,抬頭看我:「陳樂惜。」


 


等等。行李箱?他連家都沒了!


 


「怎麼了?」謝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襯衫袖子被他隨意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衣服質感極好,但下擺皺皺巴巴。


 


路燈一照,晚風一吹,帥臉一抬。


 


落難王子的花語是手慢無。


 


「跟我回家吧。」我說。


 


「……?」


 


謝禹坐在原地不動,一臉探究地看著我。


 


哎。


 


一夜之間失去所有的人是這樣的。


 


很難相信世間還有溫情。


 


我把他從行李箱上拉起來,慷慨激昂:


 


「不就是破產了?我養你!別的不敢保證,至少不會讓你露宿餓S。」


 


謝禹站起來太高了,顯得我沒氣勢,我又把他按了回去。


 


他嘴唇動了動,眸子像玻璃珠一樣漂亮。


 


「不是,我沒……」


 


風有些涼了。我打了個噴嚏。


 


然後繼續殷切地盯著謝禹。


 


他喉結滾了下:「好吧。」


 


謝禹站起身,拖著行李箱,乖巧地坐進了我的剁椒魚頭。


 


03


 


我家鞋櫃是躺著一雙屬於謝禹的拖鞋的。


 


買了這套房子後,

他來做客的前一天,我特意去商場挑的。


 


199 一雙,我自己都沒穿過這麼貴的拖鞋。


 


現在他第二次踩進了這雙拖鞋。


 


已經很晚了。客房被我堆滿了雜物,收拾起來有些費勁。


 


謝禹說他先在沙發對付一晚。


 


一想到喜歡的人就睡在一門之隔的客廳,我的腦子根本靜不下來。


 


當晚我在床上翻來覆去,覺得口渴,躡手躡腳爬起來去餐廳喝水。


 


客廳隻拉了層紗簾,月光淡淡地透進來,覆在謝禹的臉上。


 


他睡得很沉。


 


我發誓隻是因為杯子放在茶幾上,我才走近他的。


 


沒有睡衣,謝禹穿著一件 T 恤,微微蜷縮著,我的小沙發勉強容下他。


 


看著這張山嶺起伏的帥臉,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怎麼就成落難王子了呢。


 


04


 


我和謝禹是高中同學。


 


中考結束後,父母意外離世。


 


14 歲的我拿著父母留下的六萬塊積蓄,精打細算地為他們辦了後事。


 


後來我跟著小姨生活。小姨待我很好,隻是她也不富裕,我一周隻有五元零花錢。


 


那時高中學校附近有個書報亭,我放學喜歡在那看雜志。


 


一本十元,我每次都隻看不買。


 


次數多了,老板對我冷眼相待。


 


但我還是厚著臉皮去,直到有次老板開口趕我:


 


「小姑娘,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我還做不做生意了?」


 


我低著頭要離開,視線裡卻突然出現一隻手。


 


一隻攥著十元紙幣的手。


 


還沒反應過來,頭頂就傳來少年的聲音:「她買。


 


我抬頭,看見謝禹。


 


他的頭正好把夕陽擋住。背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清他一圈被照亮的發絲。


 


橙燦燦的,像兒童畫上,太陽公公發出的線條光芒。


 


我接過他遞給我的雜志,嗫嚅著想要挽回一點自尊:


 


「其實我本來要買的。」


 


「我知道。」他說,「我看見你中午捏著兩張錢買火腿腸喂小貓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隻貓是謝禹的。他家裡人不讓養,就偷偷帶到了學校。


 


我就說學校怎麼會有品種貓。


 


我和謝禹有段順路。走路時,我口袋裡的找零還在叮叮當當響。


 


「其實貓吃火腿腸不好,下次你別喂了。」謝禹的聲音很淡。


 


我以為他生氣了,又低頭道歉:「哦,對不起。」


 


謝禹沒有因為我的卑微放軟語氣,

聲音還是沒有一絲起伏:


 


「如果想喂,我可以給你貓條。」


 


然後,謝禹就像他那隻格格不入的品種貓一樣,闖入了我的生活。


 


此刻。


 


安靜的夜裡,他寬厚的胸膛微微起伏著。


 


……


 


我發誓隻是為了檢查一下謝禹還有沒有心跳。


 


我才靠上去的。


 


但是。


 


怎麼感覺燙燙的。他發燒了?


 


我直起身想要摸謝禹的額頭。


 


卻在幽暗的月色裡對上他狹長的雙眸。


 


05


 


我扔下一句「代掛號不是本人」就逃回了臥室。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走出房間時,謝禹已經買回了一桌子早餐。


 


他回頭問我:「現在是本人嗎?


 


「……」


 


我扭頭去了衛生間,用刷牙的三分鍾再次假裝自己忘記了這件事。


 


餐桌上,我捏著半根油條說:


 


「一會兒我們去趟商場吧。你睡衣浴巾什麼的都沒有。」


 


謝禹拿起我掰下的另半根油條:「你真要養我?」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謝禹不可置信的語氣裡還藏著幾分玩味。


 


我有些不服氣地看了他一眼。


 


謝禹立刻端正了自己的態度,畢恭畢敬:「那就謝謝陳女士了。」


 


我們沒去商場,去了家門口的生活超市,謝禹要求的。


 


超市正好在搞直播大促。


 


他往購物車裡放了五塊的塑料牙杯,二十的浴巾,六十的純棉睡衣。


 


他的手正要伸向九塊九 800ml 的特價三合一沐浴露時,

我忍不住開口:


 


「謝禹,你不用這麼給我省錢。」


 


怎麼說我現在也有車有房月入過萬。


 


讓男人如此委屈的事,我做不到。


 


我拿起旁邊 58 塊錢印著洋文的沐浴露,豪橫道:「咱買貴的!」


 


謝禹看了看成分表,一臉無辜:「可是這兩個有什麼區別?」


 


「嘶……」我一時還真回答不出來。


 


謝禹將那瓶三合一放進購物車,伸出手指點了點我的眉心:


 


「別中了資本主義編造的圈套。」


 


「切,你這個前資本家。」我嘟囔了一句,隨他去了。


 


一堆東西不過兩百。


 


我看著謝禹衣著體面,骨節分明的手指間掛個大紅色的塑料袋,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想起高中時,

謝禹總是一身名牌,兜裡卻掏不出一百塊錢。


 


那時候總有人笑他裝,說他穿的是 A 貨。


 


我小聲安慰謝禹,結果人家自己根本不在意:


 


「有什麼區別嗎?不都是衣服。」


 


後來他出國留學,我們才知道他是謝氏二公子。


 


沒人再敢笑他。


 


就連我和他開玩笑時,也不自知地多了幾分忐忑。


 


「陳樂惜。」


 


謝禹拎著紅色塑料袋轉身叫我。


 


我的思緒被打斷。


 


「怎麼了?」


 


他指了指一旁的小攤:「吃澱粉腸嗎?我請。」


 


06


 


晚飯後我在客廳看偶像劇。


 


「你在這看書真的不嫌吵嗎?」我看向旁邊的謝禹。


 


「不吵。」他頭也沒抬,看起來確實很專注。


 


行吧。反正他不影響我看劇。


 


屏幕裡的帥哥梨花帶雨地向女主訴說自己的不易。


 


彈幕清一水的「破碎小狗,姐姐抱抱。」


 


我跟著紅了眼眶。


 


謝禹的視線還停在書上,眉頭卻皺了皺:「這男人有什麼好喜歡的。」


 


我轉過頭:「你不懂,男人越慘,女人越愛。」


 


謝禹:「……」


 


片刻後,他合上書,拿起我的空杯子去給我倒水。


 


「啊!」廚房傳來謝禹的叫聲。


 


「怎麼了?」我趕緊跑過去。


 


謝禹的手指被開水燙紅了一小片。


 


果然是富家少爺。


 


我趕緊拉著他的手放在涼水下衝:「疼嗎?」


 


他點了下頭,又趕緊搖頭,

小聲道:「我沒事的。」


 


我嘆了口氣:「算了,你金枝玉葉的。我去給你拿燙傷膏。」


 


謝禹眼尾染上一層紅:「我已經不是了。」


 


「……在我這裡是。你等著。」


 


我用棉籤給謝禹小心塗藥,然後下意識輕輕吹了吹。


 


突然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手,我尷尬道:「不好意思啊……」


 


謝禹垂著頭,聲音似乎就貼在我的耳畔:「沒關系。」


 


陽臺窗沒關,晚風吹進來,我的頭發粘在了謝禹沾著藥膏的手指上。


 


我一隻手捏著棉籤,一隻手拿著藥膏,有些不知所措。


 


謝禹用空闲的一隻手將我被吹亂的頭發捋到耳後。


 


指尖蹭過耳廓的酥麻讓我脊背一僵。


 


修長的手指沒著急離開,

在我發間停留了兩秒。


 


謝禹嗓音沉沉:


 


「陳樂惜,你昨晚趴在我胸口做什麼?」


 


還是來了。


 


我捻著棉籤,理不直氣也壯:


 


「我,我回點本還不行啊。」


 


謝禹輕笑一聲,溫熱的呼吸纏在我耳畔:


 


「回本?哦,」


 


「原來是想B養我啊。」


 


「行。」


 


「我答應了。」


 


07


 


睡前我一直在糾結一件事。


 


B養關系是不是意味著。


 


我可以親謝禹嘴子了。


 


我在房間急得來回踱步,最終還是打算親自和謝禹確認一下B養關系的具體準則。


 


客房門沒關S,我聽見謝禹在打電話。


 


他的聲音平淡利落:


 


「……嗯,

三千萬可以。我會盡快安排打款,稍安勿躁。」


 


……奪少?


 


三千萬。


 


……他欠了三千萬!


 


怪不得今天謝禹非要買三合一!


 


是我我都還得蹲它 9.9 再贈臨期貨的活動。


 


房間裡隻亮著盞夜燈。


 


透過門縫,我看見筆記本電腦的白光蒙在謝禹刀刻般立體的臉上。


 


他正蹙著眉,認真盯著屏幕。


 


倔強的破碎感撲面而來。


 


就這樣,我還要和他探討B養關系。


 


還想問能不能親他。


 


我太壞了。


 


「你站在門口做什麼?」


 


低沉的嗓音嚇我一激靈,我抬頭,透過門縫對上謝禹的目光。


 


「進來吧。

」他又說。


 


「……你等一下。」


 


我趕緊跑回房間,取了張銀行卡過來,遞給謝禹。


 


「你剛剛的電話,我都聽到了。」


 


「三千萬不是小數字。」


 


「這是我一半的積蓄,雖然頂不了多少,但總比沒有好。」


 


謝禹坐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又把卡遞了遞:「嫌螞蟻肉少啊。」


 


謝禹這才接過卡,手指有意無意蹭過我的手指。


 


那雙狹長勾人的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過我的臉。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慌,欲蓋彌彰地雙手叉腰居高臨下:「你還有事嗎?」


 


謝禹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