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名靈異主播,專門破除封建迷信。


 


開播第一天我就砸了觀音像、去殯儀館過夜、在孤山墳堆裡玩兒捉迷藏,至今安然無恙。


 


粉絲都說我八字寫在紙上能給沉香劈山救母。


 


直到有個叫張哥的在公屏發彈幕:「主播,你這麼想S,敢不敢給自己配個冥婚?我有個百試百靈的法子。」


 


粉絲紛紛勸我。


 


【博主,你可千萬別去,這人真有兩把刷子,邪門得很】


 


【之前有個女主播,就是因為聽了他的話,回來以後一直神神叨叨的,到處說自己結了陰婚,有個鬼老公!】


 


可我欣然答應。


 


第二天就拿著紙扎人和一大疊金元寶,前往男人所說的地方,等著結陰親。


 


我倒是要看看,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娶我這個鬼王。


 


1


 


跟張哥加上好友以後,

他給我發了個定位。


 


我一看在距離市區一百多公裡的一座荒山上,挑了挑眉。


 


對方見我沒有回復,發來兩條語音。


 


「怎麼?是不是不敢了?我看你這丫頭也不過如此。」


 


「你要是沒按照約定,今晚十二點進山裡做儀式,並且全程直播,可就得在網上發視頻,叫我一聲淫樂爸爸。」


 


男人拖長了聲調,說完還淫笑了兩聲,十分油膩。


 


像嗓子眼裡卡了輪胎,聽得人作嘔。


 


「這就去,這世界上哪來這麼多鬼,就算有,我也不怕。」


 


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厲害。


 


換了身輕便的運動服,一出門打上車,我就開了直播。


 


沒一會兒就湧進來一千多人。


 


我對著鏡頭招了招手:「哈嘍,大家晚上好,我現在正在去八角山的路上!

今天依舊是帶大家打破封建迷信的一天!」


 


司機開口搭話。


 


「小姑娘,你大半夜的不在家裡睡覺,跑到八角山幹嘛?你不知道有很多人在山裡自S,還有人離奇失蹤了嗎?」


 


「本來我也不想接你這單的,上個月我有個哥們就送了個女孩兒去八角山,結果沒幾天就看到新聞,說女孩失蹤了,到現在都活不見人S不見屍!」


 


我笑了一下,擺擺手:「嗨,現在都是法治社會,到處都是攝像頭,哪有這麼多壞人敢出來啊。」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小聲嘟囔。


 


「你是不知道,八角山人少荒涼,四通八達,隻要進了山就找不到人了……」


 


像是知道勸不動我,他索性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我看著直播間裡,粉絲也一個接著一個地給我科普八角山的奇聞怪談。


 


【主包,這個司機說的是真的,而且之前另一個女主播去了八角山,停播了一個多星期,更新以後,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八角山山上到處都是孤墳不說,以前抗戰時期據說還S了好多人在山上,我之前跟驢友去過一次,走到半山我們倆就扛不住了,明明才八月份,山裡冷得出奇,我朋友還拍到了奇怪的人影在樹林裡飄過去。】


 


可我堂堂鬼王怎麼會不知道。


 


這八角山是方圓百裡陰氣最重的地方,我以前就是在這裡發的家。


 


不得不說,這張哥還真會挑地方。


 


我抿著唇,順著他們說的,點開了那個叫小蕊的女主播主頁。


 


是個挺漂亮的女生,之前發的視頻都是在打假招魂遊戲,或者去鬼屋探險。


 


可近幾個視頻,她都隻是在普通地記錄生活,穿著條淡紫色的連衣裙,

在鏡頭前比心。


 


我點開評論區。


 


還有不少不諳世事的小女生詢問招陰桃花的方法,一副萬分向往陰湿男鬼的樣子。


 


其中一條評論問:【主播是本人麼?感覺不太對勁,臉好像是 AI 換過的。】


 


下面貼了張拼圖,小蕊以前肩頭、脖子左側都有痣,可是現在卻不見了。


 


小蕊回復網友:【我點痣了,親。】


 


【我關注了你三年了,你回復從來不用標點符號,也不叫粉絲親,而且你以前說過,你最討厭紫色了。】


 


【你到底是誰?】


 


這條評論被點了上萬的贊。


 


可她沒有回復。


 


2


 


我眯著眼睛,又看了幾條視頻,才把屏幕切回直播間。


 


「你們太大驚小怪啦,其實做我們這行,很多主播都是有劇本的,

就是為了博關注、博眼球,畢竟這是個流量為王的時代嘛,我見得多了。」


 


「你們看,小蕊她以前的視頻數據最多才幾千贊,自從被說 AI 換臉不是本人以後,好幾條萬贊,粉絲數也漲了不少。」


 


因為在小蕊的那幾條新視頻裡,我沒看出裡面的人有什麼怪異的地方。


 


至少說明了這的確是個活人。


 


彈幕也很多人同意我的說法。


 


【對啊,你們也太真情實感了,要是人真的失蹤了,肯定會有人報警、有官方通報啊,沒準這個小蕊過半個月就要直播圈米了呢!】


 


【支持主包,我要看配陰婚!】


 


我咧嘴一笑,衝著鏡頭比了個手勢。


 


「都準備好了,各位大哥大姐等著瞧好吧。」


 


車開到八角山下,司機就停車了,無論我加多少錢他都不同意。


 


在我下車的時候,司機又探出腦袋問:「小姑娘,你一個人沒事兒吧?要不要我等你?」


 


八角山上山下山都需要一定時間,等我完成儀式出來,估計天都亮了。


 


我搖手。


 


「不用,我估計一時半會兒出不來,您等太久了,我待會兒自己再下個預約單就好了。」


 


見我堅持,司機隻得掉頭離開。


 


正值七月半,八角山上鬼氣森森的,我才剛進門,身邊就跟上了幾個飄。


 


普通的遊魂是沒辦法說話的,它們隻能在我四周飄蕩。


 


我總感覺它們有些焦慮。


 


難道有人在山裡做了什麼?


 


我的直播間察覺到不對勁:【咋感覺主包旁邊有好多人臉,是我看錯了嗎……】


 


【我也感覺……家人們我先下了,

明天回放見!】


 


【主包要不還是別玩了,活著不好嗎?】


 


而我卻注意到,也不知道怎麼了,這些遊魂好像是想要阻止我進山。


 


我剛想抓一隻小鬼過來問清楚。


 


手機裡卻傳來提示音。


 


【主播小蕊申請加入連線。】


 


我愣了幾秒,點下同意,直播間露出小蕊清純甜美的臉。


 


「你好呀,林妍,你現在在八角山裡嗎?」


 


彈幕瞬間炸了。


 


【我靠,活的!】


 


【感覺她說話的表情真的很不自然,有人懂嗎?】


 


確實,仿佛是手機信號出了問題,我手機裡的小蕊一直在掉帧似的卡頓。


 


她想要咧嘴笑,但臉頰肌肉卻十分僵硬,像是張不開口一般。


 


隻能用手捂住了臉。


 


美顏濾鏡也用得很蒼白,

整個臉毫無血色,活像是……


 


披上了一副不合適的人皮的屍鬼。


 


3


 


小蕊也看得到我這邊的彈幕。


 


「人家就是去做了點醫美,還在恢復期嘛,你們這群人真會亂說。」


 


她直勾勾地望著我,眼睛一眨不眨:「林妍,你怎麼停下來了?怕了?八角山裡的夜景可漂亮了,特別涼快,你快進去呀。」


 


小蕊語調緩慢,隔著屏幕都能透來一股陰寒詭異。


 


我一邊繼續抬腿往長滿青苔的臺階上走,一邊問。


 


「小蕊,你真的有見到陰桃花嗎?」


 


「有。」小蕊輕笑,「我們已經成了親,他現在就在我身邊呢。」


 


她說話間,背景的燈光仿佛應景似的閃了閃。


 


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我剛才好像真的看到一個男人!


 


「陰桃花也沒你們說的這麼嚇人,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她抬手捋了捋頭發,「那天晚上,我按照道人說的流程,做了儀式,認識了我老公,他上一世可是大將軍,英俊高大,溫柔體貼,現實中哪能找到這麼好的男人。」


 


「自從跟他在一起以後,我運氣變得特別好,每天躺著就能有收入,粉絲也一直在漲,晚上我和老公……不知道有多快活呢。」


 


彈幕裡吵成一團,有人說她在故弄玄虛蹭熱度,也有人被她詭異的狀態嚇得直呼不對勁。


 


【主包別信她,她絕對有問題!還是別去山裡了!】


 


【我怎麼感覺她脖子後面……好像有點青紫?連美顏濾鏡都蓋不住。】


 


一切都太過詭異。


 


我緊盯著小蕊,

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出破綻,就在這時,她瞬間斷開了連線。


 


但剛才那幾分鍾裡,我卻察覺不到她身上有任何的詭異之處。


 


就連彈幕說的陰桃花,也隻不過是他們自己嚇自己。


 


我抬頭望向山裡,總覺得小蕊像是在故意配合著張哥,指引我往八角山裡去。


 


周圍的遊魂似乎更焦躁了,繞著我轉圈的頻率加快,帶起一陣陣陰風。


 


就在這時,有人發來私信。


 


【主包,我是小蕊的老粉,你看這個官方通報,疑似墜崖身亡的無名女屍,年齡 25 歲左右,跟小蕊一樣大,而且身上穿的衣服和她去招陰桃花直播那天穿的一模一樣!】


 


【小蕊是個孤兒,那天她直播到一半就突然下線了,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但是現在的人跟你直播連線的人,一定不是小蕊!】


 


通報裡的女屍臉上一片血肉模糊,

看不清原本的長相。


 


看完以後,我臉上反而露出了不明意味的笑容。


 


「這世界上還沒有能讓我林妍害怕的事發生呢。」


 


我不再理會直播間的勸阻,舉著手機,沿著山路,一步步走向森林深處。


 


周圍的遊魂愈發躁動不安,甚至開始試圖拉扯我的衣角,發出隻有我能感知到的無聲哀鳴。


 


它們在害怕,在阻止我。


 


這反而激起了我的興趣。


 


這山裡到底有什麼東西,讓這些孤魂野鬼都感到恐懼?


 


終於,我抵達了目的地。


 


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空地中央正好有一塊平滑的巨石,看起來就像是為我準備好的祭壇。


 


環顧四周,我頓了頓,緊接著,立馬按照張哥說的教程,將一對童男童女的紙扎人從雙肩包裡拿了出來,又掏出元寶和黃紙,

用打火機點燃。


 


火光躍起,映照出四周森森樹影。


 


我對著鏡頭,開始念咒:


 


「陰山開路,冥水搭橋,今有信女林妍,自願締結陰親,紙人為憑,金寶為聘,望請四方遊魂,八方鬼使,代為通傳,為我覓得良配。」


 


咒語念完,還要把寫有我生辰八字的符紙一起丟進火裡,才算作法事成功。


 


突然,我耳邊響起一聲怒喝。


 


「你這是在找S!」


 


4


 


一個穿著明黃色道袍、手持羅盤、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從林中衝了出來。


 


他臉色煞白,額頭見汗,眼神裡滿是驚懼和急切。


 


「我在巡山,剛看到火光,誤以為是哪裡起火,就趕了過來。」


 


他一把踩滅了地上正在燃燒的金元寶。


 


「你知不知道你念的咒語是招陰桃花的,

一旦被纏上,那就是萬劫不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道士指著我的四周,「你已經被盯上了,不止一個!」


 


【這人一看就有真本事,身上還帶著法器,該不會是正一派的道長吧?】


 


【道長救命!我們主包今晚像是被鬼給迷住了似的,怎麼勸也勸不動,一心作S!】


 


道士急道:「姑娘,你聽我一句勸,趕緊跟我走,馬上離開這座山,我還能想辦法幫你驅散這些邪祟。」


 


「你若是再執迷不悟,一旦儀式完成,陰親締結,你就再也回不了頭了,輕則血光之災,重則性命不保!」


 


我卻笑了,搖了搖頭。


 


「多謝道長好意。不過,我從來不信邪,我就是想看看,這冥婚到底是真是假,能不能結成。」


 


「你!」


 


道士從來沒見過我這麼倔的人,

氣得直拍腦門。


 


「你這姑娘,怎麼如此固執!之前就是有個女娃,不聽勸,在這裡完成了儀式,最後要不是我用銅錢探路,找到她的屍身,恐怕再過幾十年,她都未必會被人發現。」


 


「你難道要步她的後塵嗎?!」


 


那個人莫非是小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之前S了個人?我怎麼沒聽說過。」


 


道士臉色難看,不像是在騙我。


 


「她S的時候,面目全非,身上也沒有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加上這八角山裡本來就是常有來自S的人,所以派出所沒有重視。」


 


「不過我當時發現她的時候,她跟你一樣,在用手機直播,好像是叫……小蕊?」


 


我翻出小蕊的賬號給他看,「你見到的是這個女生嗎?」


 


道士端詳片刻,

立刻篤定地點了點頭。


 


「是她,絕對沒錯。」


 


「可這個女生沒S,就在剛剛她還在跟我連線呢。」


 


他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這個女娃是S是活我怎麼可能分辨不出,她屍體現在還在太平間裡,跟你直播的,絕不是她本人!」


 


「一定是有什麼東西借了軀殼,假扮成她的模樣,引你過來,這座八角山邪門得很,我師傅就跟我說過,山裡有一個兇神,你所做的儀式,就是將你的精魂都獻祭給那邪祟!」


 


「今年以來,我已經在山裡見過好幾個女娃……事不宜遲,你趕快跟我走!」


 


他再次上前,想要強行拉我離開。


 


彈幕也紛紛勸我別再作S。


 


我後退一步,飛快地從包裡掏出電擊棒,「你既然見過好幾個女孩,

早就知道有這個事,為什麼不直接報警?」


 


「半夜三更,你突然出現在這,我憑什麼相信你是好人?」


 


【臥槽!主包機智!我差點沒反應過來!】


 


【主包做得對,這大半夜的,深山老林,突然出來一個不知道真假的道士要把女生帶走,誰知道他是不是人販子……】


 


【細思極恐,有時候人比鬼可怕多了。】


 


我隻知道,他說的兇神就是我。


 


我可從來沒讓誰獻祭年輕女子,他把鍋甩到我身上,一定沒安好心。


 


更重要的是,我看這道士的面相。


 


三角眼,鷹鉤鼻,兇神惡煞。


 


實在不像好人啊。


 


5


 


見我步步向後退去,道士隻能搖頭。


 


「你眼圈青黑,颧弓下垂,

精氣枯竭,滿臉疲相,我有心幫你,你冥頑不化,錯過了機緣,沒人能救得了你了。」


 


「我隻怕你還沒等走出山,就被山裡的孤魂野鬼纏上,你若是一心求S,那我隻能再告誡你最後一句。」


 


「切記,無論聽到什麼聲音,看到什麼東西,都不能回頭!」


 


我笑了笑,「不勞您費心了。」


 


說完,我轉身,馬不停蹄地下山。


 


從直播鏡頭裡看,那道士一直站在原地沒動。


 


直到我快走出視線,他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都在勸我回頭去求道長幫我一把。


 


但我隻是對著鏡頭笑了笑。


 


「現在凌晨一點多,我還在山裡給你們做儀式,能不滿臉疲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