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按照 9 周的時間推算,懷孕的那次,正好是霍霆生日,阮霧提前在家裡準備了滿滿一桌子的豐盛飯菜,從白天等到黑夜。
然而霍霆卻拿加班當借口敷衍,實則陪著阮夢璃在旋轉餐廳吃完晚飯之後,又一起欣賞了煙花秀,才堪堪在零點前到家。
那晚他能感覺到阮霧明顯的失落和沮喪,作為補償,他把人抵在落地窗前,難得沒有做措施,一遍又一遍,央求阮霧能給他一個和阮霧一樣可愛的女兒。
B 超圖上那團模糊的影子,盡管還未分辨得出男女,卻無一不在提醒霍霆,他親手S了自己孩子之後,又抹S了阮霧成為母親的權利。
霍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手忙腳亂地一通亂找,摸出手機之後,顫抖著撥通阮霧的電話。
不知道為什麼,在看清這張報告的時候,他突然有一種深深的恐懼感。
就好像,
他快要抓不住阮霧了。
然而,撥出去的電話卻石沉大海,冰冷的女聲反反復復在電話那端響起,聽得霍霆的臉色一寸寸地變白。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衝出醫院,發了瘋一樣地抓住醫院工作人員就質問。
「有沒有看到軟軟?有沒有看到我女朋友?我的軟軟去哪裡了?」
回應他的,隻有路人的害怕和疑惑。
而另一頭,阮霧靠坐在 VIP 休息室裡,一張張翻看著手機裡那些年和霍霆一起拍的那些合影。
「飛機還有二十分鍾起飛。」
江岸把熱牛奶遞到阮霧手邊,看了她一瞬,還是猶豫著開口。
「如果你後悔的話,還來得及。」
話音剛落,手機再次彈出霍霆的來電,阮霧仍舊像之前無數次那樣,看著來電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地響起,
直到掛斷。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忽然全選圖片,一鍵刪除。
在江岸愕然的目光裡,直接拔掉手機卡,扔進了垃圾桶。
阮霧抬頭朝著江岸笑了笑:「不必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從她下定決心走出醫院的那一刻起,她就決定跟霍霆,跟整個阮家,都徹徹底底斷絕關系了。
江岸掩飾住眼底那一絲欣喜,柔聲安慰道:「別擔心,海市那邊我都安排好了,落地就可以入住,公寓離設計學院很近,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建議你可以重拾你之前的愛好,畢竟你之前在設計上就很有天賦。」
阮霧一愣,下意識抬眼看向江岸,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人這樣真誠地誇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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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江岸短暫地當過一段時間高中同學,沒多久,阮霧就因為沒錢,主動輟學打工去了。
能跟江岸有交集,還是因為高中那年冬天,阮霧為了打零工熬到深夜,半夜路過巷子的時候,看到受傷的江岸被幾個面色不善的大漢緊追不放。
出於同學的情誼,阮霧又是報警又是喊人,救下了當時走投無路的江岸。
江岸當年還是一個話少的高冷少年,隻盯著阮霧看了半晌,冷不丁開口說:
「我欠你一條命,以後你有什麼事找我,我竭盡全力。」
阮霧也沒當一回事,沒想到成年後再見,江岸已經成了海外跨國集團的總裁,年少有為,卓爾不凡。
再次相遇是在一次酒宴,彼時阮霧因為禮服被阮夢璃潑了紅酒,成了晚宴最大的笑話,連霍霆都對她橫眉冷對。
是江岸脫下西裝蓋住了局促到快要哭泣的阮霧,帶她去休息室換上了新送來的高定,並且給她留了一張名片。
他看著阮霧的眼神復雜而又深邃,「我當年說的話,隨時有效。」
但當時的阮霧滿心滿眼都是霍霆,自己狼狽委屈,卻還在擔心霍霆有沒有因為自己生氣,急急忙忙就跑出去對著霍霆道歉。
沒想到有一天,他們竟會走到這樣的地步。
「謝謝你,江岸。」
阮霧看著江岸,眼底滿是真誠,「等我穩定下來,找到工作,我會努力報答你對我的恩情的。」
江岸眼神一頓,嘴邊下意識低聲重復了一句:「隻是恩情?」
阮霧沒有聽清,正想詢問,廣播卻突然響起,提醒乘客登機。
江岸笑了笑,幫阮霧拎起行李。
「來日方長,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阮霧眼角彎了彎,點了點頭,跟在江岸身後,一起上了飛機。
隨著飛機起飛,
地上的景色越來越小,直至全部看不見,徹底沒入雲層。
阮霧轉過頭,靠著椅背徹底閉上眼。
終於,可以跟一切告別了。
霍霆,我希望我們永遠不見!
霍霆在醫院前前後後翻了個遍,愣是尋不到阮霧的蹤影,工作人員隻說看到她拿了出院證明,就一個人離開了。
停車場最後的記錄,是她上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然而這輛車似乎知道有人監視自己一般,從進來到出去,都走得監控S角,恰到好處地把車牌和車裡的駕駛員都擋得嚴嚴實實。
連想調查車輛的底細都做不到。
難道這是阮霧提前安排好逃離他的方法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又被霍霆飛快否定。
且不說阮霧一個常年在家的家庭婦女,哪裡有機會認識這種開豪車的大佬?
再者說,霍霆有信心阮霧根本離不開自己。
她高中輟學,這些年困在家裡當家庭主婦,早就脫離社會,沒有自我生存能力,一個既沒有文憑,又沒有工作經驗的人,離開他還怎麼生存?
更別說,阮霧那麼愛他,就憑這些年阮霧對他的不離不棄,他根本不相信阮霧會舍得離開他,可能這次隻是她的招數比較高明,想要他費點心思哄哄罷了。
說不定她現在已經在家等自己了呢?
帶著這種隱秘的期待,霍霆加速趕回家,卻在看見跟昨晚一模一樣的布置時,心宛如墜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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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霆失魂落魄地回到主臥,下意識朝阮霧常睡的一側看了一眼。
以往他回來晚了,阮霧給他提前放好浴室的熱水之後,就會自己捧一本書靠坐在床頭,等著霍霆洗漱好出來。
如今看著冷冰冰的床榻,
空蕩蕩的床頭櫃上也沒有常擺著的書籍,隻擺放著一個戒指盒……
戒指盒?!
霍霆臉色陡變,連滾帶爬地抓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頭赫然躺著的,是當初霍霆送給阮霧的求婚戒指。
這個戒指是在還沒回霍家的時候買的,那是霍霆創業的第一桶金,三萬塊。
其實買不了很精致的鑽戒,更比不上回到霍家之後那些昂貴的珠寶首飾,但是阮霧一戴就是很多年,吃穿住行從不離身。
怎麼會,阮霧怎麼會把這個戒指摘下來,還放在床頭?
霍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發了瘋一般在整個主臥到處翻找,從盥洗室到衣帽間。
在發現當年離開出租屋的那個行李箱不見的時候,霍霆終於確定,阮霧似乎真的離開了自己。
那些自己給她買的高奢珠寶,
擺滿整個衣帽間的禮服成衣,她一件沒有帶走。
當年她來霍家是什麼行李,走的時候,也是什麼行李。
霍霆頹然地跌坐在地,沉默了許多,他抖著手打開了那張他始終不敢面對的信紙。
阮霧留下的話很短,霍霆以為她會有很多話要跟自己說,有抱怨,有質問,有譴責,但都沒有,隻有一行字。
「我們分手吧。祝你跟你心目中完美的霍太太百年好合,得償所願。」
說不清的復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霍霆嚯地站起身,當即就要打電話派人去找阮霧的蹤跡!
沒想到,手機鈴聲先一步響起,是好友約他去會所慶祝不久前剛剛談下的大單子。
霍霆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沒有拒絕,隻發消息讓助理調查阮霧最近接觸什麼人,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行蹤。
到會所的時候,
包間的氣氛已經到了白熱化。
霍霆剛進去,迎面就是數十個禮花筒,紛飛的彩片宛如一場盛大的流星雨。
下一刻幾個酒杯就遞到了他的嘴邊,輪流灌了他三杯白酒,才換來片刻的空隙。
霍霆皺眉看著興奮的兄弟,眼底有一絲疑惑。
「不就是一個普通的千萬單子,上回那個上億的跨國合作,也沒見你們這麼激動?」
話未說完,就被兄弟勾住了脖頸,朝著他挑眉。
「還裝呢?哥們兒不是為了慶祝你終於擺脫那個村妞,回歸單身,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我們夢璃小姐在一起啦!」
阮夢璃正坐在霍霆身邊喝酒,聞言嬌嗔道:「說什麼呢?老娘可沒答應跟他在一起,都是兄弟玩得好而已!」
話是這麼說,阮夢璃卻一雙眼滴溜溜繞著霍霆轉,一張俏臉含羞帶怯。
「哎喲喲!下個月都要結婚的人了,現在矜持上了,怎麼,以後生了孩子,不會也兄弟相稱吧?」
整個包廂哄堂大笑。
唯獨霍霆從始至終冷著一張臉,漸漸地眾人也品出了不對,喧鬧的氣氛慢慢散去,包廂突然安靜了下來,隻能聽到背景音樂。
「你們怎麼知道軟軟跟我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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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兄弟愣怔了一瞬,還以為霍霆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不好意思開口,貼心地主動打圓場。
「不是說她提前出院,至今都沒回你們那個家嗎?也算她識趣,在快結婚的節骨眼主動退出,給你省了麻煩,本來還擔心提分手,她會S纏爛打呢!」
另一個兄弟抬手拍了拍霍霆的肩膀,「你就是太有良心了,但平心而論,回霍家這麼幾年,你對她仁至義盡了,錢、珠寶首飾,
應有盡有,女人不就是圖這些的嗎?是她自己不思進取,又沒能力,配不上你,識相地早就該主動提分手,別拖累你了!」
「對啊!」「就是就是!」
這話不知踩到了包廂裡這幫人的什麼點,忽然氣氛又熱烈了起來,一群人突然開始興奮地分享阮霧那些年的「糗事」。
「說起來,也是你心大,要我是受不了有一個那麼文盲的女朋友,上次她來你公司,讓她幫忙回復郵件,竟然說英語不好,天吶,這年頭還有人英語不好?!」
「這還不夠丟人呢!你忘記之前我生日請吃飯,連牛排都不會切,還要霍少幫她切好了。我的媽呀,怎麼會有這種土包子?!」
「第一次在霍家晚宴見她,我就說這種女的上不得臺面,那麼大的場面,她竟然好意思去吃茶歇,還說沒她做的小蛋糕好吃,真讓人笑S了!」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
把阮霧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極盡刻薄地嘲諷。
霍霆捏著一杯威士忌,突然怎麼也喝不下去。
其實這些兄弟,都是他來霍家之後才認識的。
都是出身名門的富家子弟,眼高於頂,也是他認祖歸宗,在霍家站穩腳跟,才一個個趨之若鹜,擠在他身邊一口一個「霍少」。
阮霧一直不喜歡他們,覺得他們驕奢淫逸,一看就是酒肉朋友,每次霍霆出去跟他們喝酒,回來都不免被念叨幾句。
開始霍霆還好聲好氣地解釋,次數多了就不耐煩了,忍不住朝著阮霧吼道。
「人是要向上社交的,難道還要我去跟那幫擠在出租屋的窮鬼當朋友嗎?」
阮霧當時睜著一雙大眼,看著霍霆的時候,是從未有過的陌生。
這件事以霍霆的倉皇道歉結局,但從此之後阮霧再也沒有管過他的交友,
霍霆也繼續當著他風流場上的霍少。
他不敢承認,也不願意承認,他迫不及待加入這個社交圈,是因為他害怕,自己會像阮霧一樣成為這些上流人士口中的笑料。
從他進霍家的第一天起,他就看出了這幫人對自己的審視和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