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概過了二十分鍾,張耀祖吃得差不多了,將自己剩下的推到我面前,他的朋友們都是如此,那時我餓得兩眼發昏,實在抵抗不了食物的誘惑,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在他們的注視下,我不僅吃光了張耀祖的剩飯,還吃光了他朋友們的。


 


每咽下去一口食物,我的眼睛便會不由自主向外冒出眼淚來,就像是被這些食物擠出來的,一大顆一大顆地,控制不住地往外淌。


 


當我吃完所有的剩飯,他們鼓起掌來,衝張耀祖豎大拇指,他們說,真沒想到,你姐真的會吃我們的剩飯,今天過節,能免費看到史書上提到的「飢民進食」,實在是太幸運了。


 


我可恥地打飽嗝的時候,他們擁著張耀祖,從我身邊走過。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去過肯德基。


 


後來,隻要看到這三個字,我就會控制不住嘔吐。


 


因為,

我想將那天吃的全都吐出來。


 


可,我的肚子早就把它們消化了,再也吐不出來了!


 


13


 


張自強有些意外地看著我。


 


「有一次,我又冷又餓,是張耀祖把我帶去了肯德基,吃了他和他朋友們的剩飯。沒有他,也許那天我就餓暈在大街上,成為下一個賣火柴的小女孩了。我該感謝他,不該恨他,對不對?所以,我沒有理由S他,張警官。」我盯著他的眼睛道。


 


他突然暴怒,站起來指著我說:「你還敢說你沒有S人動機?你明明就是恨他!


 


「你明知舊教學樓危險,還引他過去,造成了他墜亡。你就是兇手,是不是?」


 


張自強咬肌緊繃,眼眶微紅,用盡全身力氣去控制自己的情緒,聲音略帶顫抖。


 


我忍不住笑了。


 


「張警官,你不覺得可笑嗎?

既然你說我們不和,那麼請問,他為什麼會聽信我的話?我讓他過去,他就過去?他是傻子還是木偶?」


 


「這得問你,你究竟用了什麼手段?」張自強SS盯著我,恨不得扒開我的腦袋看看。


 


「我很好奇,張警官。我得癌症也沒見你這麼難過,但張耀祖S了你似乎很傷心呢。我是你的親閨女,但張耀祖隻是跟了你的姓,他可是我後媽跟前夫生的孩子。哦,我想起來了,你跟他情同父子,感情很深呢,你還讓他入了族譜……」


 


「張賤姣!」張自強怒視著我,有些慌亂地打斷了我的話,緊接著厲聲喝道:「不要說與案情無關的事情!」


 


「我叫李星月!張自強,你再叫一聲『張賤姣』試試!」


 


我站起身來,瞪著他,強壓下口中的腥鹹:「你在心虛什麼?擔心別人懷疑張耀祖是你的私生子嗎?


 


張自強拍案而起:「你在胡說什麼?」


 


「敢不敢做個親子鑑定?」我盯著他的眼睛道。


 


「胡鬧!」張自強離開座位,憤怒地打開門,打算離開。


 


「我做了!我給你和張耀祖做了親子鑑定,張自強!」我衝他喊道。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我,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恐。


 


14


 


「那張報告在我包裡,放在隔壁房間的儲物櫃裡,你要不要看?」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對他道。


 


「你,張自強,跟自己的初戀,有夫之婦羅娟,在我母親懷孕期間偷情,有了張耀祖。


 


「我四歲的時候,羅娟離婚了。你動了換老婆的念頭,天天跟我媽媽吵,找她的各種不是。本來帶孩子就勞累的她,得了抑鬱症。為了我,她找你談,希望能挽回婚姻。

你卻接來了奶奶,這個愛子如命的護短老太太。在老太婆的助攻下,我媽的抑鬱症更嚴重了……」


 


「你閉嘴!」張自強指向我,眼中泛著紅血絲,翻滾著即將失控的怒意。


 


「後來,我媽想著跟你離婚也好,帶著我單獨過。所以,在她S的前一年,她找你協商離婚,你卻堅決不同意。因為,你不想出我的撫養費,更不想將家裡的積蓄和房產分給我媽一半。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去S!


 


「兩年,我媽足足被你們母子欺辱了兩年!她的抑鬱症一天天加重,最終在一天深夜,她從窗臺跳了下去。可憐她到S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她根本不知道她的自S正是你們三個想要的結果!是你們,你們S了我媽媽!」


 


我一口氣說完,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張自強像被撕了皮的狼,

怒不可遏,衝過來抬手要打我,被門外衝進來的民警攔住了。


 


由於情緒激動,我再次吐了血,眼前漸漸模糊,倒了下去。


 


15


 


我的眼皮很重,耳邊是雜亂的腳步聲。


 


我強逼著自己睜眼。


 


這個節骨眼上,我不能去醫院。


 


「李星月,再堅持一下,你就要成功了。」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努力地用指甲掐自己。


 


最終在上了擔架的那一刻,成功睜開了眼睛。


 


「不,不用去醫院,我沒事。我要我的包,裡面有證據……」我抬起手指著我放包的儲物櫃。


 


之前給我做訊問的女警官在我的堅持下,打開儲物櫃,包還在,但裡面已空無一物。


 


能有膽在公安局內行竊的人不多。


 


雖然,

儲物櫃周圍沒有監控,但是誰拿了我包裡的東西,不言而喻。


 


「我沒拿,你們看,我根本沒有時間拿。張賤姣她為了脫罪,混淆視聽,往我和老張身上潑髒水,你們、你們不能上當啊!」


 


一直守在公安局的羅娟看到眾人懷疑的眼神,紅著眼有些慌亂地解釋道。


 


「那簡單,再做一遍親子鑑定就好了。如果之前的檢驗有誤,也能還你們的清白。」我淡淡地道。


 


「我不同意!傳出去,我和你爸怎麼做人?張賤姣,你真狠啊!S了我唯一的兒子,還往我們夫妻頭上安謀S的罪名。你以為你是誰?說什麼就是什麼?」


 


羅娟近乎瘋癲地瞪著我,眼睛裡是滔天的恨意。


 


我淡定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成方形的紙,揮了揮,對她道:「你看,我都忘記了,包裡是復印件,我口袋裡的才是原件。」


 


羅娟衝過來,

一把搶了過去,想也不想,就塞進嘴裡,兩名警察本能地從她嘴裡搶。


 


她還未咽下去,我又從另外一側掏出一張紙:「哎呀,拿錯了,是這張。」


 


羅娟一雙眼睛若是能噴出火,我早已就地火化。


 


她嘴裡發出「嗚嗚」的怒吼,宛如一隻瘋狗。


 


張自強拍了拍羅娟,示意她冷靜,而後長嘆一口氣,對我道:「無論耀祖是不是我兒子,都改變不了你媽媽是跳樓自S的事實,我和羅娟最多是生活作風問題。但李星月,你卻是S害耀祖的犯罪嫌疑人。


 


張自強加重了「犯罪」這兩個字:「李星月,你招了吧,不用耍那麼多花招了。折騰那麼多不累嗎?」


 


羅娟很應景地「撲通」一聲坐在地上,拍著腿再度哭了起來:「我的兒啊!我的兒啊!我的心肝兒啊!給她改名叫『愛弟』就是希望她能愛護你啊,

沒想到她到頭來害S了你呀!」


 


16


 


「既然你們想聽,那我便說上一說。」


 


我吃了止疼藥,一口氣喝光一杯水:「你們不是一直懷疑我誘S了張耀祖嗎?現場沒有查到任何痕跡對不對?其實從始至終,我沒有動過手。就像你們推測的一樣,我設置了陷阱,讓他這個傻逼一步步走進去。


 


「其實我可以不發 QQ 空間,但光靠我在現場,懷疑我是兇手太勉強了,所以,我必須給你們留一個明顯一些的線索。


 


「你們一定好奇,我是怎麼讓他一步步走進陷阱自尋S路的。


 


「各位警官,你們見過那麼多謀S案,說真的,大部分都很低級。但凡是高級的謀S,都得因勢利導,順勢而為,省時省力,還不露絲毫痕跡,比如從謀S對象的性格和弱點入手設置陷阱,誘使獵物自己一步步走進陷阱,

自尋S路,我稱之為『第四種謀S』。


 


「針對張耀祖,我設置了三個校園傳說,如果順利,他會S在其中一個校園傳說裡。不順利的話,他也會S在最後一個裡。因為我在那裡等著,在關鍵時刻推他一把。


 


「張耀祖為人乖張,喜歡用冒險、玩探秘來自證,有網癮,常年泡在遊戲裡。進入高三後,羅娟為了讓她兒子成才,限制了他的零花錢,以免他陷在遊戲裡。所以,我就從這兒入手。


 


「因為經常買遊戲裝備,所以他很缺錢,他曾經想將我賣給校外的混混一晚,可惜拜羅娟所賜,我滿臉痘痘,混混沒看上我,我得以躲過一劫。為此,張耀祖揍了我一頓,說我是個廢物。從那時起,他就非S不可了。


 


「設過陷阱的都知道,為了把獵物一步步引進陷阱,要設誘餌。


 


「半年前,我在 QQ 空間發了第一篇校園傳說:【如果你能在晚上八點左右,

沿著學校的荷花池倒著走一圈,當晚就會有財運。】為了逼真,發帖子的次日,我曬了我『撿』到的錢。


 


「缺錢的張耀祖看到之後,嘴上罵罵咧咧,說是他丟的,逼著我把錢拿出來。但區區幾十塊哪能滿足他呢,他缺錢打遊戲啊。


 


「所以,隻忍了一晚上,他就忍不下去了。第二天晚上就偷偷溜出去,倒著走了荷花池。一天後,我就讓他『撿』了一百塊。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撿了一個月廢品,得來的錢。


 


「撿到錢的張耀祖特別開心,又倒著去走了一遍荷花池,但我這次沒給他錢。因為他倒著走居然沒有掉進荷花池淹S,所以,我要換一個更加危險的遊戲。」


 


聽到這裡,羅娟崩潰地哭起來,大罵著:「賤人!就該早點兒S了你!」


 


我做了個「噓」的動作,示意她安靜:「羅娟,我S張耀祖,還不是因為你要S我?

我快要S了,不得拉幾個墊背的?記住,你的兒子是你害S的,不是我噢!」


 


羅娟撲過來要撕我,被一旁的警察制止,做筆錄的警察示意我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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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概一個月吧,張耀祖再次逛了我的 QQ 空間,上次的帖子,在確定他看過之後,我就刪了。他居然私聊我催我再發布校園傳說,還威脅我不要告訴其他同學。我當然很樂意。張耀祖不知道的是,我這個 QQ 裡的好友都是外地的,本地人隻有他一個人。換句話說,這個賬號,是我特意為他注冊的。


 


「他催了我兩天後,我發布了第二則校園傳說:【在正午時分,穿橙色的衣服,噴上香水,去學校後山的楓樹林裡走一圈,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這次不用我示範,他就迫不及待照做了。他先是買了一件廉價的橙色 T 恤,不知從哪裡弄來一瓶香水,

美滋滋地噴了,等到正午大家都睡午覺的時候,悄悄去了學校人跡罕至的後山。令我沒想到的是,本來晴朗的天氣,大中午居然下雨了。


 


「所以,張耀祖安全地回來了。他渾然不知剛才跟S神擦身而過,因為渾身被雨淋湿,而罵罵咧咧。他不知道正是這場雨,救了他的命。


 


「學校後山的樺樹林裡有一顆巨大的山馬蜂窩,垂在樹上有三四尺那麼長,毒性很強。鮮豔的顏色會刺激到馬蜂,香水的味道也會吸引它們的注意,隻不過,張耀祖去的那天中午正巧下雨了。雨水衝掉了他身上的氣味,也遮住了馬蜂的視線。」


 


我講的時候,繪聲繪色,時刻觀察著羅娟的表情。


 


她越痛苦我就越興奮。


 


「第二天,我拿出了身上僅剩的兩百塊錢,扔在了張耀祖的必經之路,親眼看著他歡呼雀躍地撿起來。


 


「我沒有錢了,

所以,第三次,我無論如何都要成功。張耀祖必須S!」


 


羅娟捂住心口,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


 


聽著自己的孩子一步步走向S亡,很痛苦,對不對?


 


可惜啊,種了什麼因,便會得什麼果。


 


18


 


「第三次的地點,我選了很久。最後選了學校一座偏僻的舊教學樓。由於沒有錢推倒重蓋,所以一直荒廢著,周圍圍著鐵絲網,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牆體上畫著大紅的『拆』,很有探秘的氛圍。


 


「我們高三的時候,關於舊教學樓的傳說很多。暑假裡,它成了我們這幫畢業生的打卡聖地。但我們一般在三樓以下活動,很少往高處去。我仔細勘察過,四樓走廊的欄杆早已脫落,走在上面沒有遮擋,很刺激。


 


「沒人知道,張耀祖的冒險精神是被其他男同學們刺激出來的,

其實他恐高。但,當誘惑足夠大的時候,他是可以冒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