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阮霧隻覺得自己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她又回到了出租屋,房子還是那麼狹隘逼仄,卻讓她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溫暖。


 


直到冰冷的液體輸進她的身體,阮霧渾身一激靈,猛地驚醒。


她下意識抬手撫上小腹,那裡空落落的感受讓她渾身發麻,昏迷前的劇烈疼痛,和身下漾開的鮮血都叫讓她心頭發慌。


 


阮霧下意識轉頭想要喊人,「醫生,孩子……」


 


話未說完,隻感覺一個人影衝了過來,SS地箍住她的脖頸。


 


霍霆眼眶通紅,眼中滿是洶湧的怒意。


 


「你肚子裡的野種是誰的?!」


 


阮霧錯愕地盯著霍霆,還沒來得及吭聲,後頭進來的阮夢璃就假惺惺地出聲勸道。


 


「小霧,你孩子已經三個月了,誰不知道三個月前霍霆還在歐洲出差,這個孩子肯定不是他的!


 


她刻意停頓了一瞬,裝作為她擔憂的模樣,柔聲勸道:「你還是趕緊跟霍霆實話實說吧,霍霆那麼愛你,如果你真的有苦衷,他也會原諒你的!」


 


阮霧不敢置信地掙扎道:「你胡說,寶寶明明才兩個月,是那天霍霆喝多了,忘記做措施才意外懷上的,不信我還有之前的孕檢單……」


 


「夠了!」


 


霍霆大吼一聲,看著阮霧滿眼猩紅。


 


「你還要撒謊到什麼時候?是不是仗著我們那些年的情誼,就可以肆無忌憚地作踐我?」


 


阮霧張了張嘴,還想解釋自己的清白,「你讓醫生進來,讓他們重新檢查,這個孩子怎麼也不可能三個……」


 


「不必了!」


 


霍霆高高在上地審視他,「我已經讓醫生把那個野種攪碎了,

連你那個骯髒的子宮一起摘除了,想當我的妻子,霍家兒媳,就必須幹幹淨淨的!」


 


猶如末世來臨的海嘯徹底將阮霧淹沒,她呆愣在原地,心口好像被人生生挖出一個大洞。


 


「你好好在這反省吧,這期間我不會讓任何醫生給你看病,也不會讓任何人照顧你,你好好受著那些痛,直到你悔改為止!」


 


直到摔門聲傳來,病房裡隻剩阮霧一人。


 


她復上自己的小腹,就在不久之前,明明那裡還有一個鮮活而可愛的小生命,而如今卻連著她成為母親的權利,一起剝奪了。


 


阮霧失聲痛哭。


 


她像是被放逐在公海的小船,在飓風來臨時,入目隻有無邊的夜色和恐怖的浪潮。在這一刻,阮霧終於確定,她苦苦維系、寧S不願放棄的十幾年感情徹底消散幹淨。


 


不知淚流了多久,阮霧再抬眼的時候,

外頭已經快要入夜。


 


夕陽落下,朝陽升起,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或許,她也該為了自己,好好地重活一次了!


 


9


 


忽然手機鈴聲響起,阮霧接通電話,那端的聲音愉悅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邊工作提前結束了,你那邊還沒處理完的話,我可以回國等你。」


 


「處理完了!」阮霧聲音有些發抖,「我想立刻離開。」


 


那人立刻回道:「我現在就安排後天的機票,你放心,上了飛機之後,你會消失得徹徹底底,霍霆再也不會打擾你。」


 


阮霧掛斷電話,長出了一口氣。


 


不需要告別了,她跟霍霆本身就是一個很爛的結局。


 


霍霆是三天之後才想起來聯系阮霧的。


 


那天正好一個大案子的甲方太難纏,

硬逼著他灌下去一斤白酒,他硬撐完整個酒局,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胃痛得受不住了。


 


他合著眼靠在沙發上一聲接著一聲喊「軟軟」,回蕩在偌大的別墅裡,卻沒有任何回應。


 


半天霍霆終於不耐煩,猛地坐起身吼道:「阮霧,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沒看到我很難受嗎?!」


 


回應他的隻有別墅慘白的燈光,映照得客廳空蕩蕩的嚇人。


 


保姆張嬸一邊著急地套著外套,匆忙地從保姆房出來,看到霍霆的臉色,最後那點瞌睡都嚇沒了。


 


「先生,您有什麼吩咐嗎?」


 


霍霆壓著怒意,「阮霧呢?以前我每次晚回來,她不都開著燈在樓下等著嗎?今天又在玩什麼把戲?!」


 


張嬸觀察著霍霆的臉色,小聲道:「阮小姐不是還在醫院嗎?」


 


霍霆一愣,半晌沒回過神。


 


他才想起來,是他親手把人送上的手術臺,又是親自吩咐摘除的子宮,也是他讓醫護停止治療,讓她在醫院好好反省。


 


霍霆閉了閉眼,一時心虛復雜,過了良久才淡淡開口。


 


「我喝多了,去煮一碗醒酒湯。」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微信,在點進那個標注免打擾的對話框的時候,原以為會彈出無數的消息,然而聊天界面卻是一片S寂。


 


停留在幾天前幹巴巴的聊天上,公事公辦的語氣,霍霆才恍然驚覺,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跟阮霧好好聊天了。


 


他皺了皺眉,心頭忽然掠過一抹難以形容的不安。


 


這不應該。


 


就算他不發消息,阮霧為什麼不主動聯系他?


 


以前他忙於工作,沒空回復的時候,阮霧總是不厭其煩地跟他報備每天的行程,有時候擔心他工作精神壓力大,

還會給他發很多網絡搞笑小視頻,逗他開心。


 


從什麼時候開始,阮霧減少了發消息的頻率,甚至開始跟他一樣,回復得S板又客套。


 


霍霆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打了一行字,猶豫一會,又刪得幹淨。


 


他不能主動低頭。


 


就像夢璃說的,是他這些年把阮霧寵得太過,才會讓她這麼不知分寸,在重要場合鬧出這麼大的笑話。


 


想到那天阮霧出現後,眾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原本已經消散的不滿又湧上心頭。


 


就是要冷著她,讓她知道自己錯了,如果她不改的話,留在自己身邊隻會成為拖累!


 


想到此處,霍霆又把手機扔到一邊,接過張嬸遞過來的醒酒湯。


 


隻抿了一口,霍霆立刻皺起眉,把碗重重一擱。


 


「這煮的什麼東西,怎麼這麼難喝?!」


 


張嬸被他嚇了一跳,

縮著身子一時不敢吭聲。


 


「以前醒酒湯明明都煮得很香,為什麼今天……」


 


「以前都是阮小姐煮的……」


 


張嬸小聲提醒,「阮小姐說您腸胃不好,專程去學了藥膳,所有您的膳食都是她親手下廚,從來不放心我們摻和的……」


 


10


 


「好了!」


 


霍霆忽然不耐煩起來,嚯地站起身,撞開張嬸上了樓。


 


「自己工作沒做好還敢找借口?把東西收拾了,下不為例!」


 


回主臥草草收拾上了床,胃部的疼痛越發強烈。


 


霍霆疼得冷汗直冒,憑著過往的記憶在床頭櫃翻找,卻半天沒找到胃藥。


 


終於,一晚上的不滿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也顧不得之前下決心冷落阮霧的計劃,點開聊天框的語音鍵,怒吼著輸出了一長段。


 


「阮霧你那套欲擒故縱玩夠沒有?自己做錯事,隻是讓你在醫院待兩天,還耍起大小姐脾氣了?知不知道我每天工作多辛苦,今天酒局喝得胃病發作,你但凡有點大局觀,就不該給我找事!趕緊把胃藥放哪告訴我!」


 


一串語音發過去的瞬間,紅色刺目的感嘆號就跳了出來。


 


屏幕反光映出霍霆愣怔的神情,他竟是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阮霧,把他給刪了?


 


她竟然敢刪了自己?


 


在一起這麼多年,兩人也不是沒有吵過架,他脾氣犟,常常都是阮霧主動遞臺階,即便有時候確實是他犯了錯,隻要他軟聲說兩句好話,甚至不需要怎麼哄,阮霧就已經原諒了他。


 


更別說什麼冷戰熱暴力了,

這還是頭一回,阮霧刪了聯系方式。


 


一股無名的怒意直竄到頭頂,霍霆當即就想撥打阮霧的電話,卻在搜索到號碼的時候,有了一瞬間的遲疑。


 


他突然想起來離開醫院那天,阮霧看向自己的眼神。


 


是那樣的空洞茫然,又望不到底的悲傷。


 


就像是整個世界都塌陷了。


 


雖然他是因為阮霧對不起他,懷了野種,才會一怒之下摘了阮霧的子宮,但是現在回憶起來,霍霆後知後覺琢磨出不對勁。


 


因為不上班,也沒有什麼社交,阮霧的生活非常單調,永遠是家裡和霍霆公司兩點一線,偶爾出門也是跟霍霆一起。


 


而且之前上班時,霍霆不放心阮霧一個人在家,在別墅裝了不少攝像頭,幾乎可以轉播阮霧一整天的日常。


 


在歐洲那一個月,他也是晨起晚安都跟阮霧視頻電話,

一有空就開監控看阮霧的行蹤。


 


他當時氣昏了頭,如今冷靜下來細想,阮霧哪來的時間和機會背著他接觸別的男人?


 


這其中難道真的有誤會?


 


這麼一打岔,胃疼也緩了下來。霍霆左思右想,還是決定明天親自去一趟醫院,找阮霧好好談談。


 


第二天上午,霍霆直接推了會議,匆匆趕到了醫院。


 


沒想到入目的卻是空空如也的病房,隻有護工在收拾床單。


 


霍霆登時變了臉,衝上去質問:「這裡的病人呢?她去哪了?」


 


護工被他嚇了一跳,磕磕絆絆道:「她……她一大早就出院了……」


 


「出院?怎麼可能?!她才做了那麼大手術,誰允許她出院的?」


 


護工似是想到了什麼,

表情極為憐惜:「你還不知道吧?這病床的小姑娘可憐的咧,兩次住院都沒有親人朋友來看她,受那麼重的傷,連父母都不管,誰還能管她出院嗎?」


 


「我聽之前照顧她的護工說,腿都不能動了,一個人爬著去廁所,膝蓋磨得血淋淋的。這回又不曉得被哪個喪良心的,把她子宮都摘了,聽說那小姑娘哭了一整晚,真是命苦啊!」


 


說著,她看著臉色煞白的霍霆,忍不住好奇道:


 


「哎,對了,你是這小姑娘什麼人啊?她給我留了一封信,說讓我有空幫她送去港灣別墅,給一個叫霍霆的,你認識他嗎?」


 


11


 


霍霆頓了頓,不知出於什麼心思,他低聲道:「你把信給我吧,我會給他的。」


 


護工立刻一邊把信拿給霍霆,一邊笑著道:「那太好了!也省得我跑一趟了,還有你把這一千塊錢也拿回去,

小姑娘硬塞給我的跑腿費,我真不用!」


 


霍霆隻接過信封,朝著護工道:「謝謝,這是你應得的,拿著吧。」


 


等到護工千恩萬謝地離開,霍霆才抖著手慢慢拆開信封。


 


不知道為什麼,盡管還沒有看到裡面的內容,但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深深攫住了霍霆,讓他感覺手裡的信封有千鈞重。


 


信封撕開的一刻,一張疊好的紙張先飄了出來。


 


霍霆撿起來,在看清上面的字跡的時候,瞳孔驟縮,如遭雷擊。


 


這是一張孕期兩個月的檢驗報告單。


 


霍霆抖著手撿起報告單,上面清楚地寫著檢查日期正是幾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