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什麼？」
「膩了。」
「膩......了？」
他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荒謬的茫然神情。
「你之前說，等我回來，有事要商量……」他聲音抖得厲害，「就是這個？」
我沒回答，移開了對著他的視線。
陳澤被這壓抑的氣氛弄得有些不耐，他對段嘉禾沒好氣地說：
「聽見了？讓開！」
段嘉禾被陳澤撞開身，仿佛失了魂。
任由陳澤帶著我離開。
14
醫務室裡。
校醫見我燒得厲害，給我掛了瓶。
「陳澤，」我心裡滿是愧疚，「謝謝你送我來醫務室，但是……」
我決定把話說清楚，
不能再拖著他。
「對不起，我大概是個渣女吧，其實我第一次在操場上見到你，是想B養你來著。」
話剛出口，陳澤怔住，不可思議地笑了。
「什麼？B養？齊悅，你這腦瓜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啊？」
我覺得自己有些無地自容。
「對不起，我好像確實糟糕透了，配不上你的喜歡。」
陳澤慢悠悠地幫我蓋好被子，一臉輕松的樣子。
「齊悅，喜歡一個人，又不是因為她是個好人才喜歡。」
我想如果沒有先遇見段嘉禾，我真的有可能喜歡上陳澤。
他就像個小太陽。
可我很快就清醒過來，堅定地搖了搖頭。
「陳澤，」我輕聲道，「你是個好人，但我不喜歡你。」
「懂了。」
他沒有追問，
隻是伸了個懶腰，重新露出一臉痞笑。
「看來我光有被B養的潛力，但就是沒機會兌現。」
快到女生宿舍樓時，陳澤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我：
「齊悅，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
「喜歡你是我的事，你不必對此有負擔。」
他朝我揮揮手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心裡不是滋味。
對不起，陳澤。
我心裡暫時還裝不下別人。
15
段嘉禾被解僱的第一天。
從來不發朋友圈的他，在朋友圈發了張雪球的照片。
段嘉禾抱著它，身上穿著之前補課時我送他的那件高領毛衣。
雪球把自己團得緊，毛茸茸的尾巴圈住身體，隻露出一雙湛藍的、湿漉漉的眼睛。
見他把雪球養得挺好，
我就放心了。
幾天後。
他開始發自拍照。
黑色緊身背心。
運動後，汗湿的布料緊緊貼在身上，人魚線若隱若現。
這不是段嘉禾一貫的風格。
他低調，克制，厭惡一切不必要的展示。
我心裡亂成一團，但也隻是默默劃走。
沒想到段嘉禾越發越勤，角度也越來越勾人。
他甚至開始穿著真空圍裙拍照，我沒忍住點開放大，盯著他圍裙裡的紅暈看。
他這條朋友圈底下，現在一定炸了吧。
我幾乎能想象到那些愛慕他的女生們，如何激動地保存這張照片，如何小心翼翼地給他點贊寫評論。
我猛地按熄了屏幕。
健身、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這不就是最常見的走出過去，
開啟新生活的戲碼嗎？
他確實是從我們的關系中走出來了。
這明明是我想要的結果，可為什麼心裡卻莫名地煩躁。
那些照片像有魔力，總是趁我不備鑽進我的腦海裡。
我告訴自己不應該再想他。
我應該將段嘉禾的微信刪除。
想著，他的聊天對話框裡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
16
【明天我生日，你有空嗎？】
下面附上了一個定位和時間。
我看了眼，但沒回復。
想必明天他身邊一定會圍繞很多女生。
他會是焦點，收到許多熱鬧與祝福。
就這樣吧。
他應該回到他原來的生活。
我在段嘉禾發來的那個時間回了趟公寓，準備收拾掉自己的行李。
門開了。
屋內一片漆黑。
果然不在。
我松了口氣。
我摸索著打開玄關的燈。
就在我剛換好拖鞋，準備走向客廳時，我瞥見段嘉禾居然坐在餐桌旁。
桌上放著一碗已經涼了的面條。
旁邊還有一個精致的奶油蛋糕。
「你、你不是應該在和朋友過生日嗎？」
段嘉禾緩緩抬起眼，他好像並不驚訝我會回公寓。
「我如果不那麼說，要怎麼等到你呢？」
我面露詫異。
「我隻是來拿點東西，馬上就走，公寓的租金我付到大四暑假，你可以……」
「齊悅。」他紅著眼看向我，「你……是不是找到新的金絲雀了？
」
「沒有。」我避開他的視線。
「那是為什麼？為什麼突然不要我了？」
「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菜不合口味？」
「還是遊戲打得不夠好？」
「你說，我可以……」
「段嘉禾！」我打斷了他這一系列的揣測，「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你不是早就想結束這段關系了嗎？」
他先是一臉疑惑，但很快就明白過來。
「你看到我抽屜的筆記本了？」
我沒否認。
「重來一世，你應該也想有新生活吧？」
「上一世，你待我不薄，還你自由，應該的。」
段嘉禾的眼裡翻湧著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淚水突然從他赤紅的眼眶滑落。
「齊悅，你誤會了，我想結束的是我們之間荒唐的B養關系。」
「我希望我們之間不是因為錢，隻是因為我喜歡你，而你也……可能湊巧有一點喜歡我，我想我們這一次可以是正常的戀愛關系。」
原來是這樣嗎？
那不是和我想一塊兒去了？
我居然因為一句話誤會了這麼久。
「可你在朋友圈發的那些照片，不就是想開始新生活嗎？」
段嘉禾計謀得逞似地笑了。
「那是僅對你可見。」
他見我愣神，忽然俯身狠狠吻住了我的唇。
他的嘴唇好軟。
還有一點薄荷味。
我S裝著用力推開他，眼底湧上委屈的淚花：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之前對我那麼冷淡，
裝高嶺之花！」
短暫的沉默後，他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沒裝，我就是高嶺之花。」
「段、嘉、禾！！！」
話音剛落，他將我擁入懷。
「對不起，我以為這一世的你家境優渥、順風順水，應該有更好的人配得上你。我怕……我怕自己隻會拖累你，所以我推開你……可當我看見你和陳澤在一起時，我嫉妒得要發瘋了，我顧不上那麼多了，我隻想自私地佔有你。」
我氣得去掐他脖子，「你怎麼不直接問問我的意思？」
他捧住我的臉，在我的額頭又落了個吻。
「現在，你知道這些之後……還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以段嘉禾的身份，重新認識你、追求你，
可以嗎？」
救命！
他這樣好蠱！
但我要穩住！
「好啊！你先追再說！」
他好像記起什麼似的，一臉壞笑地說：
「之前你把我當金絲雀，可是好像都沒怎麼行使權力……」
「有啊！我讓你輔導功課、做飯、還有……」
沒等我說完，他抓住我的手，伸進他的睡衣裡，按在他的腹肌上。
「這才叫行使權力。」
我羞得臉紅，想縮回手，卻被他SS按住。
「以後不準看別人的。」
我被他撩得狼血沸騰，卻還一臉正經道：
「追人不許走捷徑！！！」
「哦，原來這種方式是……捷徑。
」
「段、嘉、禾！」
看在他今天是壽星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計較了。
我挖了點生日蛋糕上的奶油蹭在段嘉禾臉上。
「生日快樂。」
他笑笑，把頭埋進我的頸窩蹭了蹭。
「其實……我等你這句話等一天了。」
我親了一口他沾了奶油的臉頰。
嗯，這塊奶油蛋糕，味道確實不錯。
17
第二天，段嘉禾給我的微信名換了備注。
【R=a(1-sinθ)】
我沒明白。
他一臉臭屁地說：
「自己解去。」
我直接用繪圖軟件輸入這串代碼。
嚯！好大一顆心。
就是有點費人。
學校裡，隻要段嘉禾沒上課，他就黏著我。
不像高嶺之花，像大型犬。
沒多久，學校論壇就炸了。
【聽說了嗎？段嘉禾瘋狂追求齊悅！】
【高嶺之花下神壇，這能信嗎？我一度懷疑他不喜歡女的！】
【完蛋了，我幾個姐妹要心碎了！】
【別說你姐妹了，男生宿舍裡都有失戀的！】
【ber！段校草這種男女通吃的顏怎麼就被齊悅拿下了呀！】
……
情人節。
段嘉禾興致勃勃地喊我王者上號，然後 1V1 和我單挑，說是要給我一個浪漫驚喜。
我半信半疑地跟他開了一局。
我用我的小魯班。
他用的李白。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戰績 5:2:0。
然後他投降了。
他給我截圖問我是不是很浪漫。
我看了眼自己 2:5:0 的戰績陷入了沉思……
這莫非就是理科男的浪漫？
就這樣，段嘉禾用這種方式追求折磨了我三年……
18
大學畢業當晚。
段嘉禾突然問我，他追我的進度條到哪兒了。
其實在我這，他早就合格了，但我還是S鴨子嘴硬。
「百分之……五十？」
他挑眉，「才一半？」
他輕輕抱住我。
「那這樣呢？能加分嗎？」
我被他圈在懷裡，臉頰正好貼在他胸膛上。
隔著薄薄的上衣,
能清晰感受到他緊實的胸肌線條和熱熱的體溫。
「加十分。」
話音剛落，他就低頭吻住我,熱烈又纏綿。
直到我喘不過氣,他才啞著嗓問：
「現在呢？」
「再、再加十分……」
他被我氣笑了，開始上手解自己的襯衫扣子……
「打住！我回房睡覺了！」
他突然一把拉住我，笑意加深。
「齊悅，我突然想走個捷徑。」
「啊？」
「你……睡覺還是睡我？」
！！！
段嘉禾這是不當人了啊！！！
色令智昏。
我沒忍住從他的喉結一路摸到……
高嶺之花就這麼被我摘了。
事後，我嗓子都喊啞了,喝了好幾杯水。
我抬手撫上他發燙的臉頰。
「段嘉禾。」
「進度條……滿格了。」
18
畢業後，我留校當了老師。
陳澤也和我一起留校了。
他一臉得意地說：
「誰說體育生腦子不行的！」
這事把段嘉禾氣得不輕。
他明明工作那麼忙，可還是一天好幾通電話查崗，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陳澤偷家了。
五年後,段嘉禾創業成功了。
他的公司市值已經遠遠超過我家的，成了滬上有名的創一代。
我帶段嘉禾見了爸媽,他們一見如故,仿佛上輩子就認識。
某個尋常的周末傍晚，
他拉著我回到了大學時我們常去的湖邊。
「齊悅，」他說著單膝跪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嫁給我吧。」
我一秒都不想矜持,馬上就把戒指戴上了。
「好啊。」
「段嘉禾。」
「這一世，請多指教。」
--------完--------
段嘉禾番外
我有一個秘密，一直沒告訴齊悅。
其實我的白月光一直都是她。
第一世，我 17 歲。
她是來我們學校做短期交流的老師。
第一眼見她時,她坐在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角落。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她撐著下巴望著窗外發呆，手裡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
鈴響時，她在臺上講課的樣子神採飛揚。
我對她⼀⻅鍾情。
可因為⾝份的關系,我猶豫了,我錯過了。
這一世,我沒再遇⻅⼀眼就讓自己心動的⼈。
第二世,我 60 歲。
我有成功的事業。
卻依舊沒有遇見⼼儀的⼈。
直到那天,在潮湿骯髒的巷口，我再次看見上一世那張熟悉的臉。
可惜時光把她送到我最⽆力的時候。
我知道年齡是我們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
開口對她提出⾦絲雀這個要求的瞬間，我就後悔了。
我知道這太卑劣了。
可我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能讓她留在我的視線⾥，確保她⾐食無憂，平安喜樂，並且能讓她理所當然地接受所有我對她的好。
後來,她竟主動提出結婚。
我震驚卻⼜狂喜。
我想⾄少在我離開這個世界後，她可以繼承我所有的遺產。
可萬萬沒想到她卻先我⼀步離開了。
在她離開後沒多久，我也徹底告別了自己的這一世。
如果還有下輩⼦,我希望是我先離開。
這是我⽋她的。
第三世，我 22 歲。
這一世,她家境優渥。
我們年齡相仿。
我本該⾼興。
可巨大的惶恐淹沒了我。
這⼀世的她，像未經⻛雨的花。
而我帶著兩世的遺憾，還是個貧困生,我似乎不應該去打擾她。
我冷淡地推開她，卻又被嫉妒屈服。
直到她看⻅我的筆記本，直到她攤牌。
我才知道,原來她也帶著上一世的記憶。
⽽她，
也湊巧有點喜歡我。
何其幸運。
這一次，剛剛好。
段嘉禾終於可以愛著齊悅。
簡單、平等、再無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