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火焰。


 


「大姐,你說,怎麼做?」


我看著他,笑了。


 


「首先,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周密的、萬無一失的計劃。」


 


我頓了頓,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和瘋狂的語氣開了口。


 


「其次,我們需要一個誘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沒錯。」


 


我迎著他們的目光,點了點頭。


 


「這個誘餌,就是我。」


 


17


 


我真的深思熟慮過了。


 


過去的十幾年,父母把我保護得很好。


 


我跟爸媽保證過絕對會照顧好自己。


 


可我的心裡實在難受。


 


我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


 


我會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拼義氣。


 


可來到正德的這段時間,我收獲了很多,那是我從前從未擁有過的――


 


過命的友情。


 


我制定了計劃。


 


由我假扮成另一個走投無路、想要「賺錢」的未成年少女。


 


主動接觸「夜色」酒吧。


 


深入虎穴,用針孔攝像頭和錄音筆記錄下他們違法犯罪的證據。


 


而江野他們,則負責外圍的接應、跟蹤以及……報警。


 


沒錯,我給他們的最終任務。


 


是在我進入酒吧一小時後。


 


無論發生什麼,立刻報警。


 


「不行!絕對不行!」


 


江野第一個跳起來反對,他的臉因為激動而漲紅。


 


「大姐,你不能去!

太危險了!讓我去!」


 


「你去?」我瞥了他一眼。


 


「你一米八幾的個子,一臉『我是來砸場子的』,誰會信你走投無路?」


 


「那我也不讓你去!你一個女孩子……」


 


「正因為我是女孩子,他們才更容易上鉤。」


 


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命令。」


 


江野還想說什麼,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為了讓戲演得更真,林軟成了我的「化妝師」。


 


她坐在我對面,拿著眼線筆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這是那晚之後,她第一次重新拿起這些東西。


 


「大姐……真的……要這樣嗎?」


 


她看著鏡子裡的我,

小聲問。


 


「軟軟。」


 


我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


 


「這不是你的錯。你不用再躲在煙燻妝後面了。這次,換我來。」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但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


 


開始認真地為我化妝。


 


她沒有給我畫她那種誇張的煙燻妝。


 


而是一種帶著幾分風塵和稚氣的妝容。


 


眼線微微上挑,帶著一絲倔強,口紅是暗紅色。


 


像是被生活逼到絕境的血色。


 


換上從江野表姐那裡借來的、不太合身的緊身連衣裙。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陌生得可怕。


 


「黑龍」的少年們看著我。


 


都說不出話來。


 


「大姐……」


 


江野的聲音艱澀。


 


「你……真好看。但是……我還是覺得……」


 


「記住計劃。」


 


我沒讓他說下去。


 


「一小時,一分鍾都不能多。」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18


 


夜晚,「夜色」酒吧門口。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震耳欲聾的音樂,閃爍的燈光,混雜著酒精和香水的氣味。


 


讓我一陣暈眩。


 


我強作鎮定,走到吧臺前。


 


「我找豹哥。」


 


我對酒保說。


 


豹哥就是「夜色」酒吧的老板。


 


也是林軟母親的債主。


 


這是林軟告訴我的。


 


酒保打量了我一眼,

眼神輕浮。


 


吹了聲口哨,然後打了個電話。


 


很快,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戴著大金鏈子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


 


「小妹妹,找我什麼事啊?」


 


他笑眯眯地問,一口黃牙。


 


我按照事先排練好的說辭,低著頭,怯生生地說:


 


「我……我聽說,在您這裡,可以很快賺到錢……我家裡急用錢。」


 


「哦?」


 


豹哥的笑容更深了。


 


「想賺錢?可以啊。就看你,願不願意『付出』了。」


 


他說著,伸手就要來摸我的臉。


 


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心髒狂跳。


 


藏在胸口衣物裡的針孔攝像頭和錄音筆,

仿佛也跟著一起震動。


 


「有點脾氣,我喜歡。」


 


豹哥沒生氣,反而更有興趣了。


 


「這樣吧,你先陪王總喝幾杯。王總高興了,錢不是問題。」


 


他指了指不遠處卡座裡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被帶到那個王總面前,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我身上肆無忌憚地掃視。


 


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酒杯被推到我面前。


 


「喝了它。」


 


王總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我看著那杯琥珀色的液體,知道裡面很可能加了東西。


 


我不能喝。


 


但我更不能拒絕。


 


一旦拒絕,今晚的計劃就全盤皆輸。


 


怎麼辦?


 


就在我陷入兩難之際,酒吧的門。


 


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壓過了音樂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門口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人。


 


我爸。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但領帶扯開了。


 


頭發也有些凌亂。


 


他身後,跟著的是江野、瘦猴。


 


還有「黑龍」的所有成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我爸身後。


 


還跟著兩個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警察。


 


我爸的目光在混亂的酒吧裡迅速掃視。


 


當他看到我時,那雙總是沉穩的眼睛裡。


 


瞬間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江稚!」


 


他一把將我從卡座裡拽了出來,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


 


SS地裹在我身上,將我護在身後。


 


他的手在發抖。


 


豹哥和王總顯然被這陣仗搞懵了。


 


「你他媽誰啊?敢在我的場子鬧事?」


 


豹哥站了起來,指著我爸罵道。


 


我爸沒有理他,隻是回頭,看著跟在他身後的江野,聲音冷得像冰:


 


「這就是你說的,她很安全?」


 


江野低著頭,滿臉愧疚和自責:


 


「叔叔,對不起……我……」


 


「爸,你怎麼會來?」


 


我抓住我爸的胳膊,聲音都在抖。


 


我爸沒有回答我,而是直接對那兩個警察說:


 


「警察同志,

我懷疑這家酒吧存在引誘、脅迫未成年人進行陪侍服務的違法行為,這是我的女兒,她就是受害者之一。我要求你們立刻對這裡進行調查!」


 


警察立刻上前,亮出了證件。


 


豹哥的臉色瞬間變了。


 


而我,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切。


 


大腦一片空白。


 


計劃……徹底失控了。


 


19


 


警察局裡,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我、我爸、江野被單獨安排在一個房間裡。


 


我媽隨後也趕到了,看到我一身「風塵」的打扮。


 


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抱著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爸一言不發,隻是坐在對面。


 


臉色鐵青地看著我和江野。


 


江野低著頭,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句話也不敢說。


 


「江稚。」


 


最終,還是我爸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裡壓抑著巨大的憤怒和後怕。


 


「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答應過我什麼?」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知道這次我躲不過去了。


 


我把一切都說了。


 


從林軟的遭遇,到我們那個瘋狂的計劃。


 


我說得很慢,很清晰。


 


我說到江野他們為了保護林軟而打架,說到林軟母親的逼迫。


 


說到我們所有人的無助和不甘。


 


最後,我說:


 


「爸,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自作主張,不該讓你們擔心。但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朋友被毀掉。」


 


房間裡一片S寂。


 


我媽還在低聲抽泣。


 


江野把頭埋得更低了。


 


許久,我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憤怒,有無奈。


 


但更多的是一種我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的……疲憊。


 


「江野。」


 


他看向江野。


 


「叔叔……我在。」


 


江野猛地抬頭,聲音發顫。


 


「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20


 


江野攥緊了拳頭,抬頭直視著我爸的眼睛:


 


「因為……我不能讓大姐一個人去冒險!我信不過我自己,我怕……我怕萬一出事,我這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我不知道該找誰,

我隻知道,您是她的爸爸,您一定有辦法!」


 


在我進入酒吧後,他內心天人交戰。


 


最終,恐懼戰勝了所謂的「江湖義氣」。


 


他用公用電話,翻著我作業本上寫的家庭住址和聯系方式。


 


顫抖著撥通了我家的電話。


 


是我爸接的。


 


當他聽完江野顛三倒四的講述後。


 


隻說了一句「在原地等我」。


 


就掛了電話。


 


我爸曾是一名調查記者,後來才轉行做了企業高管。


 


他的人脈和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遠超我們的想象。


 


他第一時間聯系了他在警方的老朋友,然後火速趕到了酒吧。


 


這才有了後面那一幕。


 


我看著江野,這個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少年。


 


此刻臉上滿是後怕和真誠。


 


原來,他不是不講義氣。


 


他隻是用一種更成熟、也更正確的方式在守護我,守護我們這個小團體。


 


我爸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叫她什麼?」


 


我爸忽然問。


 


「啊?」


 


江野一愣。


 


「你剛才,叫她什麼?」


 


江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


 


「大……大姐……」


 


我爸的嘴角,竟然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最終,他站起身,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這次,幹得不錯。」


 


江野愣住了,隨即,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

在我爸這句簡單的認可面前。


 


哭得像個孩子。


 


因為我提供的錄音和影像證據,以及警方的介入。


 


「夜色」酒吧被查封,豹哥及其團伙因涉嫌多項罪名被刑事拘留。


 


林軟母親也因為涉嫌遺棄和N待,被依法處理,並被強制送去戒賭所。


 


由於她奶奶上了年紀,沒有撫養能力。


 


林軟被社會福利機構暫時接管。


 


而我們「黑龍」。


 


因為舉報有功,加上我爸從中周旋。


 


學校撤銷了對江野他們的處分。


 


一場風暴,似乎就此平息。


 


幾天後,我們一起去福利院看林軟。


 


她剪了短發,穿著幹淨的白色 T 恤,臉上沒有任何妝容。


 


看到我們,她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輕松的笑。


 


「謝謝你們。」


 


她對我們說:


 


「一家人,說什麼謝。」


 


江野撓了撓他那頭銀發,有些不好意思。


 


林軟的目光最終落在我身上。


 


「我以前覺得,畫上濃妝,我就能變得強大,就能把所有傷害都擋在外面。但其實,我隻是在騙自己。是你讓我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偽裝,而是有勇氣面對,並且有你們這樣的朋友,站在我身邊。」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年輕的臉上,溫暖而明亮。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知識是力量。


 


但不是唯一的力量。


 


勇氣、友情,在關鍵時刻懂得求助的智慧。


 


以及,願意為朋友挺身而出的那份赤誠之心……


 


這些,


 


同樣是無可匹敵的力量。


 


而我,


 


很慶幸,我擁有了這一切。


 


21


 


酒吧事件之後。


 


正德高中「黑龍」的名聲。


 


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傳遍了整個學校。


 


不再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不良團伙。


 


而是成了「學霸大姐頭帶領小弟智鬥黑惡勢力」的校園傳奇。


 


版本流傳得神乎其神。


 


有的說我精通八國語言。


 


會開鎖、拆彈、黑客技術。


 


最離譜的是,有人說上次隔壁街區的人被我一個眼神嚇跑。


 


是因為我當時用唇語說了一串隻有他們老大才懂的暗號。


 


內容是他們老大昨晚尿床的秘密。


 


我:「……」


 


我試圖解釋,

但每一次。


 


都會被江野他們用一種「大姐您不必多說,我們懂」的眼神給堵回去。


 


算了,我累了,毀滅吧。


 


不過,生活確實發生了一些奇妙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