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新招的海歸實習生對此撇撇嘴:“這都什麼年代了,發金條?土爆了!”
我拿著名冊,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你想要什麼?”
她環視了一圈會議室裡的員工,振臂高呼:“這種老掉牙的獎勵方式,是對我們現代職場精英的侮辱!我們要的是期權,是加密貨幣,是高大上的全球旅遊!”
“如果公司不能與時俱進,這種土鱉企業不待也罷!”
“行。”
我大筆一揮,在所有跟風離職的申請上籤字,甚至還賠了他們N+1。
一個月後,金價暴漲,聽說他們手中的空氣幣歸零,
我的手機頓時被打爆:“老板,求求您讓我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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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條鎖B險櫃,那不就是S錢?現在講究資本效率,錢要流動起來才能生錢。你抱著金疙瘩,能買債券還是能投資股票?這種思維太落後了。”
“你真以為老板是慈善家?別傻了。真正的好公司是給員工期權,讓大家共享發展紅利,而不是用這種小恩小惠的實物把我們當沒見識的奴隸養。”
“穩當?穩當就意味著一輩子拿S工資。想改變命運就是要搏。連這點風險都不敢承擔,還談什麼階級跨越?我們是高知群體,不是求安穩的大爺大媽。你是想安穩地窮著,還是想搏一個財務自由?”
Lisa的聲音很有穿透力,隔著茶水間門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站在門外,不禁想笑。
蘇氏商行傳承了上百年,靠的從來不是什麼畫大餅,而是真金白銀。
這次定制的金條,每根足重200克。
按照今天每克1002元的金價,這筆價值20萬的年終獎,比很多公司的高管還要豐厚。
更別提這些金條還具有收藏價值。
以往那些老員工,隻要不主動離職,都能在蘇氏幹到退休,屆時哪個不是身家幾百萬,手握幾套房產?
這就是蘇氏給員工的底氣。
但在Lisa嘴裡,這反而成了落後的象徵,成了對高知群體的侮辱。
“發金條就是把我們當沒見識的土包子!”
Lisa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透過門縫,我看見那幾個年輕員工頻頻點頭,
似乎被戳中了痛點。
就連那幾個平時最穩重的老員工,臉上也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眼看再不進去,Lisa要把公司宣揚成舊社會的剝削工廠了,我推開門。
“聽起來,你對公司的安排有很多高見。”
Lisa哼了一聲,“就像你聽到的,確實有些意見,老板你不會那麼小氣,連這都聽不慣吧?”
“那你想要什麼?”
Lisa把頭發往後一撩,眼神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們要現代化、與時俱進的福利待遇。比如期權池,加密貨幣,或者是全球高端定制遊。這才符合我們的身份。”
我挑眉,看向站在角落的行政主管。
“聽到了嗎?
記下來。”
行政主管愣了一下,連忙掏出筆。
我又看向其他人:“既然大家有意見,那就改。你們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都可以提。明天上午十點,全員大會,統一討論。”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Lisa的聲音格外刺耳:“看到沒?這就叫爭取。你不說話,資本家就永遠把你當傻子。明天大家都硬氣點!”
當晚,我就在某職場社交APP刷到熱帖:《00後整頓土鱉老板,把發金條改成了發期權,爽!》。
發帖人ID很眼熟,內容更是熟悉。
通篇都在拉踩,把我說成是守著棺材本的守財奴,把她自己塑造成打破舊制度的職場英雄。
我嘆息一聲。
她是海歸,有些不同的要求可以理解。
但不斷地煽動員工找事,到底是無知者無畏,還是另有原因?
第二天一早,公司大群裡更是消息刷屏。
Lisa一連轉發了十幾篇文章。
《為什麼聰明人都選期權?》
《實物獎勵是職場最大的謊言》
《別讓S工資拖累你的一生》
她在群裡艾特所有人:“這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大家千萬別被眼前的小恩小惠收買了。”
上午十點,會議室內。
“開始吧。”我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
Lisa按下翻頁鍵,屏幕上出現幾個加粗的大字:《打造現代化人性職場》。
她清了清嗓子,激光筆在屏幕上畫了個圈。
“各位請看。這是我對標硅谷大廠做的方案。一家真正人性化的公司,應該具備十大標準。”
“第一,扁平化管理,拒絕層級壓迫。”
“第二,福利資產化。我們要的是能增值的期權,不是帶不走的破銅爛鐵。”
……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挑釁地看向我。
Lisa講完,其他員工表態。
沒想到銷售主管王鵬竟然最先站起來:“我覺得Lisa說得有道理。那金條沉甸甸的,帶回家還得防賊。想換成錢還得去金店,人家還得扣手續費,太麻煩。既然有更先進的虛擬幣,為什麼不發那個?”
我看向王鵬。
我還記得,
去年他母親生病,我立刻預支了半年的工資給他救急,沒想到現在也是他先反咬一口。
項目組長林銳忽然也開了口:“蘇總,雖然發金條是我們公司的傳統,但咱們也得看清形勢。Lisa帶來的理念確實先進,公司要是再不改,遲早被市場淘汰。”
我也記得林銳,兩年前他還隻是一個連PPT都做不好的新員工,搞砸了公司年度最重要的一個客戶提案時,是我力排眾議,再給一次機會。
他曾說跟定我了,沒想到這麼快,就轉向了另一方。
坐在角落的陳姐抱怨著:“唉,老板還是太年輕,站著說話不腰疼。金條是好,可又不能當飯吃,也不能交學費。萬一孩子有什麼急用,還得找地方賣,多麻煩。要我說,還是Lisa說的那個虛擬幣好,萬一漲起來,我兒子的大學學費就都有了,
我也能少奮鬥十年。”
陳姐,我也記得。
前年她兒子突發急性肺炎住院時,正趕上項目衝刺階段。我特批她帶薪休假,還發放特殊困難補助,讓她不用為醫藥費發愁,沒想到現在她也背叛了我。
我把手裡的名冊合上,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確定要放棄實物黃金,選擇還沒上市的期權或者所謂的虛擬福利?”
Lisa帶頭拍了一下桌子,下巴揚得高高的。
“我們要的是尊重!是未來的可能性!拒絕用這種舊社會的手段收買人心!”
“對!我們要期權!”
“拒絕金條!”
“我們要跟上時代!”
就在這一片嘈雜聲中,
一隻手弱弱地舉了起來。
坐在最角落的小雅站起身:“老板,我……我能不能還是要金條?我媽喜歡金子。”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雅身上,仿佛在看一個異類。
Lisa嗤笑一聲,翻了個白眼。
“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給你跨越階級的機會你都不中用,活該一輩子打工。”
周圍幾個人也跟著發出一陣哄笑,眼神裡滿是鄙夷。
我沒理會他們的笑聲,衝小雅招了招手。
“你過來。”
小雅低著頭,抱著筆記本走到我身後站定,不敢抬頭看那些同事。
我重新看向會議桌前的眾人,點了點頭。
“好。”
“既然你們都嫌棄金條土,那就取消。”
“為了響應你們說的現代化,向隔壁大廠看齊,今年的年終獎改為一盒進口巧克力,加一瓶進口紅酒。”
說完,我指了指身後的小雅。
“至於小雅,還是按原規定,發金條。”
剛才還跟著Lisa喊口號的人,霎時間全部噤聲。
人群漸漸開始騷動,大家左看右看,眼神裡全是慌亂。
巧克力?紅酒?
這加起來能有五百塊嗎?
但是按照現在的金價,那根金條可是二十萬!
Lisa一聽,狠狠地一拍桌子。
“巧克力?
你打發叫花子?”
“我們要的是期權,股份,是你承諾的現代化福利!”
“蘇總,你這是違約和欺詐!”
“你剛才明明答應了改革,怎麼改革就是發巧克力?”
她轉過身,試圖再次煽動其他人。
“大家別怕!這是老板在試探底線!”
“隻要我們堅持,她必須給期權!”
“這是我們的合法權益!”
我環視全場,看著這些在我公司待了數年、本應最明事理的老員工,心中不禁感慨,難怪他們這麼容易被一個實習生煽動。
他們不是不知道公司各項福利待遇的價值,
恰恰相反,他們是太知道了。
知道我好說話,還知道蘇氏沒上市,一直是我獨資,每年利潤大頭都在我這兒。
所以他們眼紅了,想要分我的股份和財產。
哪怕Lisa說的是假話,他們也願意信。
但這是蘇家的產業,是長輩的心血,絕沒有員工喊兩聲就拱手白送的道理!
更何況我是老板,哪裡有聽他們安排的?
我抬眼,盯著Lisa,“期權?我什麼時候說過有期權?記錄在哪?”
Lisa一愣。
她拿不出記錄。因為我並未真的說定要給期權,更沒說過上市。
而那些等著分期權的員工,這會兒不敢對我說,紛紛轉向Lisa。
“不是說老板答應了嗎?”
“Lisa你不是說談好了嗎?
”
Lisa聽著議論,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猛地把激光筆摔在桌上!
“蘇清歌,你玩我是吧?”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你個騙子!玩不起就別玩!”
“假惺惺開會問我們想要什麼,讓我們提意見。現在大家提了,你當眾反悔。”
“拿幾盒破巧克力糊弄人,你還有沒有一點企業家的契約精神?”
我看她急了,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合同裡寫了我有義務發期權嗎?”
“你!”
Lisa胸口起伏,
她索性撕破臉皮。
“少拿合同壓人!我看你不就是個靠祖上陰德混吃等S的富二代嗎!”
“除了會拿錢砸人,你還會什麼?”
“這種家族企業,管理混亂,制度落後,難怪半S不活!”
“我就把話放這,今天你要是不給期權,不改福利,這事沒完!”
周圍員工被她嚇住,沒人敢接茬。
我放下茶杯,看著她,“罵完了?”
Lisa冷笑,“沒完。”
她突然舉起一直握在右手的手機,手機背面貼著支架,屏幕正對著我。
界面上,彈幕滾動飛快,左上角觀看人數顯示:10w+。
原來是有備而來。
難怪她嗓門這麼大,動作這麼誇張,全是在給直播間演戲。
Lisa把攝像頭對準我,眼淚瞬間湧出眼眶。
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她對著鏡頭,聲音哽咽:“家人們!大家看到了嗎!”
“這就是資本家的嘴臉!”
“她剛才親口問我們想要什麼,讓我們暢所欲言。等我們說出訴求,希望公司現代化,她立刻翻臉!”
“她把原本承諾的改革,變成了發巧克力!”
“一盒幾十塊錢的巧克力,打發我們這些賣命一年的員工!”
“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
她把鏡頭轉向桌上那堆文件。
“大家看看,這是我做的方案,為了公司好,為了大家發展。”
“結果呢?老板看都不看,直接否決。”
“她甚至還說,隻給那個願意當走狗的員工發金條,以此分化我們,孤立我們!”
“這種欺騙感情、壓榨價值、搞職場霸凌的老板,必須曝光她!”
直播間裡彈幕滾動得飛快,全是在罵我是“黑心資本家”、“吸血鬼”。
Lisa還在對著鏡頭哭訴,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我看著她表演,直接拿起座機撥通了法務部張凱的電話。
“剛才的直播看到了嗎?
”
“看到了,蘇總。”
“聯系平臺,發律師函。理由是惡意造謠、侵犯名譽權。要求立刻封禁直播間,下架所有切片視頻。”
“明白,馬上辦。”
不到十分鍾,Lisa的直播間黑屏了,屏幕上隻剩下一行字:該直播間涉嫌違規,已暫停服務。
他們面面相覷,隻能灰溜溜地從會議室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