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場混戰,瞬間爆發。


 


我沒有參與。


我衝過去,將已經站不穩的林軟從他們手中搶了過來。


 


扶到一邊。


 


我這才發現,她的額頭有一塊新的淤青。


 


手腕上也有清晰的紅痕。


 


她靠在我身上,還在不停地哭,口中反復念叨著一個名字:


 


「媽……媽……」


 


而另一邊,江野他們雖然人多,但畢竟隻是學生。


 


對方是兩個混跡社會的成年人,下手又狠又黑。


 


很快,就有小弟被打倒在地。


 


江野也被一個男人用酒瓶砸中了肩膀。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襯衫。


 


「江野!」


 


我驚呼出聲。


 


他卻像沒感覺到疼一樣,

SS抱住那個男人的腿。


 


回頭衝我聲嘶力竭地大喊:


 


「大姐!你帶林軟先走!快!」


 


黃毛被人一腳踹在肚子上,卻還是掙扎著爬起來。


 


擋在另一個男人的面前:


 


「想動我兄弟,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其他少年,有的胳膊脫了臼。


 


有的嘴角流著血,卻沒有一個人後退。


 


他們用自己並不算強壯的身體。


 


築成了一道人牆,一道保護同伴的人牆。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平日裡,


 


他們是會為了一道數學題愁眉苦臉的少年。


 


是會因為我的一個「眼神」而激動半天的中二病。


 


是會圍著小狗「五三」傻笑的大男孩。


 


而此刻,

他們是為了保護同伴。


 


不惜拼上一切的戰士。


 


警笛聲由遠及近。


 


那兩個男人見勢不妙。


 


咒罵著掙脫開,跑了。


 


巷子裡隻剩下我們。


 


一群掛了彩的少年和一個哭花臉的女孩。


 


還有,


 


不知所措的我。


 


江野捂著流血的肩膀,走到我面前。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姐,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我們,是不是很沒用?」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或站或坐。


 


個個帶傷,卻依舊挺直腰杆的少年們。


 


我搖了搖頭,然後。


 


做了一件連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江野的頭。


 


就像安撫受傷的五三一樣。


 


「不。」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們……很帥。」


 


14


 


警察來了。


 


我們一群「不良少年」和「受害少女」被帶回了警局。


 


做筆錄,聯系家長。


 


我因為表現冷靜且在鬥毆中主要負責保護受害者。


 


被安排在了一個單獨的房間等待。


 


隔著一扇玻璃,我能看到外面的情況。


 


小子們垂頭喪氣地坐成一排。


 


他們的父母陸續趕到。


 


我看到了斥責,看到了耳光,看到了失望。


 


也看到了心疼。


 


一個中年男人衝進來,

二話不說就給了瘦猴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老子讓你來上學,你他媽學了什麼?學打架?」


 


瘦猴低著頭,一言不發。


 


被打的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


 


江野的父親是一個看起來很體面的中年人。


 


他隻是沉默地看著自己兒子肩膀上的傷口。


 


眼神復雜,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而林軟,始終沒有人來。


 


她一個人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看起來比當初的五三還要可憐。


 


煙燻妝早就被淚水衝得一塌糊塗。


 


露出下面那張蒼白而清秀的臉。


 


和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一個女警官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水。


 


「你是他們的頭兒?」


 


她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外面那群少年。


 


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


 


我搖了搖頭:


 


「我隻是他們的同學。」


 


女警官笑了笑,沒再追問,隻是說:


 


「那個叫林軟的女孩,情況有點復雜。她母親有酗酒和賭博的惡習,欠了外面不少錢。今天酒吧那些人,就是她母親叫過去,想讓她去陪酒抵債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父親呢?」


 


「幾年前就跟她母親離婚了,早就斷了聯系。」


 


女警官嘆了口氣。


 


「這孩子……也挺可憐的。」


 


我看向角落裡的林軟,那個總是用濃妝和沉默來偽裝自己的女孩。


 


原來那厚重的眼影下,隱藏著這樣令人窒息的傷痛。


 


她不是在偽裝強大,

她隻是在用一種笨拙的方式。


 


掩蓋自己的脆弱和傷疤。


 


最後,一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老奶奶趕了過來,一把將她擁入懷裡。


 


旁邊的女警察忽而開口:


 


「這是她奶奶,今年七十五了,她就這一個親人了。」


 


還好,還好。


 


林軟她不是隻有一個人。


 


我的父母也趕來了。


 


看到我安然無恙,他們松了口氣,但在聽完警察的講述後。


 


我爸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回家的路上,車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稚稚。」


 


「爸爸媽媽認為你會處理好一切的。」


 


「隻是,注意自己的安全好不好?」


 


從前的十幾年,我過得順風順水。


 


學習好,

從來沒叫過家長。


 


如今叫家長,還是被叫到警察局。


 


還是頭一遭。


 


我知道他們很擔心我。


 


「爸爸,媽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你們的女兒心裡有數。」


 


爸媽緊繃著的心松了下來。


 


他們沒責罵過我一句。


 


我的心忽而泛起很多情緒。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滑落在地。


 


五三走過來,用它的小腦袋蹭著我的手。


 


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我抱住它,把臉埋在它溫暖的毛發裡,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不是為自己哭。


 


我是為江野他們,為林軟。


 


他們不是壞孩子。


 


江野的兇悍下是義氣,

瘦猴的張揚下是擔當。


 


他們隻是用一種笨拙而激烈的方式,在守護自己認為重要的東西。


 


林軟的冷漠,更是包裹著一顆需要被拯救的、破碎的心。


 


而我,被他們誤認為是無所不能的「大姐」。


 


卻在最需要我的時候,什麼都做不了。


 


書桌上,那本攤開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上,有一道我標注了重點的函數題。


 


旁邊,是我潦草寫下的幾個字:「知識就是力量」。


 


現在看來,多麼諷刺。


 


在真正的暴力和復雜的生活面前。


 


我的那些公式和定理,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15


 


第二天,我還沒去上學。


 


家裡接到了學校的電話。


 


我媽接的,是班主任打來的。


 


掛了電話,

我媽的臉色很難看。


 


「稚稚,你那些朋友,被學校處分了。」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那個叫江野的,還有其他幾個參與打架的,全部記大過,留校察看。如果再犯,就要被開除。」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我直接去了自習室。


 


果然,我在老地方看到了他們。


 


「黑龍」的成員們稀稀拉拉地坐著,但沒有一個人在看書。


 


每個人都垂著頭,氣氛沉重極了。


 


江野坐在最中間,他的肩膀上還纏著繃帶,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囂張,隻剩下頹然。


 


瘦猴的臉還腫著,他不停地用手揉著,似乎想把那份屈辱揉掉。


 


五三不在身邊,他們似乎也失去了主心骨。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大姐!


 


看到我出現,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來。


 


像是看到了救星。


 


「大姐,你終於來了!我們……」


 


江野開口,聲音沙啞,眼眶泛紅。


 


「我知道了。」


 


「處分的事,我聽說了。」


 


「大姐,我們……」


 


瘦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所有人都在。


 


除了林軟。


 


她沒來學校,手機關機,家裡也沒人。


 


江野他們很擔心,每天都去她家巷子口轉悠。


 


卻始終沒見到人。


 


「大姐,你說……魅影姐她不會想不開吧?」


 


江野憂心忡忡地問。


 


「她叫林軟。


 


我糾正道,然後搖了搖頭。


 


「她隻是需要一點時間,和自己和解。」


 


第四天下午,自習室的門。


 


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幹淨白裙子,素面朝天的女孩,出現在門口。


 


她頭發梳成了簡單的馬尾,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沒有了濃重眼線的遮蓋,她的眼睛顯得特別大。


 


特別亮,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畫。


 


整個自習室的人。


 


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江野他們全都愣住了,張大了嘴巴。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魅……魅影姐?」


 


瘦猴結結巴巴地喊道。


 


女孩的臉微微一紅,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然後,她抬起頭,鼓起勇氣,朝著我們的長桌走了過來。


 


她走到我面前,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大姐,謝謝你。」


 


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沙啞和冰冷。


 


而是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清甜和軟糯。


 


「我叫林軟。」


 


她抬起頭,眼睛裡帶著淚光,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請多指教。」


 


那一刻,我看到那隻一直豎著尖刺的刺蝟。


 


終於收起了所有的防備,露出了它最柔軟的腹部。


 


取而代之的是林軟。


 


一個笑起來有兩個淺淺梨渦的女孩。


 


我走到林軟面前,平視著她的眼睛。


 


她的睫毛在顫抖,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林軟。


 


我輕聲問:


 


「你還好嗎?」


 


一旁的小子們很識趣,個個都走出了自習室。


 


房間裡隻剩下了我和她。


 


這一句話,像是打開了她情緒的閘門。


 


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她拼命搖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伸出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指:


 


「別怕,你還有我。」


 


「還有這些小子們……」


 


她停下了抽泣。


 


「我媽……又去找我了。」


 


林軟終於開口,聲音細若蚊蠅,充滿了恐懼。


 


「她讓我再去……她說我不去,那些人就要把她……」


 


她沒說完,

就泣不成聲。


 


我明白了。


 


學校的處分,還有來自親生母親的持續威脅,像一座座大山。


 


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唯一的親人。


 


她的奶奶年事已高,幫不了自己的孫女什麼。


 


全部壓力都壓在了這個少女身上。


 


至於小子們。


 


他們不是怕自己受罰,他們是怕自己拼盡全力,卻什麼也改變不了。


 


那種無力感。


 


足以摧毀一個少年所有的熱血和驕傲。


 


而我,他們的「大姐」。


 


之前還在對他們說教,說「知識就是力量」。


 


可現在,我該怎麼辦?


 


用函數公式去計算林軟母親的賭債?


 


還是用化學方程式去中和那幫放貸者的暴力?


 


不。


 


我需要另一種力量。


 


不是拳頭,也不是書本。


 


而是一種,能夠真正解決問題的,成年人的力量。


 


「江野。」


 


我朝著門口喊去:


 


「你不是說,想幹票大的嗎?」


 


江野愣住了,朝著屋裡走來。


 


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確定。


 


「大姐,你……」


 


「這次,我們不收保護費,也不刷五三。」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們來做一件,真正能讓黑龍揚名立萬的大事。」


 


我從書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而是一部小巧的錄音筆,和一個針孔攝像頭。


 


這是我從家裡出來之前。


 


從我那個當記者的老爸的櫃子裡。


 


「借」出來的。


 


「我們,去搜集證據。」


 


16


 


「林軟母親去的那個酒吧,背後一定有一個放高利貸的團伙。他們逼迫未成年人陪酒,這已經違法了。我們要做的,不是跟他們打架,而是把他們的罪證全部挖出來,交給警察。」


 


「這……這太危險了!」


 


瘦猴第一個反對。


 


「大姐,我們都是學生,怎麼跟那些社會上的人鬥?」


 


「是啊大姐,這跟打架不一樣!」


 


「閉嘴!」


 


江野呵斥了他們,他SS地盯著我,眼神裡有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