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小姐,吃飯了。”
李叔以前對我挺好的,現在看著“林楚楚”,滿臉都是厭惡。
“少爺說了,別餓S就行。”
他把碗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要走。
“李叔。”
我叫住他。
李叔腳步一頓,沒回頭:“林小姐還有什麼吩咐?這裡不是林家,沒人伺候你。”
“江妄……少爺他怎麼樣了?”
李叔冷哼一聲:“託您的福,少爺已經在靈堂跪了一天一夜了,滴水未進。您要是還有點良心,就祈禱少爺別氣壞了身子,
否則林家也保不住你。”
說完,他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看著地上的餿飯,苦笑一聲。
江妄這個傻子。
骨灰都撒了,跪著有什麼用?
而且那骨灰裡……其實大半都是水泥灰。
當初火化的時候,我親眼看見殯儀館的人搞混了,隨便掃了點灰給我裝進去的。
但這事兒江妄不知道啊。
他把那堆水泥灰當成我的命根子。
不行,我不能讓他這麼折騰自己。
我得出去。
我站起身,走到門邊,開始研究那個鎖。
這地下室以前是酒窖,鎖並不復雜。
我從頭上拔下一根發卡。
以前為了防備江妄把我鎖在家裡(雖然他從來沒這麼做過),
我特意學過開鎖。
沒想到這門手藝,居然用在了這種時候。
“咔噠”一聲。
鎖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別墅裡靜悄悄的。
我順著記憶,摸到了二樓的書房。
那裡現在被江妄改成了我的靈堂。
門虛掩著。
我透過門縫往裡看。
屋裡沒開燈,隻點了幾根蠟燭。
江妄跪在地上,手裡拿著那種專業的修復工具,正在一點點粘那個碎掉的骨灰盒。
他的背影蕭索孤寂,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晚晚,這個花紋是不是拼錯了?”
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你別生氣,我重新拼。”
“拼好了,你就回來,好不好?”
我看著他笨拙又執著的動作,眼淚瞬間決堤。
笨蛋。
大笨蛋。
我就在你身後啊。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聽到腳步聲,江妄沒有回頭。
“滾出去。”
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沒退,反而走近了幾步。
“江妄,別粘了,那是假的。”
江妄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緩緩轉過身,陰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林楚楚,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他站起身,
一步步逼近我。
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冷幾分。
“我沒讓人打斷你的腿,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
我深吸一口氣,直視他的眼睛。
“那個骨灰盒裡的灰,大半是水泥灰。真正的沈聽晚,根本不在那裡。”
江妄瞳孔驟縮。
他猛地衝過來,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將我按在牆上。
“你胡說什麼?!”
“為了脫罪,你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他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我的下巴痛得快要脫臼。
“咳……是不是謊話……你去查查殯儀館當天的監控就知道了……”
我艱難地說道,
眼神卻毫不退縮。
“那天火化爐出了故障……工作人員為了省事……掃了爐底的灰充數……”
這是我變成阿飄後看到的,除了我,沒人知道。
江妄SS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但他看到的,隻有坦然和……一絲他熟悉的心疼。
那一瞬間,他有些恍惚。
“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我就是……”
“閉嘴!”
他猛地打斷我,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別用你的髒嘴提她的名字!你也配?!”
他松開手,嫌惡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如果讓我查出來你在騙我,我會讓你生不如S。”
說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去查三年前沈聽晚火化當天的所有監控和記錄。哪怕把殯儀館翻過來,我也要知道真相。”
掛了電話,他重新看向我。
眼神依舊冰冷,但少了幾分瘋狂的S意,多了一絲審視。
“在結果出來之前,你就待在這。”
“跪下。”
他指著那個還沒拼好的骨灰盒。
“給她磕頭賠罪。
”
我看著那個破盒子,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讓我給自己磕頭?
江妄你真行。
但我現在是“林楚楚”,是罪人。
我咬了咬牙,慢慢跪了下去。
“對不起,沈小姐。”
我對著空氣,也對著那個曾經的自己說。
“我不該砸了你的窩。”
江妄冷冷地看著我。
“磕響頭。”
“三個。”
我:……
行,為了讓你消氣,我磕。
“咚!”
“咚!
”
“咚!”
三個響頭磕完,我額頭上的傷口崩開,血流得更歡了。
江妄看著我額頭上的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滾回地下室去。”
我站起身,晃了晃有些暈眩的腦袋。
“江妄,你胃不好,別跪了,喝點粥吧。”
說完這句,我沒看他的反應,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江妄站在陰影裡,眼神晦暗不明。
他看著那個背影,那種走路的姿勢,那種說話的語氣……
太像了。
像得讓他心慌。
回到地下室,我並沒有闲著。
這具身體太弱了,
必須補充能量。
而且,我也不能真讓江妄餓S。
趁著李叔去休息,我溜進廚房。
江妄有嚴重的胃病,以前隻要他胃疼,我就給他煮山藥小米粥。
那是我的獨門秘方,加了一點陳皮和蜂蜜,味道很特別。
除了我,沒人知道這個配方。
我熟練地淘米、切山藥、控制火候。
半小時後,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出鍋了。
我端著粥,再次來到書房門口。
這次我沒進去,隻是把粥放在門口,敲了敲門,然後迅速躲到了拐角處。
門開了。
江妄走了出來。
他看到地上的粥,愣了一下。
那熟悉的香味鑽進鼻子裡,讓他渾身一僵。
他端起碗,嘗了一口。
隻一口,
他的手就開始劇烈顫抖。
“誰煮的?!”
他衝著樓下大吼。
李叔慌慌張張地跑上來:“少爺,怎麼了?這粥……我沒煮啊。”
“那是誰?!”
江妄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這家裡除了你,還有誰會進廚房?”
李叔愣了一下,猶豫道:“剛才……我看見林小姐從廚房出來……”
江妄的表情瞬間凝固。
又是林楚楚?
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會煮粥?
而且,還能煮出和晚晚一模一樣的味道?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一定是巧合,或者是她偷看了晚晚的日記,刻意模仿來討好我。
江妄眼底的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厭惡。
“倒了。”
他把碗遞給李叔,冷冷道。
“以後不許她進廚房。再讓我看到這種東西,你就卷鋪蓋走人。”
李叔嚇得連連點頭,端著粥走了。
我躲在角落裡,看著江妄重新關上門,心裡一陣刺痛。
他連我做的粥都不肯喝了。
他是真的恨透了“林楚楚”。
但我並沒有氣餒。
隻要他還在意那個味道,
我就有機會。
就在這時,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
那是屬於原主林楚楚的記憶。
畫面裡,林楚楚拿著一瓶藥,偷偷換掉了我的維生素片。
“隻要她S了,江妄就是我的了……”
記憶裡的林楚楚笑得猙獰。
我渾身一震。
原來我的S,真的不是意外!
那場車禍是因為我精神恍惚,而精神恍惚是因為長期服用被換掉的藥!
林楚楚,居然是S我的兇手!
一股滔天的怒火湧上心頭。
既然佔了你的身子,那我就替我自己,好好清算這筆賬!
接下來的幾天,我表現得很乖。
不吵不鬧,就在地下室待著。
江妄也沒再來找我麻煩,聽說他一直在忙著調查火化那天的事。
直到第三天晚上。
外面下起了大雨,雷聲滾滾。
江妄最怕雷雨天。
不是因為膽小,而是因為他小時候被綁架過,關在一個黑屋子裡,那天也是雷雨天。
這是他的心理陰影,隻有我知道。
以前每到這種時候,我都會抱著他,捂住他的耳朵。
現在……
我擔心地看著窗外。
猶豫了許久,我還是決定上去看看。
剛走到二樓,就聽見書房裡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
江妄蜷縮在角落裡,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他緊緊抱著那個粘好的骨灰盒,渾身發抖。
“別過來……別過來……”
他陷入了夢魘。
我心疼得要命,快步走過去。
“江妄,別怕。”
我蹲下身,想要抱住他。
卻被他一把推開。
“滾開!別碰我!”
他眼神渙散,顯然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晚晚……晚晚救我……”
他哭喊著我的名字。
我眼眶一熱,顧不上他的掙扎,強行把他抱進懷裡。
雙手捂住他的耳朵,嘴裡哼起了那首熟悉的搖籃曲。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這是我以前哄他睡覺時哼的曲子。
江妄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
他僵硬地靠在我的懷裡,呼吸慢慢平穩。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倒流。
我們好像回到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平靜下來的時候,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借著電光,他看清了抱著他的人。
是林楚楚。
那張讓他厭惡至極的臉。
所有的溫情瞬間崩塌。
江妄猛地推開我,力氣大得讓我撞到了後面的書架。
“你在幹什麼?!”
他喘著粗氣,眼神驚恐又憤怒。
“誰準你唱這首歌的?
誰準你碰我的?!”
“林楚楚,你到底是誰?!”
他衝過來,SS抓住我的肩膀,指甲陷入我的肉裡。
“你怎麼會知道這首歌?你怎麼會知道我怕雷聲?”
“你到底查了我多少事?你這個變態!”
我忍著痛,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他會瘋的。
“江妄,看著我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而堅定。
“你左邊屁股上有一顆紅痣。”
“你睡覺喜歡磨牙,還喜歡把腳搭在別人肚子上。”
“你最討厭吃香菜,
但為了我不挑食,每次都硬著頭皮吃下去。”
“你書房B險櫃的密碼,是990520,我們第一次接吻的日子。”
江妄愣住了。
徹底愣住了。
這些事,除了沈聽晚,這世上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哪怕是調查,也不可能查到這麼私密的事。
他的手開始顫抖,眼神從憤怒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
“我是沈聽晚。”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老公,我回來了。”
空氣S一般的寂靜。
江妄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又像是在看一個神跡。
良久,他突然笑了一聲。
笑得比哭還難看。
“沈聽晚?”
“你是沈聽晚?”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指尖冰涼。
“這張臉是林楚楚的,這具身體是林楚楚的,你告訴我,你是沈聽晚?”
“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所以編這種鬼話來騙我?”
他不信。
也對,換了誰都不會信。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
我握住他在我臉上遊移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但我真的是。那天骨灰盒碎了,我就醒過來了,在這個身體裡。
”
“江妄,你如果不信,可以考我。”
“任何隻有我們知道的事,你都可以問。”
江妄抽回手,站起身,背對著我。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