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親聽了怒極反笑:“殿下聰慧,怕是早已想好順理成章的辦法,臣鬥膽一猜。不日臣的長子怕就是突發惡疾而去,臣傷心不已,思子過甚,不得不收一義女聊以慰藉,後被新帝所見,心生愛慕,念臣從龍之功,冊立為中宮皇後。殿下,臣說的,對,還是不對?”


太子一拱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父親面子功夫也不想做了,摔了茶碗:“做夢!”


 


我被嚇了一跳,能把父親氣成這樣,他也算有本事。


 


我本人對當皇後倒是沒什麼感覺,說起來,我還差點當了貴妃,太子的母妃呢。


 


我竟然還有功夫想,原來太子不是斷袖,而是對我情根深種啊。


 


也許真是醉了,什麼都覺得:「啊,不過如此。」


 


我沒再聽父親與太子的談話,也不管屋裡的人有沒有注意到我,

大搖大擺地走了。


 


父親總不會害我的,我想著。


 


次日清晨,父親告訴我,我要娶妻了。


 


我要娶的妻子,是未來的新帝,傅承熙。


 


6


 


我要娶妻了。


 


我要娶的妻子是個男人。


 


這個男人是新帝。


 


一時間,我倒不知哪個消息更震驚了。


 


至於傅承熙以何種身份“嫁”給我,倒是如同我父親說的大差不差。


 


隻不過是從謝相的“義女”換成了新帝同父異母的“親妹”。


 


可憐先帝被自己親兒子在史書上添了一筆風流韻事。


 


我沒反對,也輪不到我反對。我知道父親他這是在給我找退路。


 


左右我是不虧的,

皇帝“下嫁”給我做妻子,從古貫今也就獨我這一人罷。


 


新皇登基後的次月十五,我與“傅燈窕”成婚。


 


他給自己取的假名倒也有趣。


 


“鏡斂青蛾黛,燈挑皓腕肌。”


 


也不知道他成天讀的什麼酸詩。


 


成婚那日,新皇念著父親的功勞,又是登基以來賜下的第一門親事,特意罷朝一日,以顯皇恩。


 


旁人談論起此事,無一不是羨慕的口吻,我口中客氣,心裡卻想:「廢話,他若去上朝了,我娶誰去。」


 


成婚那天場面很大,鳳冠霞帔,十裡紅妝。就是可惜坐在轎子裡的人不是我,在外頭騎馬真挺冷的。


 


一切進行得都井然有序,除了我在新娘子咬“生餃”討口彩時不小心笑出了聲,

因此被喜婆用“我懂”的眼神看了好幾眼外。


 


沒辦法,看他一個大男人壓著嗓子說“生”,我是真忍不住笑。


 


在喝合卺酒時,我還是沒忍住問他:“你為什麼非要與我成親啊?”


 


他拿著酒杯的手一頓,低聲說:“我心悅你。”


 


我沒回應,隻是順著他的手喝了酒,感覺臉上有些燙,也許是這酒勁太大吧。


 


自是一夜無眠。


 


等我醒來時,身旁已經沒人了。


 


沒辦法,皇帝是要上朝的,而我不過是個闲人。


 


說起來,我在新帝還是太子時就是他的伴讀,父親又是兩朝宰相,又有從龍之功,實在不該至今還無一官半職。


 


朝堂上也因著新帝模糊不清的態度,

猜測著是否是怕謝家功高蓋主,從而對我打壓。


 


這倒真是冤枉他了,我因著女扮男裝在宮裡膽戰心驚了這麼多年,如今要是還要日日早起上朝,處理公務,我是一萬個不願意的。


 


能在家裡躺著,為什麼要給自己找麻煩呢。


 


時間就在傅承熙皇宮和謝府兩頭跑的日子裡一天天過去了。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風平浪靜下去,直到新歷三年,朝臣聯名上書,說皇帝孝期已過,該選秀充實後宮了。


 


也對,後宮空了這麼多年,前朝的老頭兒都盯著皇後的位置,盼著家裡出一位中宮,母儀天下。


 


所以對於選秀這事,除了皇帝和我,都挺急的。


 


傅承熙為了這事忙得好幾天沒來看我,我見不到他,隻能去找父親商量對策。


 


到了書房,我對父親說起這事,父親還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慢慢地飲了口茶,待我有些惱了才開口。


 


“吃醋了?”


 


“廢話,這是我妻子。”


 


“鏡斂,你還記得你是女兒身嗎。”


 


“我明媒正娶的!”


 


“……”


 


看出了我答非所問,父親笑了笑,也不再逗我,隻是讓我回去等著,說皇帝自己會解決的。


 


我想了不下十種方法,但我沒想到傅承熙這麼狠。


 


以至於當我聽到皇帝“不舉”的消息傳過來,直接蒙在了原地。


 


7


 


無論暗中多麼波濤洶湧,明面上似乎大家都信了這個消息,選秀的呼聲逐漸落了下來。


 


縱使有人不信,也不會主動去尋皇帝的短處,畢竟這和送S沒什麼區別。


 


當然,也有一些不怕S的,暗中打探著,甚至打探到了我身上。


 


照他們的話說,我自幼做伴讀,總會知道些內情。


 


消息自然是假消息,傅承熙舉不舉,我還不清楚嗎。


 


但我不能說,隻是回給他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讓他們猜去吧。


 


我知道傅承熙這一舉動是冒了很大風險的,單是無嗣這一點,就足夠許多人蠢蠢欲動。


 


如今朝堂中的平靜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皇族世家無一是好相與的,更何況他與先帝不和已經擺在明面上,即使傅承熙當初略勝一籌,順利登基,前朝殘餘的勢力仍不容小窺。


 


棋從險出,隻等魚兒上鉤。


 


隻要反叛者忍不住出手,

傅承熙暗中的部署便會將其一網打盡。


 


他從不入沒有把握的局,哪怕為了贏而把自己當作棋子。


 


我欣賞他這一點,也痛恨他這一點。因為我總能從這點窺見他薄情的性子來。


 


和薄情的人談愛,屬實笑話,可我們偏偏又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起碼他現在沒有漏出什麼端倪。


 


縱使我對他的“愛”抱有懷疑,卻又忍不住動心。


 


矛盾,但無可奈何。


 


再過幾日便是除夕,叛軍終於是沒有忍住出了手。先是籠絡了懷有異心的世家,又挾持了不知哪裡的皇室宗親,拿著所謂的先帝遺詔,打著“光復正統”的旗號,逼上了禁宮。


 


他們那份遺詔是假的,因為真的在我手裡,沒人知道。


 


這是先帝的S招,隻不過所託非人,找上了我。


 


這也是我的後手,如若當初傅承熙過河拆橋,我便與他同歸於盡。


 


比起步步為營,我更喜歡隱藏鋒芒,一擊斃命。


 


刀光劍影,一夜無眠。


 


反叛來得悄無聲息,去的卻隆重。


 


帶頭的大臣被傅承熙斬首示眾,株連九族。涉及的世家宗親男子斬首,女子為妓,老幼流放,遇赦不赦。餘下隨從全部斬首,官道上的血一天一夜都沒衝洗幹淨。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經此一事,朝中已然近乎是傅承熙的一言堂。


 


如此一來,傅承熙帶回一個民間女子做皇後,也不算什麼大事了。


 


畢竟餘威猶在,沒人敢忤逆他。


 


而我作為“民間女子”,就要母儀天下了。


 


忘了說,謝氏鏡斂和其妻子已經不幸喪命於叛軍之中,如今的我與謝氏再無關系。


 


幼時被迫女扮男裝,如今恢復女兒身也未曾問過我的意願。


 


父親瞞著我和傅承熙做了約定,用謝氏百年榮光,換我一世安寧。


 


若父親身S,京城再無謝氏。自此,大昭權柄才算完全掌握在傅承熙手中。


 


若我有孕,有關皇帝的謠言也將不攻自破,他的位置也將越發穩固。


 


如此一來,既成全了他的“痴心”,又穩固了皇權。除他之外,再無贏家。


 


我穿上皇後的朝服,一步一步與他走上最高處。恍惚間,仿佛回到了與他第一次大婚的那天,隻不過少了親朋,多的是無上權力。


 


我微微側頭,撞進了傅承熙含笑的眼睛,他似乎很高興,牽我的手甚至有些不穩。

也是,若是我大權在握,美人在側,我早就仰天大笑,忘乎所以了。


 


奇怪的是,我心裡也有喜悅之情,我將此歸結為年關將近的激動。


 


對,我是真心喜歡過年,才不是口是心非,我想著,眼裡也帶上了笑意。


 


8


 


我確實是過了一陣快活日子的。


 


作為後宮僅有的一位女主人,不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可以說後宮是我的後花園。


 


除夕前夜,我操辦完元日宴的日程,準備用晚膳。


 


因著最近食欲不振,今日特意吩咐小廚房做了我最喜歡的魚羹。


 


平日我能吃好幾碗,不知為什麼,今日隻吃了一口,就放了碗筷,甚至有些惡心。


 


貼身的婢女看我胃口不佳,本面帶憂色,可看著我惡心,卻又恍然大悟般帶上了些喜色,盯著我的肚子。


 


“娘娘,

要不要叫太醫?”


 


我想了想最近身體的狀況,點了點頭,又囑咐道:“隻說去請平安脈。”


 


看著婢女退了出去,我才用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肚子,盡管心中思緒萬千,最終也是落到了期待上。


 


太醫來的很快,我看著他像往常那樣請了脈,又聽著他像往常那樣說道:“娘娘一切安康。”


 


一切沒有什麼不同,我心中的期待也慢慢消散。


 


我沉默不語,於是我身旁的婢女又向太醫急切地說著我近日的症狀。


 


“娘娘近日操勞,微臣開幾副安神的湯藥,喝上幾日便好。”


 


我卻沒什麼心思聽太醫絮絮叨叨地囑咐,吩咐身旁伺候的都下去,隻留下太醫一人。


 


“你對本宮說實話。


 


問題還沒出口,心中冥冥間就已經有了答案。


 


“我是不是不易有孕?”


 


太醫沒回答我的問題,隻是深深地跪拜下去,我便明白了,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那年冬天的池水,到底是傷了我的身子。


 


這便是我發了善心的後果。


 


說實話,我其實並沒有多麼喜歡孩子,但是我需要一位太子。


 


雖然平時表現不著調,但我仍是有野心的。


 


我要將來這天下有我謝家一半。


 


這是皇家欠我們的。


 


我也終於想通為什麼父親要和傅承熙合作,因為我沒有後路,所以父親要為我搏一個機會。


 


宣告天下,是皇帝“不舉”,而非皇後“不孕”。


 


這樣一來朝臣揪不到我無子的錯處,隻要傅承熙信守承諾,我就能在皇後的位子上安安穩穩地坐一輩子。


 


可我又不得不多想,若父親身S,失去庇蔭的我還能相信這位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