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裡泛起一絲惡心。
吳康現在這幅樣子是裝給誰看的？
特意選村裡人遛彎的時間回來，演大孝子還真把自己演入迷了。
「哎喲，媽，你就別跟我們生氣了，不就一件毛絨大衣嘛，至於一聲不吭就回老家嗎？」
「害的我們到處找你，差點就報警了！」
吳康聲音拉得挺大，周圍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城裡生活成本那麼大，一千塊錢也不少，也不能說給就給啊？」
「你是我親媽，我怎麼可能不給你錢？」
這話一出，周圍的老頭老太太坐不住了。
紛紛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吳康避重就輕，將我釘S在恥辱釘上。
讓村裡人覺得我是個吸兒子血的惡毒媽。
吳康上前拉我，
李華芳把一件毛絨大衣披在我身上。
我粗略的掃了一眼，立馬看出來這件大衣是地攤貨。
「消氣了就跟我們回去，你一個老太太住在村裡我們也不放心！」
我猛地甩開吳康的手。
「我回去繼續讓你們吸血？」
「各位相親們看看，我這個孝順兒子，騙我說自己換工作了，一個月隻有三千工資，每個月給我五百叫我負責全家吃喝。」
「我早上六點起床搶排骨，兜裡的錢買排骨都還差二十，轉眼就看到我親家母發的視頻，我這個好兒子二話不說轉她一千買毛絨大衣。」
「而我打電話找他要一百，被他罵的狗血淋頭。」
「這樣的好兒子，你們誰要我送給誰！」
原本想著家醜不可外揚，可吳康這樣抹黑我，我再也忍不住了。
嘲笑我不知好歹的人頓時啞了。
鄙夷的目光有意無意掃過吳康一家。
吳康臉色難看，看著我的眼神透著濃濃的厭惡。
可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換了副討好的表情看著我說：
「媽，這事確實是我做的不對，我給你報了個旅遊團，你好好去散散心，就當是我的賠禮。」
這一句一出，我以為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吳康舍得給我報旅遊團？
「不去白不去！辛苦操勞大半輩子，兒子好不容易送你出去見見世面，快答應啊！」
鄰居王嫂子附在我耳邊說。
程娟和李華芳也滿是期待地看著我。
「我去。」
見我答應，眾人好像松了口氣。
吳康湊近我，眼珠子一轉，背著人說：
「這次程娟她媽都沒有，我隻給你報了。
」
吳康好不容易出點血，我哪裡有拒絕的道理？
隻有以前的我才想著為他省點錢，現在的我巴不得在他身上扒掉一份皮。
我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
接受了也不代表我要繼續回去給他當牛做馬啊！
6
可是事情遠遠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簡單。
正當我歡天喜地收拾東西時，突然刷到黑心旅遊團的視頻。
視頻打著 288 報名費的旗號車接車送，實則背地裡強制人買天價產品，但凡有人不買就會強制下車。
報便宜團的大多都是不認識字的老年人，比起錢，他們更怕被扔在荒郊野嶺。
我捂住狂跳的心髒，心想我好歹是吳康的親媽，他應該不至於把我往火坑裡推吧？
我顫顫巍巍的點開吳康的社交平臺。
猛地發現，吳康點贊了這條視頻！
眼皮跳得越來越厲害，焦躁的心髒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我調開監控，每個時間段都挨個看了個遍。
終於在看到第十個視頻時，聽到吳康的聲音。
他們做足了準備，把客廳的監控拆了。
可是他們不知道，客廳S角還有個監控。
當時監控買一送一，我就買了兩個，另一個隨便安了個地方，也沒有和他們說。
沒想到這次卻派上用場了。
「我媽是越老越瘋了。」
那是李華芳在他家做飯的第三天，吳康滿肚子火隻有靠罵我才能消解。
「媽，你見多識廣，有沒有辦法讓我媽心甘情願回來，並且讓她老老實實地照顧家裡？」
如果不是在家裡，
我以為打開了暗網的監控。
「這事情很簡單，就看你狠不狠得下心了。」
「我有個老姐妹最近報了個便宜旅行團，差點回不來了。」
「就因為他沒買導遊推薦的東西。」
「你把你媽忽悠過去，打著讓她旅遊的幌子，讓她去嘗嘗人間險惡。錢也別讓她帶多了，到時候她被扔在荒郊野嶺鍛煉幾天，就知道現在的日子有多好過了。」
「到時候你去接她，假裝找了她很久，她看到你不得感動S？以後哪裡還會找你要錢？怕是恨不得把自己的錢全部拿給你們用，心甘情願地照顧你們一家子。」
我聽得後背冷汗直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吳康，想看他有什麼反應。
吳康站起身來，拍案叫絕。
「還是這招高啊！媽。」
「這樣一來，我就不信治不了她的公主病！
最好報個偏僻的團，讓她體會一下劫後餘生的感覺。」
我的手顫抖得厲害，慌忙地拿起行李出了門。
我沒想到我的親兒子竟然能和自己的嶽母密謀一場服從性測試。
越想越後怕，我找了個附近的酒店趕忙搬了出去。
「媽，你現在在哪裡？你明天走，今天好歹也給我們做頓飯呀！」
吳康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的時候，我的聲音發著顫。
「我明天不是要出遠門嗎？今天出門置辦些東西，晚上就不回來了。」
吳康現在在我心裡，和S人犯沒什麼區別。
幾個人聯合起來整治我，不把我當人看。
那麼我也不會如他們意。
7
旅行團發車那天，吳康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
看似體貼地叮囑我說：
「媽，
你身上不要帶太多錢，現在黑心旅遊團多得很，雖然我們給你報的是高端旅遊團，但是這種情況也避免不了。」
「你一個沒出過遠門的老太太，我實在擔心你，有事情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此時的我正躺在酒店的床上，看吳康發來的【暖心叮囑】。
高端旅遊團指的是 288 三天出省遊？
我幾乎控制不住心底的嘲弄。
但是面上還是沒表現出來。
「這高端旅遊團就是不一樣啊，那導遊的嘴一個比一個會說，大巴車還有熱水喝呢！」
我幹脆順坡下驢，期待著吳康的反應。
他看著我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裡恐怕都樂開花了。
我語音轉文字的速度很快，幾乎每五分鍾都給他發去一條消息。
吳康這輩子都沒對我這麼耐心過，
一條一條地回復。
半天過去，我估算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立馬給吳康發去消息。
「兒子，這個旅遊團推銷的那什麼去皺紋的水，要八千塊，說必須買。」
「我該買還是不買啊？」
果然不出我所料，剛才還活躍的兒子，現在愣是不回。
「怎麼辦啊？他說不買就叫我們下車，可是我身上沒那麼多錢啊？」
我語氣快急哭了。
對面卻穩如泰山。
「這荒郊野嶺的地方，我字都認不到，該怎麼回來啊？」
這句話正中他的下懷。
我已經想象到了，吳康有多麼得意。
「兒子，你一直不回，我隻有把老家的房子當給他了。」
「反正農村的房子不值幾個錢，我在這荒郊野嶺萬一丟了性命怎麼辦？
」
「正好老家的房產證帶在身上，隻有這個辦法了！」
層層加碼，我開始了我的套路。
消息靈通的都知道，老家快拆遷了，因為是重點項目，分得錢還不少。
吳康肯定也知道這個消息。
消息發出的下一秒，吳康的消息就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
「媽！媽！先別急，你怎麼能把房子當給別人呢？」
「我馬上把錢轉給你，8000 是吧？」
事情脫離軌道，吳康也急了，生怕我這個沒見過世面的農村老媽把房子當給別人。
「八千不夠啊，兒子！」
「你一直不回消息，我都籤了轉讓書了，他說必須要二十萬！」
八千當然不夠！
我盡心盡力地託舉他，當牛做馬地幫襯他。
八千塊錢怎麼能打發我？
「二十萬？！他瘋了！」
他語氣一沉，狠狠咒罵著。
「沒辦法，老家的房子也不值錢，就當買個教訓了。」
「這怎麼行！媽！」
吳康現在無比後悔讓我去這個旅遊團。
偷雞不成蝕把米。
「那我們家現在也拿不出二十萬啊？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媽S在這荒郊野嶺嗎？」
吳康當然忍心，隻是對老家的拆遷房不忍心而已。
半小時後，吳康準時打給了我二十萬。
我手速飛快，一下就點了接收。
事情還沒完。
「你打款晚了，他們已經把我丟在這荒郊野嶺了，房產證也在他們手上。」
「你現在來的話應該能追到他們。」
吳康一步一步地往我圈套裡走。
要說這二十萬是對我那麼多年的補償。
那麼我這麼多年受的氣，也該得到一個結果。
「媽，你站在原地別動，我馬上開車來！」
「你發個定位給我！」
看似著急的吳康，實則滿腦子都是老家那房產證。
我轉手發了個定位。
位置是屋頂山。
野生動物最容易出沒的地方。
既然他不把我的命當命，那麼他的命也別要了。
8
隔天，我一覺睡到大中午，整個人神清氣爽。
程娟的電話打來，語氣著急：
「媽，吳康昨天去接你，被野生動物傷到了，現在在重症監護室，你現在在哪裡啊？」
程娟的語氣裡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慌。
「我都回家了，
我想著吳康工作忙，應該不會來接我，所以我聯系旅行團給了他錢後就被帶回來了。」
「他怎麼會這麼傻，傷了自己？」
如果不是我刻意壓制，語氣裡的幸災樂禍恐怕都藏不住。
我趕到醫院時，吳康出了搶救室。
最後的結果是，下肢癱瘓，沒有了勞動能力。
所有人陷入絕望，隻有我陰暗的心裡有了大仇得報的快感。
程娟絕望的同時，也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
「這樣吧，你們家給我 20 萬，我做主讓你和吳康離婚。」
「畢竟你還這麼年輕，不能一輩子搭在我這殘疾兒子身上了。」
我眼神泛著綠光。
李華芳先一步答應：
「行，我馬上就轉你 20 萬，讓你兒子立馬和我女兒離婚。」
程娟哭出聲，
急忙反對。
哪知道，李華芳絲毫不留戀得戳破她的幻想。
「一個沒本事的廢物，沒出事前都賺不了多少錢，現在更是一點能力都沒有了，你還屁顛顛地攬過這個爛攤子！」
真想讓吳康聽聽,他掏心掏肺對待的丈母娘是怎麼說的。
吳康昏迷三天後醒來,我正坐在床邊玩手機。
「程娟，壇壇呢？」
他第一時間看向我，像是猜到了什麼,語氣慌亂。
「你現在沒本事了，他們當然就跑了啊？」
「你個殘廢拿什麼留住人家？」
我血淋淋地揭開這個真相。
吳康看著自己沒了直覺的下體，哀嚎出聲：
「媽，我是為了救你才造成這個後果的，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心底嗤笑,沒有揭穿他，
倒是調出李華芳勸程娟離婚的視頻。
吳康看著視頻一邊流淚，我一邊解釋：
「可不是我故意打擊你，這是你丈母娘親口說的。」
吳康緊緊攥著被子，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盯著屏幕裡的李華芳。
眼裡泛起S意。
李華芳的二十萬準時打在了我的卡上。
隔天就帶著離婚協議找吳康籤字。
吳康右手緊緊攥著水果刀,看著李華芳越走越近。
下一秒，吳康手上的到就插在了李華芳的眼球上。
病房裡瞬間亂做一團，尖叫聲不絕於耳。
「你個老賤人,我平時對你那麼好,要錢給錢,到頭來還是嫌我沒有本事,我一出事就叫程娟和我離婚！」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護士和保安魚貫而入,
李華芳癱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最終，李華芳被 120 帶走,徹底失去了右眼。
吳康被判故意傷害，坐牢三年，但是要在身體恢復後服刑。
9
程娟和吳康順利離婚後,照顧吳康的活自然而然就落在我的頭上。
隻不過這次,我可不會任勞任怨地當免費保姆了。
我當然也得為我的養老生活考慮。
吳康沒有生理能力,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擦一次身體,一百塊錢，做一頓飯兩百。
吳康聽到我的要求,眼裡全是不可磨滅的失望。
「媽，就連你也要聯合外人來欺負我嗎？」
「我隻有你這一個親人了啊！」
現在知道這個概念了？
他聯合李華芳想置我於S地的時候,為什麼沒想到我是他唯一的親媽？
「別給我打親情牌，不給錢你就髒著吧，沒人管你,」
迫不得已，吳康把手裡的所有積蓄給了我。
⼀共有十萬。
他眼⾥閃著委屈的光,看著我說：
「媽,到現在我才明⽩,大難臨頭各⾃飛,隻有自己的媽才是最好的。」
「以前的我是被豬油蒙了⼼,放著⾃己的媽不管，跑去討好別人的媽。」
好話說盡，隻是為了讓我心⽢情願的照顧他。
我懶得聽他深情懺悔，直接收拾東西坐上了飛機。
吳康天真的以為我會好好照顧他。
可是他想多了。
我怎麼可能還是以前那個⽆私奉獻的媽？
現在我還嫌他那十萬塊錢不夠呢。
10
老家的拆遷款也打到了⼿機上。
我現在的⾝家總共有 260 萬。
這放在以前我是不敢想的。
吳康有⼀點說的沒錯。
我⼀個大字不識的農村婦⼥,走不了多遠。
所以我報了個⽼年⼤學，移居到了大城市。
活了大半輩子的我，第一次過上這麼暢快的人生。
我也算是看明⽩了。
後代有錢,⽼公有錢，都⽐不上自己有錢。
與其將⾃己困在那一⽅天地，把人生寄託在別人身上。
還不如將自己活成最堅韌的野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