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秋日植物的氣息。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忌口?」
阿洵問:「有什麼偏好嗎?」
我遲疑稍許,搖頭:「沒有,我不挑食。」
之前在家,裴佑言做什麼我就吃什麼。
窮苦人家的小孩。
哪兒來輪到自己來挑菜品。
裴佑言和朋友們去外面餐廳吃飯,也會偷偷記下菜單上沒見過的菜式。
然後上網搜教程。
學著做炸雞腿,學著用電飯煲烤蛋糕。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滿足一個小女孩對外界的新鮮好奇。
這樣就算我到了徐家。
見到那些山珍海味也不會覺得特別幸福或者自卑難堪。
至少我之前吃過類似的。
隻是鹹淡和鮮美的區別。
阿洵笑眯眯地「噢」了一聲。
示意知道了。
「感覺小京是個性格很獨立的人啊。」
阿洵拖長了聲調,懶洋洋地說。
「小時候應該很懂事很辛苦吧。」
我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他隨即也停下了腳步。
「辛苦是相對的,懂事也是相對的。」
我看著他,輕笑道。
「別人總覺得我過得很苦。」
「其實家人把我養得很好。」
「外人也總覺得我好像很懂事。」
「其實我在家人面前隻是個愛耍性子的小女孩而已。」
話音一落。
阿洵微微皺起眉頭。
然而下一秒,
我就禮貌朝他一笑。
「就麻煩你送我到這兒啦。」
我指了指不遠處的門庭。
現在離別墅區的大門也隻剩幾步路。
「你該去完成你的約會任務了。」
阿洵抿了抿唇,沒說話。
恰好沅沅開著車到我們身旁。
她降下車窗,招呼阿洵。
「阿洵,上車啦,我們去取蛋糕。」
在阿洵打開車門前,我攔住他,不耐煩地問。
「所以他去哪兒了?」
阿洵無辜舉起手連連後退,幹巴巴地賠笑。
「你別發火。」
「我隻是跟他說你可能不想走路,他也許開車去了吧。」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謝謝你啊。」
等到沅沅和阿洵的車離開視線。
身後傳來短促的腳步聲。
以及那聲時隔多年的。
氣喘籲籲又竭力壓抑的聲音——
「久等了。」
8.
我看向一路跑來的裴佑言,啞然失笑。
「你去幹嘛了?」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辯解。
「本來想開車的,但是……」
他喉結滾動,移開了視線。
「沒找到車鑰匙,怕你久等。」
我沒拆穿他。
隻了然地點了點頭,和他並肩走著。
「那就一起走路過去吧。」
二十分鍾的路程。
裴佑言走的很慢。
硬生生拖到了半個多小時。
節目組的攝影和導演倒是喜聞樂見。
「其實我很久沒去商超了。」
我慢吞吞地說著。
「還挺懷念的。」
裴佑言嗯了一聲,語氣又輕又低。
「我……我也是。」
終於步入商超大門。
人聲鼎沸的市場。
鬧哄哄的人群。
琳琅滿目的貨架。
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剛剛我看到你和阿洵……」裴佑言喉結滾動,終於開了口。
我在貨架上挑選著零食。
「他隻是順路和我一起走到大門口,你以為是什麼?」
裴佑言松了口氣,但語氣猶有疑惑。
「沒,其實我現在都還沒搞懂這個任務。」
「我以為他是你的任務對象。
」
聞言,我嗤笑一聲。
「怎麼可能,這是破壞遊戲規則的。」
裴佑言有些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我環顧四周。
除了一家人逛商場,還有很多情侶。
我不由感嘆。
「逛超市真是一件很親密的事。」
「和喜歡的人一起浪費平淡又幸福的時間。」
曾經每次和裴佑言逛商超。
就隻舍得買一百多塊的生活必需品,別的都不買。
但逛著商超,看著柔軟舒適的家紡用品,聞著空氣中淡淡的香氛。
又對未來充滿著無限的期待。
我問他:「佑言之前喜歡逛商超嗎?」
裴佑言看向前方,攥著購物車的手緩緩收緊。
「以前會和家人一起逛超市,
後面不怎麼逛了。」
「工作太忙,也沒時間。」
「而且我總會想到一些不太好的經歷。」
昨天大家聊天的時候,粗略地介紹了自己的職業。
當裴佑言說出從事的行業和相關崗位的時候。
除了我之外。
大家都很驚訝。
阿洵更是難得的挑了挑眉。
畢竟以裴佑言的年紀來看。
這麼年輕,卻能有這樣的成績。
擔得上年少有為的稱贊。
當時,裴佑言說這話的時候,餘光無意中掃過我。
我也笑著和其他人一起鼓掌:「啊,真厲害。」
但我知道這是他應得的。
是他日以繼夜勤工儉學的結果。
可他看著我。
眸光漸深,
欲言又止。
路過零食專區,我看上了貨架上的焦糖布丁。
很久沒吃過了。
剛伸出手。
裴佑言已經習慣地拿了幾盒放在購物車裡。
等回過神來,我們兩人都怔住。
「我喜歡這個口味。」裴佑言喉結滾動,又欲蓋彌彰低聲解釋。
「感覺你們女孩子應該也喜歡。」
我沒拆穿他。
隻笑了笑。
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從超市出來。
陽光從道路兩旁茂密的植被中灑下,如同化開的柔軟蜜糖。
裴佑言拎著大部分的購物袋。
一如曾經。
我抬頭看著身旁的他。
一字一句輕聲開口。
「你看,其實逛商超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故地重遊,
刻舟求劍,隻會離河岸越來越遠。」
「之前我哥總是跟我說,要勇敢一點啊小京。」
「現在這句話也送給你。」
「要勇敢一點啊,佑言。」
9.
經過昨日的單獨約會。
別墅裡的其他人之間好像變得曖昧起來。
也不再拘謹,反而充斥著隻有兩人才懂的秘密默契。
大鍾和知瑤經常會心一笑。
安娜隨時關注光宸的舉動。
就連阿洵說話的時候,沅沅也會當起他合格的捧哏。
晚飯結束,今天節目組公開了大家的職業。
全場隻有我一個人還沒有工作。
目前是應屆畢業生的狀態。
裴佑言的頭銜足夠清晰。
近幾年拿過知名大獎的某科創公司創始人。
沅沅是大學教師。
光宸是牙科醫生。
大鍾則是連鎖健身房的老板。
安娜是室內設計師。
知瑤目前在某航司工作。
輪到阿洵的時候,他摸了摸鼻子,訕訕道。
「我嘛,我是潮牌店主理人。」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眾人的目光掃向我。
我:「……不是,我天生比較愛笑。」
但得知職業後,眾人們的選擇再次產生了變化。
晚上臨睡前,節目組要求大家可以給自己有意向的嘉賓邀約第二次約會。
這次不能再選擇自己的手足。
否則會受到違反規則的警告。
大家心事重重地各自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我看向手機。
沒什麼意外驚喜。
反而裴佑言和沅沅的手機響個不停。
一旁的阿洵手機也毫無動靜。
這次剩下我倆命苦人。
阿洵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感覺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擊。
「別擔心啦。」我安慰他:「不是還沒截止嗎?」
阿洵嘴角抽動:「謝謝你啊。」
我下樓準備給自己倒杯水喝。
牆上的時鍾慢吞吞爬行著。
就在任務快要截止前,我的手機終於傳來振動。
收獲了一條邀約短信。
【我想這次我應該勇敢一些。】
還沒等我看清屏幕上的字。
走廊的燈閃爍了幾下。
四周陷入了漆黑。
與此同時響起的,
還有安娜和知瑤的聲音。
「完了,跳閘了。」
「難道是剛剛又開微波爐又開空氣炸鍋。這也太離譜了吧?」
可我現在沒功夫去在意是怎麼跳閘的。
即便窗外有路燈和皎潔月光。
但在那一剎那我還是感覺黑暗襲來。
視線模糊,心跳加快。
身體變得又沉又麻。
好像騙了裴佑言這麼多年,自己的身體也演上癮了。
在面對黑暗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軀體化的症狀。
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小京。」
裴佑言從房間出來,慌忙地跑到我面前。
「小心點。」
「看不見路的話,就牽著我。」
我有剎那的恍惚。
好像又回到曾經下晚自習的時候。
被裴佑言小心翼翼牽著的手。
時隔多年,掌心相貼。
觸感陌生又熟悉。
那時的他,目光穿過川流不息的人群。
落在我的身上。
我們長久地對望。
像是真的愛過。
我牽著裴佑言,慢吞吞地下樓。
能感覺到對方的左手微微顫抖著。
直到最後一步踩在地板上。
我才雲淡風輕道。
「裴佑言,節目組的攝像頭和麥克風都關了。」
身旁的人動作一僵。
樓上的大家忙著找手電筒和電箱。
無人在意樓梯下方的我和裴佑言。
身旁的人突然動了。
腰間傳來一股大力。
我便被人緊緊擁入懷中。
裴佑言的手臂橫在我的腰間。
像是要狠狠地將我融入他的血肉之中。
但下一秒,他又立刻松開了手。
燈亮了。
「大家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啊?」
周圍傳來腳步聲,大家互相關心著。
我晃了晃水杯,朝他們笑:「沒事,我下樓倒杯水。」
「遇到了佑言。」
「差點踩空了樓梯。」
裴佑言別過頭去,轉身往樓上走去。
「時候不早了,大家休息吧。」
阿洵適時踩著樓梯慢吞吞下樓:「給我也倒杯水。」
路過我和裴佑言的身旁。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們一眼。
隨即目光停留在我的肩頭。
很快,
他嗤笑了一聲。
我皺著眉摸了摸肩頭。
指尖湿潤。
我垂下眼眸。
原來膽小鬼的眼淚也是溫熱的。
10.
裴佑言等了兩天都沒等到懲罰。
但卻等到了兄妹讀信的環節。
錄制節目之前,每個人要給自己的手足寫一封信。
這也是節目的初衷。
就算自己的兄弟姐妹沒有被人選擇。
但永遠有人會做他/她堅定的依靠。
知瑤臨時有事。
讀信的環節便少了一個人。
每個人打開自己的信,都陷入了安靜。
我拿著兩份信件,笑起來。
「啊,這兩封都沒寫名字。」
大家笑作一團:「那你先念,我們來猜猜是寫給知瑤還是小京的。
」
我便緩緩開了口。
「其實我和她不算真正意義上一起陪伴長大的兄妹。
隻知道她是個很聰明的女孩。
見到她的時候總是在書房讀書。
不厭其煩的模樣和我是兩個極端。
不服輸的勁頭,想要得到什麼就會拼盡全力。
野心勃勃又很厲害。
常常讓我發出感嘆,這真的是我的妹妹嗎?
但想到家裡有這樣一個學霸也會感到欣慰。
在她面前經常吃虧,不過因為是妹妹的關系,所以又原諒了她。
很少稱呼她為妹妹,在家也總是生硬地叫她名字。
上節目是想和她的關系變得好一些。
即便在外人眼裡,我們生來就是要競爭的。
但在這一刻,希望未來我們能握手言和。
」
讀完信,大家雲裡霧裡。
紛紛困惑:「啊,這到底是寫給小京的還是知瑤啊?」
「看上去好像是知瑤,說是很喜歡讀書嘛。」
「不過也很像小京啊,小京之前提過,和哥哥關系不太好吧?」
我僅用一秒鍾就猜出了這封信是誰寫給誰的。
睫毛低垂,又翻開了第二封信。
「妹妹從小就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