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隨即便是竊竊私語：
「陸家？哪個陸家？」
「好像做環保建材那個，規模比蘇家小多了吧？」
「梁少這眼光……跌得有點狠啊。」
「陸小姐手段可以啊，攀上高枝了。」
細碎難聽的話語，紛至沓來。
就在這時，蘇星月卻嗤笑一聲。
晃著酒杯，眼神掃過那幾個嚼舌根的人。「嘖，酸味隔著八條街都聞到了。陸晚配不配得上，是梁譯說了算，什麼時候輪到你們評頭論足了？管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吧。」
她居然……在為我說話？
我驚訝地看著她。
蘇星月卻意味深長地朝我眨了眨眼。
隨即轉身。
像隻花蝴蝶般到處應酬。
12、
酒會間隙。
我去衛生間補完妝。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何彥。
他顯然是特意等在這裡的。
「晚晚姐！」
他聲音哽咽，伸出手想抓我的胳膊。
被我側身避開後，隨即改為捂住自己的臉，肩膀聳動。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那天……那天我是一時糊塗，我喝多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相信我，我心裡真的隻有你！」
我停下腳步，雙臂環胸。
直到他抽抽噎噎說完，才慢悠悠地開口：
「哦？喝多了？信不信的，現在還有什麼關系嗎？我看你和蘇星月在一起，不是挺好的？」
「不不不！我們沒有在一起，月月姐說隻是和我玩玩的，
她不喜歡我。」
何彥連連擺手，急切地往前湊了半步。
又被我冷漠的眼神逼退。
他臉上露出一種屈辱憤恨的表情，語氣也變得狠厲：
「是她先來撩撥我，給我畫餅，梁諾給我資源……把我當猴耍！最後吃幹抹淨，拍拍屁股就走，根本不肯對我負責！」
「是嗎？」我挑了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他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西裝。
「可你們今天看起來還挺濃情蜜意的。」
何彥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臉色白了白，攥緊了拳頭：
「今天……今天是我求她的，她才答應帶我來的！我就是為了見你一面，跟你說清楚！」
「晚晚姐，我不奢求你現在就原諒我，我隻想告訴你，不管你跟誰在一起，
我心裡永遠隻有你！我會一直等著你！」
要是以前，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不吃他這套了。
「隨便你，讓一讓。」
見我要走。
何彥慌了。
他猛地張開手臂攔住我的去路。
「我不信你真的不要我了！你和梁譯才認識多久？你是不是為了氣我才這樣做的？你千萬別犯傻！」
見我不為所動，何彥忽然換了語氣：
「晚晚姐，你聽我說，梁譯不是好人！蘇星月親口說的，他那方面不行，是個性冷淡！你跟他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一股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我故意抬起下巴，炫耀道：
「何彥，你別自作多情了。我和梁譯好著呢！人家那是守夫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啊，暗戀了我十年呢！
他書房裡還擺著我高中時的照片！而且梁譯可黏我了，一天要親我一百次！他可不是性冷淡，他隻是沒遇到對的人而已！」
一口氣說完，爽了。
轉身。
看清對面的人時。
「轟——」
我臉頰燒得滾燙。
恨不得原地消失！
在我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梁譯邁開長腿。
不緊不慢地朝我走來。
13、
「造謠，是要負責任的！」
梁譯的步伐停在我面前。
我尷尬得腳趾摳地。
下一秒。
一隻溫熱的手掌攬住我的腰，力道不容抗拒地將我攬向他。
緊接著，一個輕柔的吻落在我的額頭上。
隨即在我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他抬起頭，目光轉向僵在一旁的何彥時，眼神瞬間冷冽如冰。
「她說的沒錯。我暗戀她很久，費了些心思才追到的。」
「所以，離我的女朋友遠一點。否則，你一定會後悔！」
梁譯擁著我，轉身離開。
酒會後半場。
我整個人都處在混亂中。
臉頰的熱度遲遲不退。
為了掩飾尷尬。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著侍者遞上的香檳。
直到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奪走我的酒杯。
「別喝了，再喝就醉了！」
梁譯帶我提前離場。
他沒有送我回家。
而是直接去了酒店樓上預留的套房。
電梯裡，尷尬依舊。
到了房間門口，我低聲道謝：
「今晚……謝謝了。
你回去應酬吧，我自己休息一會就好。」
說著就要關門。
一隻手穩穩地抵住了即將合攏的門板。
「蘇星月那邊，我已經當眾撇清了。」他開口，聲音有些低啞。
「嗯……」我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心跳莫名加快。
「現在我不是任何人的聯姻對象，隻是梁譯。」
他向前邁了一步，另一隻手也撐在門框上，將我困在他與門板之間。
「而你，陸晚，是我唯一想以男朋友身份對待的人。」
我的呼吸一滯。
「所以，」他的目光下滑，落在我的唇上，「我覺得有必要把欠你的 99 次，補給你。」
「我那是胡說的！」我羞惱地反駁，伸手想推開他，卻被他輕易握住手腕。
「我可當真了。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裡面翻湧著濃烈的情緒。
「晚晚，我喜歡你。不是協議，不是合作，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的喜歡。你願意真的接受我嗎？」
最後的心防，在他這番直接而灼熱的表白下，轟然倒塌。
我沒有回答。
而是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尖。
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他反手關上門。
下一秒，天旋地轉。
14、
第二天清晨。
我在一片溫暖和酸脹中醒來。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但浴室傳來隱約的水聲。
我心裡湧起一陣甜蜜又羞澀的暖流。
昨晚的一切歷歷在目。
我們，這算是真的在一起了吧？
不是荒誕的協議。
不是氣急敗壞的互換遊戲。
我抱著被子，忍不住嘴角上揚。
這時，浴室水聲停了。
短暫的寂靜後。
梁譯低沉的聲音隱約傳來。
「嗯，處理好了。蘇家那邊不再構成障礙。」
「陸晚？」他頓了一下，我的心也跟著微微一懸。
「是，她很不錯。陸家雖然規模不及蘇家，但背景幹淨，陸晚本人也清白可靠，沒有復雜的情史牽扯。」
「感情？現階段穩定合適的合作對象比感情更重要。」
「放心，一切都在計劃中。」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冰的刀。
精準地扎進我剛剛被甜蜜充盈的心髒。
原來……如此。
昨晚的深情告白，
抵S纏綿，原來都隻是「計劃」的一部分。
我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合適的「合作對象」。
他需要的不是我陸晚這個人。
而是一個能幫他擋開麻煩的「合作伙伴」。
那些讓我心動的瞬間。
此刻回想起來，都是他運籌帷幄之下，預料之中的結果。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又被我SS忍住。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這裡哭。
我悄無聲息地退回床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拿上自己的東西。
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15、
拉黑梁譯所有聯系方式後。
我給自己放了一個短暫的假。
躲到了郊外山間的度假木屋。
這裡是我的秘密基地。
偶爾想要逃離城市喧囂時會來住一陣子。
我以為切斷聯系就能獲得清淨。
卻低估了梁譯的能量。
也低估了另一個人。
第三天下午，木屋的門被不客氣地敲響。我以為是送補給的人。
打開門，卻看到是蘇星月。
一身名牌登山裝扮。
雖然略顯狼狽，但氣勢不減地站在門口。
「陸晚，你可真會躲！」
她毫不客氣地擠進來，打量了一下簡陋的環境，嘆了口氣：
「梁譯快把整個城市翻過來了，你再不出現，我們家老爺子都要被他逼得心髒病發，蘇氏股價連跌三天，再下去真要破產清算了！」
我冷著臉：「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系！」
蘇星月放下包，難得露出正經神色。
「因為我今天來，
是替他，也替我自己，把話說清楚。」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
「沒錯，從一開始，那場『捉奸』，就是我和梁譯一起做的局。」
我呼吸一滯。
「梁譯那家伙，對你那點心思藏得深。他早就注意到何彥那小子心術不正，暗中收集了不少證據。他找我合作，是因為他知道我本來也不想被聯姻綁S，正好借機擺脫，還能看場好戲。我們的目標一致——讓你看清何彥是個什麼貨色，讓他滾出你的生活。」
蘇星月聳聳肩，「至於『互換對象』那麼離譜的提議，是我的惡趣味，但梁譯……他順水推舟了。他說，那是他能迅速走到你身邊的機會，哪怕開局像個笑話。」
她的話像一塊塊拼圖，填補了我之前疑惑的空白。
蓄謀已久是真的。
但「謀」的似乎不僅僅是商業合作……我的心亂了起來。
「他對我……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問：「隻是覺得我『背景幹淨』、『適合合作』？」
蘇星月翻了個白眼：
「他要真想找合作對象，比你『合適』的一抓一大把！陸晚，你是沒看見他找不到你那副樣子，跟丟了魂似的，嚇人得很。」
道理我都懂。
可心裡那根刺，依然扎著。
就在我沉默糾結時，小木屋外傳來了慈祥的呼喊聲。
「晚晚？晚晚是不是在這兒？」
16、
是梁譯奶奶的聲音！
我驚訝地跑到窗口，隻見梁譯攙扶著爺爺奶奶走了上來！
爺爺手裡還拄著拐杖，奶奶則滿臉焦急地向木屋張望。
「嚯，梁家老兩口都出動了，看來梁譯是真慌了。」
蘇星月撇撇嘴，識相地躲到一邊。
我連忙開門出去。
梁譯看到我，眼神猛地一亮。
那裡面布滿了紅血絲，下颌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沒立刻衝過來，而是先安頓好爺爺奶奶，然後才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手裡拿著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
裡面是一枚祖母綠的古董戒指。
「晚晚，」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和鄭重。
「我知道我搞砸了。我用錯了方式，說了混賬話，傷了你的心。我道歉，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夠。」
他吸了口氣，像是在聚集畢生的勇氣：「那些算計、協議，
最初或許是個蹩腳的借口。但我對你的喜歡，從來不是計劃的一部分。它是……生理性的。」
在我愕然的目光中，他耳朵尖微微發紅，卻堅持說了下去：
「從我第一次在高中禮堂看到你開始，我的眼睛就總會不由自主地尋找你。關注你成了習慣，當年我很快轉學出國，就是因為我媽察覺了我的心思，強行把我送走的。」
爺爺奶奶在一旁用力點頭，奶奶忍不住插話：
「晚晚，奶奶可以作證！這小子這些年，給他介紹多少好姑娘，他都沒興趣！別人都說他有問題，但我知道，隻要提起你，他那眼神都不一樣！藏著掖著，還以為我們老糊塗看不出來呢！」
爺爺也哼了一聲：「他那通電話，是糊弄他那個眼裡隻有生意的爹的！我們梁家還沒到要靠孫子的婚事來穩固江山的地步！
丫頭，別怕，以後你們過你們的小日子，你的公婆有我們擋著，絕對不讓他們煩你！」
我看著眼前這個褪去了所有冷靜自持、顯得有些笨拙和急切的男人。
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深情和忐忑。
看著為我跋山涉水而來的慈愛老人。
心裡那塊冰，終於徹底融化成了一池春水，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我還是故意板起臉，抬了抬下巴：「誰說我怕了？有爺爺奶奶在，我誰也不怕！」
梁譯眼睛瞬間亮了。
他精準地捕捉到了我語氣裡的松動，立刻打蛇隨棍上：
「所以，你這是答應了？」
「我……」我還沒說完。
他已然激動地一把將我抱起來，原地轉了個圈。
「你答應了！
」
「爺爺奶奶作證，她答應了！」
番外：關於婆婆的美麗誤會。
婚禮前，我緊張得睡不著。
梁譯把我摟在懷裡，一遍遍安撫：「真的不用緊張，我爸媽那邊……」
「我知道，有爺爺奶奶在。」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說：
「但他們畢竟是你的父母，萬一……」
「沒有萬一。」他吻了吻我的發頂。
「他們幹涉不了我們。」
話雖如此。
婚禮上。
當我第一次以新娘身份見到梁譯的父母時，還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做好了「戰鬥」準備。
梁夫人穿著一身優雅的香檳色旗袍，妝容精致，氣質雍容。
梁先生則是一絲不苟的深色西裝，
和梁譯有七分相似的眉眼間，透著商場沉浮多年的銳利。
我按照禮儀敬茶時，手微微發抖。
然後，我聽見梁夫人用帶著驚喜和感嘆的聲音說：
「哎呀，真人比照片上還要好看！晚晚是吧？快過來讓媽媽看看！」
我一愣，茶盞差點沒端穩。
梁譯的父親也難得露出笑容，點頭道：「不錯，是個有福氣的面相。」
接下來的發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婚宴間隙，梁夫人拉著我的手不放，眼眶居然有些發紅：
「晚晚，媽跟你說句心裡話。當年我們把小譯送出國，真的不是因為反對他喜歡你。」
我怔住了。
「那時候我們做父母的，總覺得國外教育資源更好，能給他更廣闊的平臺。」
梁夫人嘆了口氣，
「誰知道這孩子心思重，以為我們是拆散你們，這些年跟我們都生分了。」
梁先生在一旁難得地開口附和，語氣帶著無奈：
「他回國後，我們想緩和關系，給他安排了幾次相親,他一次都不去。後來突然說要結婚,我們還以為……」
「以為他隻是為了公司利益聯姻。」
梁夫人接過話,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直到前陣子,我們看他為了找你,把整個城市都要翻過來,才意識到這次是真的。」
她看著我，眼神溫柔而真誠：
「晚晚，說實話,我們這些年一直後悔。怕他在國外待久了,取向都變了。現在看到他為你著急、為你開心的樣子，我們這顆⼼才算放下了。」
我完全愣住了,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梁譯。
他正在和爺爺說話,
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轉頭對我笑了笑。
那笑容⾥有溫柔，有安撫。
還有……一絲心虛？
婚禮結束後,我揪住他問：
「你之前不是說，你媽是因為發現你喜歡我,才把你送⾛的嗎？」
梁譯難得露出尷尬的神⾊,摸了摸鼻子：「那是我少年時期的臆想。」
「什麼？」
「我那時候……暗戀你暗戀得有點走火入魔。」
他⽿尖微紅，難得地流露出少年般的窘迫。
「成績下滑,整天想著怎麼『偶遇』你。我媽發現了，找我談話。」
我當時叛逆,就認定她是反對我們。」
他嘆了口⽓：「後來她堅持送我出國，我更確信了這個想法。這些年,這個誤會⼀直沒解開。加上我爸總是把⽣意掛在嘴邊，我就覺得他們眼⾥隻有利益。」
我哭笑不得：「所以,你跟我說的那些『惡婆婆』劇情,都是你自己腦補的？」
「也不全是。」他摟住我的腰,認真地看著我。
「我是真的怕他們用商業聯姻那套標準來要求你,怕你受委屈。所以先下手為強,拉爺爺奶奶當靠⼭。」
「那你怎麼不早點跟他們溝通？」
梁譯沉默了片刻，低聲道：
「習慣了。從⼩他們就忙,我們之間的交流很少。有些誤會,時間⼀⻓，就變成了⼼結。」
我靠在他懷⾥，突然覺得有些心疼。
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男⼈，在家庭關系上，竟然也有這樣笨拙的⼀面。
「不過現在好了。」他收緊手臂,聲音⾥帶著笑意。
「我媽今天私下跟我說,她特別喜歡你，讓我一定好好對你。我爸還說,等我們蜜⽉回來,要親自帶你熟悉公司的業務。」
「真的？」
「嗯。」他吻了吻我的額頭。
「他們說，看到我終於有了『⼈味』,很欣慰。」
我忍不住笑了。
原來，我想象中豪門婆媳⼤戰的戲碼，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梁譯。」
「嗯？」
「以後我們有孩子了,一定要多跟他溝通。」
我認真地說：
「不要讓他自己瞎想。」
他低笑出聲，胸膛微微震動：
「好，都聽太太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