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我卻聽出裡面認命般的無奈。


一路上,我與陸子豪相對無言。


 


陸子豪是不想說。


 


而我是說不出來。


 


喉間湧起陣陣腥甜,我怕我一張口那腥甜就會噴湧而出。


 


陸遠航已經等在樓下。


 


當我拿出陸子豪的行李箱時,陸子豪還是紅了眼圈:


 


“你是不要我了嗎?”


 


努力壓下喉間的腥甜,我笑道:


 


“怎麼會?你不是一直想跟爸爸生活,剛好我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


 


到底隻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陸子豪半信半疑地跟陸遠航上了車。


 


眼角隱約帶著一絲惶恐和不安。


 


然而更多的卻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向往。


 


我目送車子越開越遠,

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一直強壓的腥甜終於衝口而出。


 


猩紅的鮮血噴濺一地。


 


視線越來越模糊。


 


我緩緩的閉上雙眼……


 


5


 


“有人昏倒了!”


 


我聽到有人在呼喊。


 


隨後便是一陣兵荒馬亂。


 


我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飄在半空。


 


不知是不是我的執念過深,我的人S了,靈魂竟然沒有消散。


 


我看到自己的身體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一堆醫生護士圍在我的身體前忙前忙後。


 


除顫儀的電流已經調到最大,然而我的心電圖卻始終顯示一條直線。


 


醫生遺憾地搖頭,為我蓋上了白布。


 


忽然,

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拉扯到陸家別墅。


 


這裡所有的裝飾全部煥然一新,早已看不到一點我曾生活過的痕跡。


 


別墅裡燈火通明,高朋滿座。


 


今天是陸家小少爺陸子豪的生日兼回歸的日子。


 


陸遠航為陸子豪舉辦了一場奢華又隆重的宴會,邀請了所有的親朋好友一起慶祝。


 


眼窩發燙。


 


沒想到,我竟然還能再次見到兒子。


 


我頭一次感謝上天的眷顧。


 


作為宴會的主角。


 


今天的陸子豪與平日裡簡直判若兩人。


 


身穿合體的高定小禮服,就連頭發都打理的一絲不苟。


 


陸子豪小臉緊繃,手指微微蜷縮。


 


那是他緊張時才會有的表現。


 


突然,陸子豪對著我的方向看過來,臉上露出欣喜。


 


我以為他看到了我。


 


想像以前那樣抱住他,告訴他:“沒關系,媽媽在”。


 


然而透明的手指卻直直穿過他的身體。


 


就在我怔愣間,陸子豪已經撲進白清歡的懷裡。


 


白清歡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瞬間便安撫了他緊張不安的情緒。


 


陸子豪親密地挽著陸遠航和白清歡,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那樣穿梭在人群中,談笑風生。


 


第二天,陸遠航便把陸子豪轉進了全市最好的貴族學校。


 


陸子豪日常生活起居都有專人伺候。


 


渾身上下都是私人定制。


 


出入都有司機專車接送。


 


陸子豪終於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打心眼裡為他高興。


 


陸子豪明明如願以償,

可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少。


 


因為白清歡懷孕了。


 


自打白清歡確認懷孕後,家裡的氣氛就變了。


 


原本都圍在陸子豪這個陸家唯一的小少爺身邊的人,全都轉而圍在白清歡身邊噓寒問暖。


 


有了自己的骨肉,白清歡對陸子豪的態度明顯轉變。


 


仿佛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裝什麼賢妻良母,也不再掩飾自己刁鑽刻薄的真面目。


 


陸遠航不在的時候對陸子豪冷言冷語。


 


連帶著就連家裡的下人都開始輕慢他。


 


陸子豪這個外人看來光鮮亮麗的陸家小少爺過得還不如一個下人。


 


就因為陸子豪不小心打碎了白清歡的最喜歡的一個杯子。


 


白清歡竟勃然大怒,讓人將他關進閣樓裡那個沒有窗戶的小黑屋。


 


6


 


因為小時候被困火場的經歷。


 


陸子豪患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想要阻止他們,卻隻能徒勞地一次次穿過他們的身體。


 


眼睜睜看著陸子豪被鎖在小黑屋裡,卻無能為力。


 


他哭著哀求白清歡放他出去。


 


白清歡卻冷漠地轉身。


 


離開前還特意吩咐沒有她的允許不許給陸子豪吃飯,更不能放他出去。


 


陸子豪躲在牆角裡,哭到失聲。


 


“媽媽,媽媽救我!”


 


陸子豪的聲音越來越低。


 


“兒子,堅持住。”


 


我急得上蹿下跳,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陸子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意識越來越模糊。


 


陸遠航!


 


對,陸遠航是陸子豪的爸爸,他可以救陸子豪。


 


然而下一秒,我又絕望地想起,陸遠航出差了。


 


這也是為什麼白清歡敢明目張膽懲罰陸子豪?


 


我沒有比這一刻更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痛恨老天的不公。


 


為什麼這樣的苦難偏偏落在我的身上。


 


如果我還活著,我就能保護我的孩子。


 


直到有下人發現小黑屋裡沒了聲息。


 


白清歡不敢真的鬧出人命,這才讓人打開房門。


 


看著昏倒在地的陸子豪。


 


白清歡不屑地冷哼:“沒用!”


 


然後讓人將陸子豪送回房間。


 


陸子豪由於驚嚇過度,睡得極不安穩。


 


我哭著抱住他。


 


似是有所感應,陸子豪的情緒竟真的漸漸穩定下來。


 


但後半夜陸子豪卻發起高燒。


 


“媽媽,媽媽!”


 


陸子豪已經燒得意識模糊,嘴裡一直在喊媽媽。


 


我想告訴他,媽媽就在身邊。


 


可惜,陸子豪他聽不到。


 


可能是“媽媽”兩個字觸動了白清歡的某根神經。


 


白清歡突然暴怒,一巴掌抽到陸子豪臉上:


 


“媽什麼媽?你媽已經不要你了。”


 


“你就是個沒媽要的小雜種。”


 


這一巴掌抽在陸子豪 臉上,卻疼在我的心上。


 


這可是我捧在手心養大的兒子。


 


從小到大,我沒碰過他一根手指。


 


她白清歡算什麼東西,竟敢動手打他?


 


我猩紅著眼眸衝向白清歡,

SS掐住她的脖子。


 


然而透明的手指卻對白清歡造不成一點傷害。


 


陸子豪被這一巴掌抽醒。


 


到底是個半大的孩子,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


 


哭著大吼:“我才不是沒媽的孩子。”


 


白清歡嗤笑一聲:


 


“你不是沒媽的孩子?那你媽怎麼這麼久了都沒有聯系你?”


 


陸子豪一滯。


 


後知後覺發現白清歡說得並沒有錯。


 


他回到陸家已經快一個月了,而媽媽卻一次都沒有聯系他。


 


他急忙拿起電話,找到我的號碼。


 


然而聽筒裡卻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陸子豪臉色煞白,

不S心地一遍遍撥著我的號碼。


 


“我說對了吧,她就是不要你了,才把你五百萬賣給你爸。”


 


白清歡繼續刺激著陸子豪。


 


“不是這樣的,媽媽不會不要我的。”


 


陸子豪怒聲嘶吼。


 


他一把推開白清歡,翻身下床,連鞋都沒穿,就那麼光著腳跑了出去。


 


被他推開的白清歡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她痛苦地捂住小腹。


 


7


 


陸子豪跑回我和他之前的出租屋。


 


“媽媽開門,我是子豪啊!”


 


任憑他怎樣哭喊,房間裡始終沒有一點動靜。


 


陸子豪的心沒來由的一慌。


 


敲門敲得更加用力。


 


還是鄰居聽到聲音出來查看,

發現是陸子豪。


 


“子豪?”


 


陸子豪哭著問:“於奶奶,你看到我媽媽了嗎?”


 


被稱作於奶奶的人一愣,詫異地瞪大眼睛:


 


“你媽媽?你媽媽不是S了嗎?難道你還不知道?”


 


陸子豪呼吸一滯,怒聲嘶吼:


 


“不可能!媽媽怎麼會S?她明明答應過我,過一陣子就接我回家的。”


 


陸子豪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落在地上。


 


於奶奶嘆息一聲,


 


“醫院一直聯系不到家屬,屍體已經在太平間放了快一個月了。”


 


陸子豪猛地轉身,跌跌撞撞跑向醫院。


 


他還是不信,

媽媽就這樣離開他。


 


他要親眼確認。


 


我在身後焦急地喊:“不要去!”


 


我不想兒子看到我的S狀,不想在他幼小的心靈留下陰影。


 


可是,任憑我怎樣大聲呼喊,兒子都聽不到。


 


然而還不等他找到我,就被人一拳打暈。


 


我一路跟著兒子來到一個廢舊的倉庫。


 


那些人把兒子用拇指粗的麻繩綁起來,扔在地上。


 


我心急如焚。


 


到底是什麼人要綁架一個孩子。


 


直到我看到白清歡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


 


白清歡臉色蒼白,看起來極為虛弱,像是剛剛經歷一場大病。


 


看著陸子豪的眼神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陸子豪拼命掙扎:“放開我”。


 


白清歡惡狠狠道:


 


“放了你?”


 


“放了你,怎麼給我肚子裡的孩子報仇?”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這個小雜種,我肚子裡的孩子差點沒了。”


 


“小小年紀就這樣惡毒,我留你不得。否則日後,你還不一定要怎麼對我兒子呢?”


 


“隻有你S了,我的兒子才徹底沒了威脅,以後陸家的一切就都是他一個人的。”


 


“當年的大火沒燒S你們母女算你們命大,許悠然那個殘廢已經S了,我看今天還有誰能救你?”


 


“我不許你罵我媽媽!”


 


陸子豪怒不可遏。


 


白清歡卻扯唇一笑:“別急,我這就送你下去和你媽媽團圓。”


 


話落,白清歡對著身側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會意,上前用塑料袋套住陸子豪的腦袋。


 


陸子豪的臉很快便因為缺氧漲的通紅,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不!”


 


我厲聲嘶吼,淚水似決堤般話落。


 


眼看陸子豪呼吸越來越弱,漸漸停止掙扎。


 


就在這時,倉庫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住手!”


 


8


 


是陸遠航。


 


聽到家裡出事的消息,陸遠航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


 


回來後卻發現陸子豪和白清歡都不見了。


 


心裡便有種不好的預感。


 


白清歡以為扔了陸子豪的手機就沒事了。


 


她不知道。


 


陸遠航在陸子豪的常戴著的吊墜裡也安裝了追蹤器。


 


所以,他很快便鎖定了陸子豪的位置。


 


也幸好他來得及時。


 


“咳…… 咳咳……”


 


冷不丁接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陸子豪劇烈嗆咳,緩了好半天才終於能正常呼吸。


 


提著的心終於放下,看著被陸遠航護在懷裡的兒子,我笑出了眼淚。


 


還好。


 


還好兒子沒事。


 


還好陸遠航沒有讓我失望。


 


陸遠航一步步走向白清歡,猛地用力地掐住她的脖子。


 


“誰給你的膽子,

敢碰我的兒子?”


 


陸遠航猶如地獄裡的撒旦,渾身散發著森森寒氣。


 


這一刻,白清歡是真的怕了,她絲毫不懷疑陸遠航真的會掐S她。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是子豪,是他容不下我的孩子,差點害我流產,不信你可以問家裡的下人?”


 


白清歡哭著顛倒黑白。


 


眼看她臉色漲紅,雙目吐出,幾乎窒息。


 


陸遠航將她用力甩在地上。


 


“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蠢,來之前我已經查過家裡的監控,我竟然不知道你這麼惡毒?如果不是你先打他又罵他,他又怎會推你?”


 


膝蓋磕到堅硬的大理石地面,白清歡疼得臉色一白。


 


就連小腹也開始隱隱作痛。


 


看著陸遠航冷硬絕情的臉,

白清歡索性也不裝了:


 


“你怎麼這麼狠心?我肚子裡懷的也是你的孩子啊?”


 


不想,陸遠航竟冷哼一聲:


 


“我早就跟你說過,這輩子我隻要子豪一個孩子。”


 


“我本來就沒想要那個孩子,沒了正好。那個孩子怎麼來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白清歡臉色一白,沒想到她的小把戲早就被陸遠航看穿。


 


白清歡譏笑出聲:


 


“你和我結婚,卻不許我生下孩子,不就是因為陸子豪是那個殘廢生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心裡竟然還放不下她?”


 


“你這麼深情,許悠然她知道嗎?當初看到我們倆躺在一張床上,

她可是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給你便毅然決然的要離婚。”


 


見陸遠航臉色鐵青,白清歡笑得更加猖狂:


 


“如果她要是知道當初是我給你下藥,你猜她會不會氣得掀翻棺材蓋。”


 


“哦,不對,她還沒進棺材呢,哎呀,她也真是可憐,S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你看她有多恨你,S了都沒讓人通知你,寧可孤零零躺在太平間裡。”


 


“夠了!”


 


陸遠航一巴掌將白清歡再次扇倒在地。


 


我震驚地懸在半空。


 


白清歡說的這些我竟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也僅僅限於震驚而已。


 


不管是下藥也好,還是自願也好,

都改變不了陸遠航曾在我最痛苦的時候背叛我的事實。


 


白清歡的孩子最終還是沒有保住。


 


在被帶去巡捕局的途中,她突然下身出血。


 


因為嚴重大出血,最終隻能被迫摘除子宮保命。


 


接下來等待她的是法律對她的審判。


 


蓄意縱火,惡意傷人,S人未遂,不管是哪一項罪名都夠她蹲幾年了。


 


更何況是數罪並罰,沒個十年二十年她應該是出不來了。


 


“爸爸,他們說媽媽S了!”


 


陸子豪哭著撲進陸遠航的懷裡。


 


陸遠航將陸子豪摟在懷裡,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哽咽:


 


“我們去接媽媽回家。”


 


陸遠航父子來到醫院為我收屍。


 


“這人都S了多久了,

才來收屍?”


 


負責人不滿地瞪了父子兩一眼。


 


看到被白布蓋住我的時,陸子豪終於忍不住趴在我身上失聲痛哭。


 


“媽媽,我錯了,以後我都聽你的話,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嗎?”


 


我輕輕撫過陸子豪的頭發:


 


“兒子,不哭。媽媽從未真的怨恨過你。”


 


陸遠航則紅著眼眶,木然不語。


 


陸子豪一直抱著我的屍體不撒手。


 


最後還是陸遠航強行將他與我分開。


 


陸遠航將我葬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陸遠航沒有再婚,每年清明都會帶著陸子豪來看我。


 


我看著陸子豪一點點長大。


 


直到陸子豪十八歲那年。


 


看著眼角眉梢都酷似陸遠航的陸子豪,我欣慰的地彎起唇角。


 


我的小男孩終於長成了沉穩的男子漢。


 


我終於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風輕輕拂過。


 


那是我最後一次撫摸陸子豪的臉。


 


身體漸漸透明。


 


殘影隨風在空中緩緩飄散。


 


那天,陸子豪是一個人回去的。


 


自那以後,有人經常會看到一個孤寂的身影坐在我的墓前。


 


一直就坐到天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