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快要沉入夢鄉時，沈決念完了最後一個故事。
他輕輕合上書，又像雕塑一樣在我床前看了很久。
然後再沉默地起身準備離開。
這次，我卻拉住他的手腕，隻是說：
「外面還在打雷。」
最後。
他躺上床，小心翼翼地將我擁進懷裡，手掌克制地虛環住我的腰。
外面電閃雷鳴，狂風呼嘯。
我們包裹在柔軟的被子裡，像小時候那樣相擁而眠。
這種天氣一直持續了好幾天，於是沈決回來得一天比一天早，洗漱完就直接將我攬進懷裡。
自從那次流產後，我總是會在冬天手腳發涼。
他便默默地用手捧著我的，直到焐熱。
後來，
雷雨天氣終於結束。
但我們誰也沒提，依舊心照不宣地在一起睡。
甚至中午午睡，他都會回來抱著我睡。
最後沈決幹脆把辦公的文件都搬到了別墅的書房裡。
我知道。
我的機會來了。
12
他的公司我或許不能隨便進，但如果他是把東西都搬進了別墅，那就容易很多。
這天，沈決出門談合同了。
而我抓住機會，溜進他的書房。
按照林夏的指示，在他的電腦上找到了相應的文件夾。
但是有密碼。
我嘗試輸入生日日期，或者是他常用的幾個密碼。
但無一例外都不對。
最後把能嘗試的密碼都試了一遍。
忽然，「滴」的一聲，密碼正確。
1218。
我反應了幾秒，才終於想起來。
這是我被領回沈家的那天。
收回思緒，我快速將數據都拷到 U 盤，結束後又按林夏的指示將電腦恢復原樣。
等給林夏發送過去後，我在臥室呆坐了好久。
很久以來的執念終於解決，生活就好像忽然失去了目標，變得有些無所適從。
晚上，沈決回來了。
這段時間裡，我的味覺也在慢慢恢復，能嘗出他做的菜確實好吃。
隻是沈決有了上次的經驗，現在會嚴格管控我吃了多少。
吃完飯，他眼裡帶了笑意問我：
「小乖，有想要的生日禮物嗎？」
我一愣，這才想起來，明天是我的生日。
在小島的三年裡我唯一一次過生日，
是沈決惡劣地抓了一捧奶油，朝我命令道：
「來，清理幹淨。」
更多時候，我的意識恍惚得連晝夜都分不清，更別提過生日。
我想了想，說：「想要一個生日蛋糕。」
於是到了第二天傍晚。
沈決牽著我的手，走進一個房間。
隨著門緩緩打開，我也看到了它的全貌。
牆壁上掛著溫馨的小燈，四處擺著可愛的玩偶，精致包裝的禮物堆成了小山。
「是你十歲那年指揮我布置的……還記得嗎？」
我嘗試回想，卻失敗。
有關生日的記憶，隻剩下小島裡黏膩惡心的奶油味。
所以我沒有回答，隻是說：「準備切蛋糕吧。」
沈決便不再問，端出一個精巧的蛋糕，
點上蠟燭。
接著他便給我唱起生日歌。
我閉上眼，在他輕緩沉穩的嗓音裡，默默許願：
與沈決永遠不再見。
吹完蠟燭後，沈決也沒有問我許的什麼願望，仿佛隻要一問，表面的平和就會徹底破碎。
他面色自然地切好蛋糕，遞給我。
我卻冷不丁出聲：
「沈決，你還記不記得在小島過的生日？」
他的身影僵住，良久回答：「……記得。」
我平靜地抹了一把奶油，看向他：
「你也來吃。」
沈決定定看著我，朝我走來。
我搖搖頭：「不對，要跪著。」
於是他便跪在我腳邊，像搖尾乞憐的狗，低頭，虔誠地湊近我的掌心。
清理幹淨後，
抬頭看向我：
「乖乖，你也可以把我關進地下室，可以在我身上統統報復回來……」
我垂眼看他。
發現並沒有預想中報復回來的快意。
隻會讓我一遍遍回想起曾經的場景，加重我的痛苦。
還不等我說些什麼，下一秒，警車的鳴笛聲響起。
看來林夏那邊的行動很快。
我站起來，拍拍他的臉，終於露出一個笑：
「報復什麼的，進去跟警察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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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決臉上卻沒有絲毫驚訝。
仿佛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即便是到這個時候，他的臉上也沒有出現什麼慌亂。
而是細細地叮囑我：
「我走之後，你不要吃辛辣涼性食物，
你胃不好，也不能吃得太撐。」
「醫生給你開的藥一定要按時喝，晚上睡覺時被子裡也要放上熱水袋。」
說著，他停頓一下。
「還有一些事情我告訴管家了，他會安排好一切。」
「溫溪，照顧好自己，好不好？」
外面已經傳來上樓的聲音。
沈決站起身，準備向外走，路過我時又輕聲問了一句：
「現在消氣一點沒？」
我冷漠地看著他。
14
後來，管家將我帶去了一套公寓。
是我初來沈家時，他們住的那個。
房間裝飾一點沒變，打掃得也很幹淨。
我在桌子上看到了一份財產轉讓書。
裡面是沈決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私人財產。
我剛將文件放下，
就聽到一聲細微的貓叫。
心髒重重一跳，循聲打開另一個房間的門。
久違卻又熟悉的三花貓朝我撲了過來。
我試探著叫了一聲埋藏在記憶裡的名字，小貓就蹭過來，衝我這個許久未見的主人喵喵回應著。
我懶得去想小貓為什麼沒有被沈決SS，至少它現在確確實實地陪伴在我身邊。
後來。
我去了離 A 市很遠的一個地方。
那裡四季如春，民風淳樸。
我開了一家花店，漸漸忙起來。
小貓年紀大了，我整理花束時，它便窩在旁邊眯著眼睡覺。
有客人進來摸它，它眯著眼也不躲。
偶爾有鄰居來給我說媒，問及我的學歷，她會有些驚訝：
「怎麼沒念完大學？」
我笑著沒回答。
她也不在意，說對方家世人品都很好，不在乎學歷，想撮合我們試試。
於是我和相親對象就在一家餐廳見面了。
他確實很溫柔體貼，也很健談。
我們很快就成為了朋友。
某天傍晚一起走在街頭，我們心照不宣地對視，他便試探地低頭吻上來。
我站在原地，沒有躲。
隻是當他身上的香味密不透風地包裹住我，顯出一絲侵略性時。
我垂著眼，竟恍惚將這張臉看成了沈決。
下一秒，他就被我顫抖又抗拒地推開。
回過神後，我沉默很久，對他說了聲抱歉。
他說：「沒關系。」
之後，我們就依舊保持著朋友的身份，再沒有越界。
鄰居再給我介紹相親對象時，我就都拒絕了。
時光什麼時候能淡去小島那三年的痛？
或許是五年，或許是十年,又或者二十年。
我不確定。
但生活還要繼續。
我每年都會回去一次,去養父母的墓前看看。
去時就帶一束養母喜歡的花，然後在墓前坐一下午。
此去經年。
某一年我又拿著花來到墓前。
發現上面已經有了一束沾著露水的鮮花。
我將花束放到旁邊。
依舊在墓前坐了一會。
然後打車到機場，改籤最近的航班,排隊登機。
飛機穿破雲層，遠處是深藍與橘紅的交界線。
從始至終。
我都沒再回頭。
15 沈決番外
沈決將溫溪關在小島的第一年，
對老宅裡的那隻貓下手了。
那隻三花被她養得很親人。
見到他來，主動朝他走近，喵喵叫著蹭他的褲腿。
就跟昨晚的溫溪一樣。
他神色不明地蹲下,先將它的項圈解下來。
小貓卻有些抗拒地叫了兩聲，但也阻止不了。
他正要隨意地將項圈放到一旁，餘光卻注意到項圈內側似乎寫著什麼字。
沈決又拿起來仔細查看。
發現寫的是：溫溪&沈決。
這是溫溪從來沒告訴過他的。
為什麼要寫在這麼隱蔽的地方？
心髒輕輕震動一下。
沈決站起身，走向溫溪曾經住過的房間。
自從父母離世後，他就沒再進過這裡。
裡面的布置依舊沒變。
床頭放著她最喜歡的玩偶,
以前下雨打雷時，她就是抱著它敲開他的房門。
桌子上還擺著他們一起畫的石膏娃娃。
書架上還有好幾本他送的書。
仿佛溫溪從沒離開過這裡。
他開始在屋子裡翻翻找找。
床頭櫃、書架、桌子……
終於在最下方抽屜的最裡面，找到了那個帶鎖的日記本。
溫溪高中的時候,就會在這個日記本上寫寫畫畫。
發現他靠近時,還會立馬將本子蓋住,不給他看。
他那時好笑地輕嗤一聲：「有什麼好藏的,給我我也不看。」
而現在,他觀察了一圈日記本，然後嘗試破解。
生日日期和她常用的幾個密碼都試了一次,也沒打開。
最後鬼使神差地，輸入了溫溪進沈家的日子。
咔噠一聲。
密碼鎖開了。
日記裡的內容確實沒什麼好看的，都是無聊的瑣事。
但基本每篇日記,都有「哥哥」這個字眼。
一直翻到她生日那篇。
日記本裡驟然出現密密麻麻的「沈決」「喜歡」「哥哥」的字眼。
日記的主人似乎回過神來後想撕掉。
可那張紙撕了一半,最後⼜被⼩⼼地夾回日記本⾥。
小貓又蹭到了他⾝邊。
沈決將⼿放到小貓的脖頸上,良久,也沒有做出下一步動作。
沒過多久，他遇到了林夏。
穿得髒兮兮的,眼睛卻很亮。
活潑、明媚。
恍惚讓他以為看到了曾經的溫溪。
於是他便做了她的資助⼈。
再後來，
溫溪查出了懷孕。
那時,他的第一想法是，有了孩⼦她就能一直留在他⾝邊，讓他⼀直折磨下去。
可他沒想到。
溫溪還是跑了。
那是她的第⼀次逃跑。
⼩島上四處有監控,最後當然沒跑成功。
沈決幾乎氣瘋了，強硬抓著她,將她送上⼿術臺：
「既然如此,你也沒必要把孩子⽣下來了。」
那時,溫溪⼜叫了他哥哥,小聲哀求著痛。
他也沒理。
手術結束後,她仿佛毫無生機的人偶躺在床上，空茫地看向他，問：
「這算不算還你一命了？」
沈決垂在⾝側的指尖動了動。
似乎是想抓住什麼。
最終什麼也沒抓住。
再後來，是他得知⼀切真相,
知道⾃己冤枉了她。
那時他心慌得抑制不住，急忙喊來醫⽣團隊來治療她。
溫溪就乖巧地被他抱在懷裡，接受了治療和他的⽰好。
讓他恍惚以為一切都還有可能。
溫溪與林夏的聯系,他是知道的。
可他也隻是冷靜地準備財產轉讓書，為她鋪好一條後路。
十五年前暖色燈光下的一聲「哥哥」。
如今，鮮血淋漓的命運。
終於緩緩收鞘。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