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聰明。」顧林風又笑了,但是這個笑在他臉上轉瞬即逝,「因為我母親的去世。」


聽到這句話,我有些坐立不安,沒想到會是因為這麼沉痛的原因。


 


顧林風喝了口酒,「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故事,到處都在發生……


 


「……但是,我就是接受不了。


 


「其實我知道,創業期間對我媽忽略挺多的……真的很不懂事。


 


「我很後悔……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這裡是我媽媽的故鄉,我五歲以前是在這裡長大的。反正我媽是這樣說的,但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到了上小學的年紀,為了讓我讀更好的學校,

我媽就帶我離開了這裡。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特別想念這兒的一切,天天跟我講,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


 


「她去世後,我就來到了這裡定居。」


 


顧林風的話停在了這裡,我的一壇子米酒還沒喝幾口。


 


身邊這個家伙忽然轉了性,我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該如何跟他相處了,隻能伸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以表安慰。


 


我看著他的表情,問道:「那你……現在每一天過得還難受嗎?」


 


他終於露出了一個微笑,「現在已經好多了,感謝胖兜和……你。」


 


不等我發出疑問,他又接著說:「我媽說,小時候院子裡養了一隻黑白相間的大狗,特別喜歡我,

每天都來逗我玩,我有點害怕,就天天哭,但是見不到了又想。」


 


「所以你就養了黑白色的哈士奇,胖兜?」


 


「對。」


 


那麼多黑白相間的狗子,顧林風明明可以養邊牧,養阿拉斯加,養斑點狗,偏偏選了隻二哈。


 


這家伙果然和這種二了吧唧的氣質有不解之緣。


 


我小心翼翼地問他:「但是你剛剛說,現在好多了,因為我,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我,「因為現在的你和當初的我,特別像。」


 


「什麼意思?」


 


「又迷茫又委屈,想找個地方治愈自己的樣子,和當初的我特別像。」


 


我吸吸鼻子,「這就是你整天對著我嘴欠的原因。」


 


「大概吧。」顧林風點點頭,「對你嘴欠給我一種調戲了從前的自己的感覺。有什麼大不了的,

看看我現在不都扛過來了嗎?」


 


我苦笑,「你倒是扛過來了,美滋滋地過小日子,我的飯碗還飄忽不定呢。」


 


顧林風一臉正經,「我養你啊,我一年拿的分紅比你一輩子掙得都多了。」


 


「……不勞您費心了,我堅定地拒絕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


 


顧林風失笑,「你啊……還嘴的樣子真的頗有我當年的風範。」


 


我認真道:「說真的,顧老板,你喜歡我嗎?」


 


顧林風仿佛沒有想到我的直白,於是也正色道:「我喜歡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追問:「你喜歡的究竟是我,還是我身上你曾經的影子?我天天懷疑你有大病,萬一這到底是因為你的自戀情結呢?」


 


「噗——」顧林風被酒嗆到了,

咳嗽了半天才滿臉通紅地笑著對我說,「你真的每天都能帶給我新驚喜,你看,這就和我很不一樣,放心,我喜歡你所有的樣子。」


 


未曾設想這一場月光下的劇情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我的臉控制不住地變紅了。


 


顧林風又變成了那個懶洋洋的,吊兒郎當又嘴欠的顧老板。


 


「怎麼樣,小美女,考慮一下吧?」


 


我一言不發,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分明看見了他因為緊張而控制不住,上下滾動的喉結。


 


「給你一個試用期,一個月,試用期滿就能轉正。」


 


顧林風輕笑,「保證讓老板滿意。」


 


7


 


和顧林風確認關系後,我們像高中悄悄談戀愛的小情侶一樣,強裝鎮定地回到了民宿。


 


戀愛初期,看見自己的新晉對象,

總是尷尬大於膩歪的。


 


我從小二到大,這是第一次戀愛,沒什麼經驗。


 


但是看見顧林風居然也是這副德行,我的腦中忽然產生了一個好像不大可能但又十分合理的想法。


 


根據顧老板的創業經歷,他應該是大了我六歲左右。


 


顧老板前28年的人生裡,不會也是個母單吧?


 


我對他問出了這個疑惑,觀察著他的表情。


 


顧林風嘴上冷笑一聲,「怎麼可能?我可是身經百戰。」


 


但我總覺得在他臉上捕捉到了一絲不自然和尷尬的神色。


 


接下來的事情就更加驗證了我的猜想。


 


開始以情侶身份相處以後,實際上我們的相處模式和以前差別也不大。


 


他嘴欠,我回懟,吵不過了就上手。


 


顧林風偶爾會捉住我往他腦門兒上薅的手,

往我頭上一舉——


 


然後?


 


深情對視?


 


接吻?


 


邪魅一笑然後開始說騷話?


 


都沒有。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一慣以街溜子形象著稱的顧老板總是在這種時刻掉鏈子,跟我的眼神一對上,距離慢慢貼近,他的臉就開始詭異地泛紅。


 


然後他把嘴一抿,喉結滾動兩下,就緩緩松開了我的手。


 


「好像有點熱,我們開空調吧。」


 


我點開天氣APP,顯示氣溫26度。


 


我把手機舉起來給他看,「你在說什麼屁話?」


 


他嘴硬道:「我血氣方剛的,就是怕熱。」


 


行吧,你嘴硬你說了算。


 


我們這個戀愛談的十分清湯寡水,最親密的舉動僅限於擁抱。


 


顧老板有賊心沒賊膽,時間長了,終於有點憋不住了。


 


我每天依然睡在一開始定下的房間裡,而顧林風睡他自己的床。


 


一天晚上,十一點左右,他給我發來一條微信。


 


【我睡不著,好像是失眠了,怎麼辦?】


 


我正在剪視頻,被他問得有點懵。


 


我回復:【你什麼時候這麼早睡了?你不都是凌晨睡中午醒嗎?現在睡不著很正常啊。】


 


顧林風沒有回復,過了半晌,給我扔過來一個怨種狗頭的表情。


 


嘖,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當初他可是凌晨三點還沒睡,倍兒精神地給我煮泡面的人呢。


 


那天,我剪片子剪得有些入神,凌晨的時候顧林風又發了一條消息問我睡了嗎。


 


我沒看見。


 


但是過了一會兒,

一陣敲門聲讓我回了神。


 


門外傳來顧林風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是我,能讓我進來嗎?」


 


我打開門,看到了一臉「疲態」的顧林風。


 


他看見房間燈火通明,有些驚訝,「你還沒睡?」


 


我問他有什麼事。


 


他咬著牙說:「我大概是失眠了,能在你床上睡一晚嗎?」


 


我爽快地答應了,然後把電腦搬到了沙發上接著剪片子,把床留給他。


 


還不忘問一句:「燈會不會太亮了?要不我關上燈出去工作?」


 


怎麼會有我這麼貼心的女朋友。


 


顧林風卻好像並不領我的情,動作粗暴又幼稚地把被子蒙在頭上,說:「不用了,你就留在這裡。」


 


我點了點頭,打算接著工作,結果卻再也無法集中精力。


 


因為顧林風今天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麼藥,

隔一會兒就要語言騷擾我一下,內容包括但不限於:


 


「你還不睡嗎?小心猝S!」


 


「這麼晚睡覺,還對著電腦,對皮膚不好,你明天白天再工作不行嗎?」


 


「你這麼累幹什麼呢,你老公我養你啊。」


 


「我給你暖好床了,你真的不來嗎?」


 


我終於忍無可忍,終於明白了顧老板今天晚上這一套操作的最終目的。


 


我忽然有點想笑。


 


誰家霸總的腦回路這麼九曲十八彎?


 


啊,我家的啊?


 


那沒事了。


 


但是,我決定逗他一下,於是在他期待的星星眼中合上電腦後,我起身往外走。


 


顧林風一下就急了,從床上一骨碌坐起來,「你幹什麼去?」


 


我故作正經,「我睡覺不老實,怕影響你睡覺,

我去你房間睡吧。」


 


他一下就不淡定了。


 


可以看出來在飛快運轉大腦,我終於繃不住笑了出來。


 


顧林風的臉由白轉紅,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我身邊,把我抱起來扔到了床上。


 


我在柔軟的床上顛了一下,正好被彈到了顧林風懷裡。


 


8


 


隨著我的賬號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其實也間接給顧林風的小店打了很多廣告。


 


來遊玩住店的人逐漸變多,我也就要考慮從那間「長租」的小房間裡搬走了。


 


所以住到哪裡呢?


 


我嚴肅地對顧林風提出這個問題,「老板,你怎麼看?」


 


結果看這家伙S沒正型地衝我拋了個媚眼,「這簡單,住我心裡。」


 


然後如願以償地得到了我的暴打。


 


但是,他嘴欠歸嘴欠,

第二天還是帶著方案來見我了。


 


「我們住到一起吧,怎麼樣?」


 


我思考片刻,「現在,同居嗎?」


 


「是啊,畢竟現在你住二樓,我住一樓,很多事情也不方便……」


 


我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但是你房間也不大啊……」


 


顧林風搖搖頭,「不是那個房間,我們搬到我家裡吧。」


 


「你……以前的家裡嗎?」


 


顧林風點點頭,「我會定期去打掃,那裡很幹淨的,隻是……那裡總會讓我想起我媽,所以一直沒有住過去。」


 


我有些猶豫,「你也不用勉強自己……」


 


他大手一揮,說現在已經放下了,

沒事。


 


於是,我們兩個闲鬼就開始了搬家進程。


 


十分順利,兩天後就挪窩了。


 


唯一的分歧出現在房間分配上。


 


我最終沒有拗過顧林風,跟他睡到了一張床上。


 


當晚,我嘗試做最後的掙扎,「我們現在畢竟還隻是情侶身份……會不會有點不合適?」


 


顧林風眼睛一亮,「是吧,你也這麼覺得!」


 


我滿臉問號,但是感覺這家伙沒憋好屁。


 


果然,他下一句就是:「所以我們領證去吧,我都看好日子了,明天就很合適。」


 


我嘆了口氣,「您老人家抓重點的能力果然是一如既往的神奇呢……」


 


他一臉驕傲,「就是這麼優秀!」


 


跟顧林風共處一室後,

他的二哈本質在我面前愈發暴露無遺。


 


喜歡手欠嘴欠,喜歡通過犯賤刷存在感。


 


每天一有空就跑到我旁邊上蹿下跳,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某天躺在床上的時候,我把這個感想跟他分享了一下。


 


他思考了幾分鍾,反問我:「那你知道,二哈需要什麼嗎?」


 


我沒想到這個走向,不確定道:「需要勇氣?」


 


他嘖了一聲,「當然是需要一個主人……」


 


說完,他就翻身壓住了我,壞笑著問我:「怎麼樣,要不要玩點不一樣的……」


 


我的臉爆紅,不理解為什麼每次都會被他給帶偏。


 


我用力把手抽出來,把他的臉按到一旁,「我看你是需要一根狗鏈……」


 


結果他反倒更興奮了,

「是嗎,原來你想這樣玩?」


 


「你今晚出去睡!!!」


 


9


 


最近顧林風這個人變得很怪。


 


他發呆的頻率變高了,每天因為走神不是給胖兜放了三頓的飯,就是在賬本上多加了一個零。


 


我指著賬本上的收入嘲笑他,「你不是說是你們省當年的理科狀元嗎?不會是買的吧?」


 


他眼神躲閃,「好漢不提當年勇,現在這不是太久沒練,有點力不從心了……」


 


我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可以讓他吃癟的機會,當然不肯輕易放過。


 


「力不從心,還是因為年紀大了吧?」


 


但神奇的是,按照這家伙以往的尿性,此刻就應該臭不要臉地來一句「我有沒有力不從心,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但今天他卻一臉認真地反問我:「你也覺得我年紀不小了,

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