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不由分說就把我往教室外帶。


我都多久沒找他補課了?


 


這會兒倒是想起來大半個月前的題了?


 


「學習的事,今天能不能先緩緩?」我木著臉回答。


 


「為了打遊戲,你就要把一個對你有明顯企圖的男生帶回家?」


 


嚯,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不然呢?你不也來過我家?」我學著他慣常的冷淡口吻,「段同學會不會管太寬?」


 


積壓許久的情緒像找到了出口,我又繼續開口道:


 


「我又不是非要守著一座捂不熱的冰山。」


 


「我就喜歡熱情直接的,不行嗎?」


 


「捂不熱,」他垂眸,聲音忽然啞得不成樣子,「你怎麼知道……捂不熱?」


 


我怔住,一時間竟答不上來。


 


「所以,

你現在是覺得我太難搞了,準備隨手換掉?」


 


「齊悅,如果熱情直接才是你想要的……」


 


他喉結一滾。


 


「我也……可以學。」


 


他望進我的眼睛,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破碎的星光。


 


「別帶他回家。」


 


「選我,行嗎……」


 


10


 


當晚,我的遊戲隊友從陳澤變成了段嘉禾。


 


「Quadra Kill!(四S)」


 


「Penta Kill!(五S)」


 


「Aced!(團滅)」


 


「贏了!」


 


我興奮地搖晃著段嘉禾的手臂。


 


「五S耶!可以啊你!


 


我看著段嘉禾此刻隱忍不發的模樣,忽然玩心大起,在他胸肌上猛掐了一把。


 


他悶哼一聲,抓住我的手腕。


 


「齊悅,我和陳澤……」


 


「誰的技術好?」


 


我腦袋一熱,說了句渾話:


 


「哪方面的技術?」


 


段嘉禾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你......」


 


他現在這副樣子不像高嶺之花,像隻煮熟的蝦子。


 


「當然是你啦!以後你兼做我的遊戲搭子吧。」


 


我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蹭了蹭他發燙的耳尖,笑得像隻偷到油的小老鼠。


 


「段嘉禾,我還沒吃晚飯呢。」


 


「嗯。」


 


他說著起身往廚房走。


 


隨手系上我前幾天剛買的星黛露圍裙,

人夫感爆棚。


 


我躡手躡腳走過去,從他身後探頭:


 


「哇,段同學親自下凡洗手作羹湯?」


 


段嘉禾沒理會,又繼續切他的西紅柿。


 


我的手指悄悄爬上他圍裙的系帶,輕輕扯了扯。


 


「系著我們星黛露圍裙的段同學,做的飯怎麼可能隨便?這不得是米其林三星水平?」


 


「……別鬧。」他低聲警告。


 


「我沒鬧啊。」


 


我無辜地說,幹脆把整個人的重量虛虛靠在他背上,手臂環過他的腰。


 


「齊悅!」


 


他停下刀,嘆了口氣,像是拿我沒辦法。


 


「那你親我一下,我就放開,保證不幹擾大廚發揮。」


 


我仰起臉,得寸進尺地要求。


 


段嘉禾忽然轉過身,

距離近到我們的鼻尖快貼在一起。


 


我突然就慫了,下意識松開了環住他腰的手。


 


「那、那個鍋是不是要糊了?」


 


話落,我慌亂地跑開。


 


齊悅啊齊悅!


 


剛才不是還挺能撩嗎?!


 


關鍵時刻跑得比誰都快!


 


我真服了我自己了!


 


半小時後,段嘉禾就把菜端上了桌。


 


不知怎麼的,他做的糖醋排骨總覺得在哪吃過。


 


他的手藝真的太好了,不像是這個年齡的學生該有的水準。


 


「段嘉禾。」我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我養你吧。」


 


我見他愣神又繼續說:


 


「被我包,包你不虧的。」


 


「非得是這樣嗎?」他認真臉。


 


「不然呢?」我一臉疑惑。


 


「段嘉禾,你以後天天給我做飯好不好?」


 


「蝦喜歡煎的還是白灼的?」他冷不丁問。


 


「啊?都行……哎你別轉移話題!」我反應過來。


 


「那就是正常。」他自問自答。


 


「段嘉禾,」我咬著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說真的,你這手藝,以後要是做金絲雀失業了,開個私房菜館肯定火。我就當你的頭號 VIP 顧客,天天包場。」


 


他夾菜的動作停住,抬眼看我。


 


「不開店。」


 


「嗯?」


 


「隻做給你吃。」


 


我:「……」


 


這家伙什麼時候這麼能撩!


 


害我心跳快得離譜。


 


嘴裡美味的糖醋排骨突然就有點咽不下去了!


 


11


 


段嘉禾就這樣答應了做我金絲雀的要求。


 


爸媽從國外要回來了。


 


為了和段嘉禾相處方便,我在學校附近租下了一間寬敞明亮的公寓。


 


搬家那天,我把一張嶄新的門禁卡遞給段嘉禾。


 


「以後,這裡也是你的地方。」我語氣輕松,「哦對了,下學期的學費我已經幫你處理好了。」


 


他緊緊攥著那張卡片,淡聲道:


 


「……謝謝。」


 


我知道他別扭,但我沒給他任何推拒的機會。


 


我就是要把他納入我的領地。


 


開始真正履行金主的義務後,我發現段嘉禾實在是個過於省心的金絲雀。


 


他從不主動要求什麼。


 


甚至維持著原先節儉的習慣。


 


直到一次逛街,經過一家櫥窗時,他的目光在一支鋼筆上多停留了兩秒。


 


僅僅兩秒。


 


我知道他喜歡。


 


上一世,老登也是這麼籠絡人心的。


 


我隻是多看了櫥窗裡的漂亮連衣裙一眼,他就買給了我。


 


第二天,那支鋼筆出現在了段嘉禾的書桌上。


 


他拿起筆,看了很久,指腹摩挲著筆身。


 


他抬起眼望向我,最終卻什麼也沒說,隻是將那支筆握得很緊。


 


後來,這種事多了起來。


 


他瀏覽網頁時多看了一眼的編程書籍,隔天就會出現在門口快遞箱;


 


隨口提了句某個牌子的咖啡口感醇厚,廚房的儲物櫃裡很快就會出現同款;


 


甚至隻是路過寵物店時,對櫥窗裡打盹的貓流露出一點罕見的柔和神色,

不久後,這隻貓就出現在我們的公寓裡,蹭著他的褲腿。


 


每次,他都沉默。


 


但我知道他並非無動於衷。


 


他會很仔細地使用那些東西。


 


喂雪球貓貓時的眼神更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直到一個雨夜。


 


我正興致勃勃地比劃著新給他買的一條暗格紋領帶,想著搭配哪件襯衫更好。


 


他剛剛洗過澡,穿著我買的絲質睡袍,坐在沙發裡,安靜地看著我。


 


「齊悅。」


 


「嗯?」


 


「你真覺得……我們這樣的關系好嗎?」


 


我愣了一下,噗嗤笑出聲,覺得他這問題來得突兀又有些傻氣。


 


我走到他面前,將領帶在他胸前比劃了一下,樂呵呵地回答:


 


「好啊,

怎麼不好?」


 


「你看,我開心,你現在看著也挺好,我們各取所需。」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安撫一個突然鬧別扭的孩子。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別的什麼。


 


然後,他垂下眼簾,低聲說:


 


「嗯。」


 


「你覺得好,就好。」


 


11


 


段嘉禾的話猝不及防地激起我記憶的深潭。


 


前世。


 


也是這樣一個潮湿的夜晚。


 


我那時剛做老登的金絲雀不久,穿著他讓人送來的大牌連衣裙,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他遞給我一杯溫熱的牛奶,忽然問:


 


「跟著我,會不會覺得委屈?」


 


我慌亂地搖頭,說著「不委屈,

謝謝您」。


 


那時我不懂。


 


我沒有戀愛過,就直接跳進了這場建立在恩情和金錢上的婚姻。


 


我隻知道,他給我錢,解決我所有燃眉之急。


 


他給我住處,寬敞明亮。


 


他給我家人最好的照料。


 


他甚至從沒對我提過分的要求。


 


老登當時笑了笑,慢慢地說:


 


「你不用謝我。我隻是覺得,你該過得好一點。」


 


「挺好的。」我回答。


 


話落,他淡聲:


 


「你覺得好,就好。」


 


我看到的愛情範本,一直是他。


 


所以,當我第一眼看到段嘉禾時,我那貧瘠的情感經驗,隻冒出了一個最直接的念頭。


 


像老登對我那樣對他。


 


給他需要的,把他納入我的羽翼。


 


這似乎就是我能想到的對一個人好的方式。


 


可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心口莫名地煩躁起來。


 


「發什麼呆?」


 


段嘉禾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從後面輕輕環住他。


 


他的身體僵住。


 


如果我拋開金主的身份,僅僅作為齊悅這個人。


 


這個成績平平、長相普通的女生。


 


我還能有什麼值得他停留,值得他喜歡?


 


這一刻,我突然變得貪婪,想要和段嘉禾有一段正常的戀愛關系。


 


11


 


幾天後,段嘉禾要去隔壁省參加英語集訓競賽。


 


「齊悅,我這次大概要去一周。」


 


心裡莫名空了一下。


 


但立刻又被一種作為金主的自覺填滿。


 


「哦,好啊。」我語氣輕松,「去吧去吧,需不需要我再給你置辦點什麼?」


 


我正要起身,卻被他輕輕按住了手。


 


「不用。」


 


沒多久,他拎著一個簡單的黑色行李包出來。


 


「冰箱裡我包了些餛飩和餃子,凍在頂層了。不想做飯就煮那個。」


 


「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出門記得帶傘。晚上……鎖好門。」


 


「知道啦,怎麼跟老媽子似的!」我一臉不在意地說,「拿個冠軍回來,給你買最新的顯卡。」


 


可當他剛邁出公寓門第一步,我就沒忍住,幾步追了上去。


 


我的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段嘉禾,等你回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他沒問是什麼事,

隻是握了握我的手。


 


「好,都依你。」


 


12


 


段嘉禾離開的第二天,我決定幫他整理一下書房。


 


明明平常在家也是不做家務的人,可此刻心裡卻被幸福感填滿。


 


我拿著抹布東擦擦,西抹抹。


 


最後目光落在了書桌唯一帶鎖的抽屜上。


 


好奇心像小貓的爪子,一下下撓著我的心。


 


密碼?


 


試試他生日?


 


不對。


 


我生日?


 


也不對。


 


最後,我鬼使神差地輸入了我第一次遇見段嘉禾的日子,撞見他在學校門口賣春聯那天。


 


一聲輕響,鎖開了。


 


裡面東西很少。


 


一個陳舊的鐵皮盒子。


 


幾枚獎牌。


 


還有……一本很薄的筆記本。


 


裡面隻有潦草的幾句心情。


 


1 月 9 日晴


 


【今天陽光很好。】


 


【她來了。】


 


1 月 12 日陰


 


【她居然幫我充了飯卡。】


 


【我拒絕她,她反而笑了。那種漫不經心、一切盡在掌握的笑。】


 


【她不懂,有些東西一旦標了價,就回不去了。】


 


【都怪我,給了她不好的榜樣。】


 


2 月 25 日


 


【你覺得好,就好。】


 


【上輩子,你也是這麼說的。】


 


【齊悅,原諒前世我用自己最厭惡的方式,和你在一起。】


 


【對不起,這一次如果可以,換我先走。】


 


我呼吸一滯。


 


老登?


 


段嘉禾...

...


 


我曾幻想過老登年輕時顏值應該不差,但沒想過帥成這般模樣啊!


 


他也重生了?


 


他早就認出我了?


 


難怪。


 


難怪我總覺得他說的話,做的菜總有熟悉的感覺……


 


好奇心驅使我繼續往後翻。


 


最新的一頁,是在昨天。


 


【齊悅,我要結束我們之間的關系。】


 


......


 


......


 


筆記本從我手中滑落。


 


我僵在原地。


 


心髒像被剜了一刀。


 


不管是前世的老登。


 


還是今世清冷的段嘉禾。


 


他們都早已深深刻進我的生命軌跡裡。


 


段嘉禾那些刻意保持的距離,如今全都有了答案。


 


他一次次試圖推開這錯誤的軌道,而我卻像個看不懂信號的瞎子,一味地靠近、任性、打擾。


 


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在拯救他。


 


他好不容易重生,應該很想擺脫我吧。


 


我居然還傻傻地想要在他競賽回來後,和他談一場正常關系的戀愛。


 


眼淚終於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我知道,這一次,該放手的是我。


 


13


 


段嘉禾集訓競賽的這一周,我都沒再主動聯系過他。


 


偶爾看見有他的未接來電,我也沒回復。


 


我怕自己聽到他的聲音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開始逃避他。


 


直到那天高數課,我高燒不退,在走廊上有些恍惚。


 


陳澤見狀,趕忙帶我去醫務室。


 


剛走到操場,

就撞見競賽回來的段嘉禾。


 


聽說他拿了第一名。


 


我卻連句恭喜的話也沒對他說。


 


就在我們要擦肩而過時,段嘉禾握住了我的手腕。


 


「你不舒服?」


 


他見我沒回答,眉頭蹙得更緊。


 


「這一周為什麼電話不接、消息也不回?」


 


「喂!段嘉禾!」陳澤忍不住上前一步,擋在我和段嘉禾之間,「你煩不煩,沒看見齊悅病著嗎?先讓開,送她去醫務室!」


 


段嘉禾握住我的手腕沒有松開,將我從陳澤身邊帶開了一些。


 


「我帶她去。」


 


陳澤被他這態度激怒了。


 


「你來?沒看見齊悅不想理你嗎?」


 


我看著段嘉禾溫柔的眉眼,心軟得不行。


 


可轉念又想起他日記本裡那些冰冷的話。


 


我猛地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掌心抽回。


 


「段嘉禾,你被解僱了。」


 


他的臉色倏然沉了下來。


 


「什麼.....」


 


「我說,」我深吸一口氣,「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