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會是擔心我這個妙齡少女嫌棄他吧?
我小心翼翼地安慰:「其實也還好,我們就差了六歲而已……我不是很在意這個的,真的!」
結果顧林風的表情一瞬間凝固了,「這真是……你不說我都還沒反應過來,咱倆還差了六歲……看來你是不著急呀……」
他最後那句什麼不著急的話聲音驟降,以至於我完全沒意識到他想表達什麼。
但是再問他時,他卻像個鋸嘴葫蘆,打S都不肯說了。
算了,他不說就是心裡有數,我也就懶得多問了。
第二天的餐桌上,顧林風解下圍裙,
我照例誇獎了一番他的廚藝,然後就準備開動了。
但是,他又一臉嚴肅地按住了我的手,「我們聊聊,好不好?」
我看著眼前的鹽焗雞腿,一臉隱忍,勉強道:「行,你說。」
你小子最好給我長話短說!
鹽焗雞腿在眼前,不馬上吃是罪過啊!
顧林風緩緩道:「你對未來有什麼規劃嗎?」
我的全部精力集中於雞腿,「沒什麼,我喜歡走一步看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還不罷休,「那你說說,你下一步的打算是什麼?」
我忍無可忍,夾了一隻最肥嫩的雞腿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道:「這就是我下一步的打算……唔……真香!我明天還想吃!」
顧林風終於無語了,但是情緒卻不甚高昂。
下午的時候,emo的顧老板坐在院子裡一邊rua胖兜,一邊喝酒,喝的好像還是度數不低的糧食酒。
挺好,不用操心他的情緒了,一醉解千愁吧!
但我忘記了,一個人即使情緒不佳,但至少是清醒的,可比醉鬼好溝通多了。
入夜,我終於完成了一天的任務,正打算美美洗澡護膚然後睡個好覺,就被一隻醉貓打破了幻想。
顧林風迷迷糊糊地推開臥室門朝我走來,不由分說地朝我手裡塞了個東西。
觸手冰涼,像是個手镯。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個玉镯子。
我是個不怎麼懂鑑賞的人,看不出什麼水頭、成色之類的。
我問顧林風:「這是什麼意思?今晚的暖床費?」
他嘟嘟囔囔地說:「這是……我媽留給……留給我……」
我立馬精神了,
趕緊把東西往他懷裡塞,「留給你的東西你給我做什麼!你拿走拿走拿走!你喝醉了就到處送人東西的嗎?什麼壞習慣趕緊給我改了!」
但是,顧林風上一句話似乎還沒有說完,嘴還在動。
我把耳朵湊近了聽他在說什麼,「留給我……留給我未來的媳婦兒的……」
我頓時一整個手足無措,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顧林風這幾天反常的真實原因——
就是想拐彎抹角地向我求婚嗎?
我忽然覺得這家伙有點好笑,想把他的臉抬起來看看究竟是喝成了什麼德行的時候……
他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還好我躲得快……
當我任勞任怨地把他拖到衛生間,
等他終於吐幹淨後,他才堪堪恢復了一些清醒。
顧林風的眼神終於能對焦了——直勾勾地看著我,但是講出來的話還是暴露了他仍然是隻醉貓的事實。
「你……你說你下一步的目標是鹽焗雞腿……我想了……我想了一下……」
我無語至極,十分好奇他這腦瓜子能想出什麼來。
「你喜歡我……又想吃我做的雞腿……那你就應該嫁給我……對不對……」
我失笑,在他腦門上揉了一把,「你說得對。」
10
跟顧林風的時間變長後,
我發現他的性格簡直像是俄羅斯套娃。
表面的神經兮兮是為了隱藏內心的深沉,但深沉的更下面,是一個別扭的幼稚鬼。
其實細想下來,他的別扭屬性在那次烏龍求婚就能看出來。
但可惜,他平時偽裝得太好,以至於當他再一次行為反常的時候,我又沒有及時跟這家伙溝通。
這段時間的視頻數據很好,於是我就打算趁熱打鐵,更新勤快一點。
沒日沒夜地拍素材剪視頻,自然不可避免地忽略了顧林風。
雖然他每天上床之前都會使出十八般武藝企圖打斷我的工作,但都被我用鋼鐵般的意志拒絕了。
確實很不容易啊。
這家伙每天洗完了澡,穿條內褲,披著浴巾就往我身邊靠。
「老婆,不早了,先睡吧,嗯?
「都辛苦一天了,
我來幫你放松一下啊……」
然後就狀似無意地撩起浴巾擦汗,手還很不老實地順著我的肩一路往下摸。
我看著眼前的電腦頁面,狠了狠心,把顧林風推開了。
「你先去睡……我……這幾天比較忙,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哈!」
我默默反省,這可能確實有點傷人,但是等我忙完了,一定會好好補償他的。
反正就顧林風那副記吃不記打的德行,應該也不會真的跟我生氣……吧?
我心虛地用餘光瞥了一眼他……
顧林風退到一邊,不講話,然後就默默地爬上床睡覺了。
我繼續敬職敬業地做視頻,果然也收獲了可觀的回報。
等我心滿意足地看著上漲的粉絲和商單時,興高採烈地去找他時,他卻罕見地跟我鬧起了脾氣。
要知道,他以前嘴欠歸嘴欠,但一定會把話當場說明白,問題當場就解決,也就這時候依稀能看出來一些當年當領導風範。
但是此時,他卻不願意溝通了,單方面開啟了一場冷戰。
我十分無奈,但也隻能認栽。
「別生氣了……前幾天是我不對,我太忙了。
「我說了等忙完會補償你的,就今晚,怎麼樣?
「下個月我來做飯,好不好?原諒我吧原諒我吧。
「顧林風!你能不能講講道理!」
顧林風終於轉過身,滿眼通紅,「你要講道理,還是要我!」
此話一出,我們倆都愣住了。
誰家好總裁在家跟人吵架會冒出這麼一句話啊喂!
我用不可置信的語氣說道:「說實話……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你還有這一面……」
顧林風的理智也終於回籠,「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可能……在你身上,我能找到某種安全感吧。」
我驚奇,「哈?」
顧林風認真道:「我很佩服你,可以堅定地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的堅定……隻是裝得比較好而已,我也總會在吃力的時候想要放棄的。你也很了不起啊,當年能成為理科狀元,肯定很辛苦吧,我每天起早貪黑最後數學還是一百出頭……」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古怪,「……額,
其實也不辛苦。」
「哈?」
「數學難嗎?聽懂不就好了?你隻考了一百出頭?」
「……」
「天哪,怎麼不讓我高中就遇見你,那樣的話我一定能保證你一邊跟我早戀一邊考年級第二。」
「為什麼是第二?」
「因為第一是我啊,哈哈哈哈哈哈……」
「……閉嘴!」
11
眾所周知,顧林風是一位前霸道總裁。
但是,我從來沒有在他身上找到一星半點,小說中描寫的那種霸道總裁的氣質。
某天我忍不住向顧總發問:「為什麼你一點霸總氣質都沒有?」
顧林風反問我:「什麼叫霸總氣質?
」
我掰著手指數給他聽,「額,就是什麼,高冷,傲嬌,S伐果決,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
顧林風失笑,「這都是哪門子的神經病,誰家好霸總長成這副德行啊?」
我想了想,「也是,不過我小時候還真夢想過以後嫁個小說裡那樣的霸總,沒想到現在……怎麼說呢,實現了但沒完全實現。」
這番話仿佛激起了顧林風的某種攀比欲,他一下就來神了。
「什麼叫沒完全實現?我這個樣子,你還有什麼不滿意嗎?」
我呵呵笑,趕緊把他按下來,「沒有沒有,你也蠻可愛的啦。」
顧林風似乎並沒有被安慰到,反而一臉委屈,泫然欲泣。
我摸摸他的頭,「哎呀好了,我瞎問的,
咱們晚上吃什麼呀?」
顧林風騰的一下站起來,硬是凹出了一個「霸道」的眼神,「女人,你吃什麼,我說了算。」
我大為震驚,「你吃錯藥了?」
顧林風轉身捏住我的下巴,冷冷地說:「女人,不要質疑我。」
神金……我衝他翻了個白眼。
誰知下一秒顧林風不但沒有松開我,反而重重吻了上來。
他的動作很不溫柔,我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的時候,他才松開我。
親完就走,不帶一絲多餘的感情。
吃晚飯的時候,原本有說有笑的氛圍完全改變了。
顧林風挺直腰背,動作優雅地切著牛排,時不時還要搖晃著紅酒杯。
我看不下去了,伸手到他面前晃了晃,「別這樣了,說真的,
好難受啊,你不覺得嗎?」
顧林風微微抬眸,平靜又不容置疑道:「食不言。」
我:「……」
到了晚上,顧林風窸窸窣窣地摸上床。
我按住了他的手,「不行。」
顧林風像是很委屈,「為什麼!」
我嘲諷道:「呦,怎麼不跟我說寢不語呢?」
顧林風小心地問道:「啊?你不喜歡嗎?」
我抓狂,「喜歡什麼?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喜歡了?」
顧林風:「可是,你說你小時候想嫁給這樣的霸總啊,我在幫你圓夢啊!」
我十分無語,「我小時候還想跟海綿寶寶一起,住在深海的大菠蘿裡呢,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的時候瞎想的啊!」
顧林風肉眼可見地高興了起來,「這麼說,
你是喜歡我原本的樣子的?」
我真的要被氣笑了,「廢話,不然我為什麼跟你結婚……」
12
我最近陷入了某種出不來的焦慮情緒。
起因是萬惡的朋友圈。
我和顧林風的社交圈完全不一樣,平時聊天的時候都是各自講故事給對方聽,時間長了,很多我的熟人在顧林風的記憶裡也混了個臉熟。
某天下午,我皺著眉刷朋友圈,時不時還要嘆一口氣。
然後嘴裡就被顧林風塞了一粒爆米花。
我嚼了嚼,奇道:「這兒的爆米花不都是原味的嗎,怎麼變甜了?」
顧林風得意洋洋地說道:「我親自熬了糖漿給它們裹上了,怎麼樣,好吃吧?」
我看看顧林風樂呵的臉,又看看朋友圈裡的新聞,
苦笑一聲,又嘆了口氣。
顧林風擠到我身邊探頭探腦,「怎麼了怎麼了?這都在這兒做了一下午苦瓜臉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程程懷孕了。」
他往嘴裡丟了一顆爆米花,評價道:「哦,恭喜呀。」
我接著說:「評論裡看見有的同學都二胎了。」
顧林風神色不變,接著吃他的爆米花,「也恭喜啊。」
我長嘆一聲,「評論裡他們都已經開始聊小孩教育問題了,開始討論什麼學區房這那的事情了!」
顧林風眨眨眼,「應該的呀,還有什麼事嗎?」
我有些無力地把頭埋在他的胸口,「我有種……被同齡人拋下的感覺。」
他摸摸我的頭,「你現在想更進一步嗎?」
我沉默半晌,
還是堅定地搖搖頭,「不想。」
這個問題我和顧林風早就討論過,然後一拍即合達成了一致,認為我們現在都還連自己都沒活明白,不著急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顧林風拍拍我的背,「那還在難受什麼呢?」
我皺眉道:「可是,我已經這麼大了,為什麼還覺得連自己都沒活明白呢?其他人都……」
「停停停,」顧林風打斷我,笑著說,「小朋友,你說自己這麼大了,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是啊,你也不小了,怎麼不知道著急呢?」
顧林風還是沒心沒肺地笑,「因為幾年前我搬來這裡的時候,就發現所謂的成長就是一個偽命題。」
我不解,眨眨眼看著顧林風,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顧林風把爆米花碗塞進我手裡,
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家長哄我睡覺時一樣。
「其實,我覺得自己最成熟最了不起的時候,是我公司上市的時候。
「但是後來,,我媽媽去世,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在親情方面是個十足的低能兒……
「後來,我搬到這裡,每天看看別人的生活,才發現自己離所謂的成熟其實還很遠。
「感覺所謂的成長,就是一場望山跑S馬的過程,永遠以為自己好像已經長大了,但到頭來還是個幼稚的小朋友而已。」
我若有所思,大概明白了顧林風想表達的意思。
看到我的表情,顧林風輕笑一聲,又在我腦袋上揉了一把。
「沒事,我們還要活好幾十年的,不著急這麼快長大成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