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或者說,貪婪蒙蔽了他們那點可憐的法律常識。


兩天後,一名法醫帶著幾個助理走進了停屍房。


 


同時,劉警官再次提審了我。


 


“林楚,程序走到了這一步,有些事由不得你了。”


 


劉警官看著我。


 


“既然是涉嫌故意S人,根據《刑事訴訟法》規定。”


 


“必須對S者進行司法解剖,以確定具體的S亡原因和作案手段。”


 


“不以家屬意志為轉移。”


 


他補充了一句。


 


我坐在鐵椅子上笑了。


 


那是我這幾天來第一次真心的笑。


 


“那就剖吧。”


 


我眼神裡透著一股瘆人的寒意。


 


“剖開看看,我是怎麼用一根手指頭,就把人推S的。”


 


巡捕局大廳裡,傳來了李紅梅歇斯底裡的尖叫聲。


 


“不行!絕對不行!不能剖我爸!”


 


李紅梅在大廳裡撒潑打滾,披頭散發。


 


“人都S了,還要挨刀子?你們這是對S者不敬!”


 


“我們要入土為安!那女的都認罪了,還查什麼查?”


 


“直接判她S刑!賠錢!”


 


趙得志也慌了神,滿頭大汗地拉著領導的手。


 


“領導,真沒必要。”


 


“老人身上也沒什麼傷,就是摔S的。”


 


“解剖多殘忍啊,

我們家屬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兒。”


 


他們拼命想阻止。


 


因為他們知道,有些東西,隻能藏在完整的皮膚下面。


 


一旦皮囊被劃開,流出來的不僅是血,還有那些見不得人的爛膿。


 


在審訊室裡,我聽著外面的吵鬧聲,閉上了眼睛。


 


我對自己夠狠。


 


我把故意S人這頂屎盆子扣在自己頭上,就是為了把這群惡鬼逼進絕路。


 


不認重罪,不自汙,就沒有強制屍檢。


 


沒有屍檢,那個老人就會被火化,真相就會變成一捧灰,任由他們塗抹。


 


來吧。


 


看看最後下地獄的,到底是誰。


 


06


 


法醫室的紅燈亮了一整夜。


 


盡管李紅梅在走廊裡把頭磕破了,盡管趙得志動用了所有所謂的人脈施壓。


 


但在命案必檢的鐵律面前,一切阻撓都是徒勞。


 


那個可憐的老人在S後,第一次開口說話了。


 


屍檢報告出來的那個清晨,整個刑偵支隊的辦公室一片S寂。


 


劉警官拿著那幾頁薄薄的紙,手都在抖。


 


他猛地推開審訊室的門,把報告拍在桌子上。


 


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復雜的情緒:震驚、同情,還有一絲愧疚。


 


“報告出來了。”


 


我抬起頭,幹裂的嘴唇動了動:“他不是摔S的,對嗎?”


 


劉警官深吸一口氣,念出了那些觸目驚心的文字:


 


“S者肋骨陳舊性骨折達6處,愈合情況極差。”


 


“胃內容物檢測:無任何澱粉、脂肪殘留。


 


“僅發現少量觀音土、棉絮纖維以及……未消化的塑料包裝紙角。”


 


“嚴重脫水,重度營養不良。全身體脂率已低至極限。”


 


“S因結論:並非顱腦損傷致S,而是長期飢餓導致的電解質紊亂、高滲性脫水引發的心力衰竭。”


 


“摔倒產生的腦震蕩隻是最後的誘因。”


 


也就是說,在我碰到他之前,他其實已經是一具行走的屍體了。


 


他是在被活活餓S、渴S的過程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還有。”


 


劉警官翻到最後一頁,聲音變得異常嚴厲。


 


“我們在S者的指甲縫裡,

提取到了皮屑組織。”


 


“經過DNA比對,這些皮屑屬於趙金國。”


 


畫面瞬間在腦海中重構。


 


那個除夕早晨,老人或許隻是太餓了,想跑出來討一口吃的。


 


趙金國作為車站安保,不僅沒有認出這是自己的爺爺,或者說認出了卻覺得丟人。


 


他粗暴地推搡、阻攔,甚至可能發生了肢體衝突。


 


老人絕望地抓撓著孫子的手臂,留下了最後的證據。


 


隔壁審訊室裡,傳來了趙金國的哀嚎。


 


面對這份鐵證如山的屍檢報告,趙金國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據聽說,他當場就尿了褲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完全沒了之前的囂張。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要S了……”


 


趙金國語無倫次。


 


“是他自己要亂跑!”


 


“我不讓他進站,他就抓我……我就推了他幾下……”


 


真相大白。


 


我看著劉警官,緩緩說道:“我要翻供。”


 


“我沒有S人。我承認S人,隻是為了逼你們屍檢。”


 


我舉起帶著手銬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把自己送上絕路,你們就會讓他火化。”


 


“如果那樣,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他生前遭過什麼罪。”


 


劉警官沉默了許久,紅著眼眶給我打開了手銬。


 


“對不起。”他說。


 


我揉了揉手腕,沒有說話。


 


這句對不起太輕了。輕得甚至不如那幾張屍檢報告重。


 


但我贏了。


 


用我自己的清白,用我這幾天的牢獄之災,換來了那個老人S後的一點點尊嚴。


 


07


 


警方的藍底白字通報,在那個下午引爆了全網。


 


劇情的反轉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底線。


 


#白領推人案真相#


 


#老人胃裡隻有觀音土#


 


#全家N待致S欲訛詐百萬#


 


這幾個詞條像血紅色的驚嘆號,把之前的網絡暴民狠狠抽了一耳光。


 


曾經攻擊我的那些大V、鍵盤俠,此刻刪帖的刪帖,銷號的銷號。


 


但反噬才剛剛開始。


 


審訊室裡上演了一場精彩的狗咬狗大戲。


 


為了減刑,趙金國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他爹賣了個幹幹淨淨。


 


“都是我爸教我的!”


 


趙金國哭喊著。


 


“他說爺爺就是個累贅,活著費錢,S了還能賺一筆。”


 


“那個碰瓷的理論也是他教我的!”


 


“他把爺爺的低保卡沒收了。”


 


“專門把爺爺接回來又不給飯吃,就是為了騙那個高齡補貼!”


 


原來不僅是N待,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S。


 


把老人餓到極限,利用老人身體脆弱的特點,尋找機會制造意外訛詐錢財。


 


我隻不過是那個倒霉的、剛好出現在那裡的工具人。


 


李紅梅還在外面試圖掙扎。


 


她跑到我的出租屋樓下。


 


那個她曾經帶人堵我的地方,想要再次上演撒潑打滾的戲碼,聲稱警方造假。


 


這一次,沒有了大媽幫兇,隻有憤怒的群眾和長槍短炮的媒體。


 


“你怎麼不去S啊!”


 


“連親爹都N待,畜生不如!”


 


有人扔出了臭雞蛋,正中李紅梅的腦門。


 


她習慣性地想往地上一躺,訛詐扔雞蛋的人。


 


結果剛躺下,就被無數手機拍下了全過程。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潑婦,狼狽地蜷縮在地上,被唾沫星子淹沒。


 


幾輛巡邏車呼嘯而至。


 


巡捕徑直走向一直躲在車裡觀察情況的趙得志。


 


曾經的維權專家,

此時面如土色。


 


“趙得志,你涉嫌詐騙罪、遺棄罪、教唆偽證罪,現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冰冷的手銬扣在手腕上的那一刻,趙得志腿一軟,癱倒在地。


 


我拿著無罪釋放的證明,站在巡捕局門口的臺階上。


 


陽光有些刺眼。


 


我看著趙家人一個個被押上巡邏車。


 


趙金國經過我身邊時,縮著脖子,根本不敢看我一眼。


 


我以為我會覺得爽。


 


但沒有。


 


我隻覺得冷,深入骨髓的冷。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就像看著幾堆行走的垃圾。


 


那種冷漠,不再是因為恐懼,而是我已經不再把他們當成同類。


 


人性的深淵,我凝視過了。


 


它也凝視了我。


 


從此以後,

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熱血。


 


08


 


趙家的報應來得如同雪崩。


 


趙彩霞還在試圖直播賣慘,哭訴自己毫不知情,是被父兄蒙蔽的受害者。


 


“家人們,我也是個女孩子,我怎麼會知道家裡發生這種事……”


 


她畫著精致的“破碎感”妝容,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但網友不是傻子。


 


有人扒出了她以前的視頻,背景裡常常能聽到老人在角落裡求食的呻吟聲,而她對此置若罔聞,隻顧著對鏡頭微笑。


 


更致命的是,她之前引導網暴導致的一位受害者。


 


一個無辜的快遞小哥,因為不堪壓力曾試圖割腕,現在聯合了律師團,正式起訴趙彩霞誹謗和侵犯隱私。


 


學校連夜發布通告:開除趙彩霞學籍。


 


她的網紅夢碎了,面臨的是巨額的民事賠償。


 


至於趙金國,他在看守所裡的日子據說很精彩。


 


監獄裡也是有鄙視鏈的。


 


S人犯或許會被敬畏,小偷會被看不起,但N待親生長輩致S的人,處於鄙視鏈的最底端。


 


聽說他每天都在廁所裡被特殊照顧好幾個小時,精神已經徹底崩潰,見人就磕頭喊爺爺。


 


但我沒有就此罷休。


 


我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我拿著這段時間收集的所有證據。


 


那晚的恐嚇短信、勒索電話錄音、那件被撕碎的羽絨服、被踩碎的藥片、醫院的驗傷報告。


 


我對趙家所有人,提起了民事訴訟。


 


我不缺那點賠償金,我要的是讓他們一無所有。


 


法院的執行速度很快。


 


趙家那套用來收租的房子,

作為犯罪所得和賠償執行款,被強制查封。


 


騰房那天,我就站在馬路對面。


 


李紅梅看著門上的封條,發了瘋一樣去撞牆。


 


“這是我的房子!我的命根子啊!”


 


她撞得頭破血流,卻無人理會。最後因為情緒過於激動,突發腦溢血。


 


救護車拉走了她。


 


聽說救回來了,但半身不遂,嘴歪眼斜,隻能躺在床上流口水。


 


老公坐牢,兒子坐牢,女兒自身難保。


 


以後誰來給她端屎端尿?這或許就是最惡毒的詛咒。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原來公司的老板。


 


“哎呀小林啊,之前都是誤會!”


 


“你看現在真相大白了,你是英雄啊!


 


“公司決定撤銷辭退決定,給你升職加薪!”


 


“你什麼時候回來上班?咱們可以配合媒體做個專訪……”


 


聽著那頭諂媚的聲音,我感到一陣惡心。


 


我拿出了那支一直隨身攜帶的錄音筆。


 


入職那天我就帶著它,這是我在職場摸爬滾打學到的唯一技能。


 


那天被辭退時的電話,我也錄了。


 


“不用了。”我說。


 


當天下午,那段冷血無情的辭退錄音被我發到了網上。


 


剛剛還在蹭熱度立人性化企業牌坊的公司,股價應聲大跌。


 


老板在網上被人罵成了篩子。


 


我把手機卡拔出來,

折斷,扔進了垃圾桶。


 


所有欠我的,我都討回來了。


 


連本帶利。


 


09


 


深秋的法庭,莊嚴肅穆。


 


法槌落下的聲音,清脆而沉重。


 


“被告人趙得志,犯遺棄罪、詐騙罪、妨害作證罪,數罪並罰。”


 


“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被告人趙金國,犯N待被看護人罪、過失致人S亡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的那一刻,趙得志那一頭黑發仿佛瞬間全白了。


 


趙金國目光呆滯,嘴角流著口水,像個傻子。


 


這一家子吸血鬼,終於被法律釘在了恥辱柱上。


 


家破人亡。


 


走出法院,

外面下著細雨。


 


我買了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打車去了城郊的公墓。


 


趙家沒人管老人的後事,最後是社區出面,把他葬在了這塊無名的公益墓地裡。


 


墓碑上隻有名字,沒有照片。


 


我把那碗粥放在墓碑前。


 


“爺爺,吃飯了。”


 


雨水打在臉上,冰涼。


 


我想起了那個除夕的早晨。


 


其實,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寫進筆錄裡。


 


那一刻,當我被趙金國攔住,看向倒在地上的老人時。


 


他的眼睛其實睜開過一瞬。


 


他看著那個正在咆哮、正在為了幾百塊錢全勤獎阻攔救助的親孫子,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求生欲。


 


隻有一種深深的解脫。


 


也許對他來說,

活著就是地獄。


 


每一口觀音土,每一頓毒打,都是折磨。


 


S亡,反而是也是一種慈悲。


 


趙金國的阻攔,不過是加速了他求解脫的過程。


 


甚至,我覺得老人最後看我的那一眼,是在說別救我。


 


“不用受罪了。”


 


我輕聲對著墓碑說。


 


我從包裡拿出那件被李紅梅撕扯過、被紅油漆潑過的羽絨服。


 


我把它扔進焚燒爐。


 


火焰騰起,吞噬了那些汙穢的字眼,也吞噬了那個曾經天真、熱血、相信好人有好報的林楚。


 


火光映在我的瞳孔裡,跳動著,最後熄滅。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10


 


半年後。


 


我又換了一個城市。


 


這裡的冬天也很冷,

雪下得很大。


 


我找了一份檔案管理員的工作,每天待在地下室裡,和發黃的紙張打交道。


 


不用說話,不用見人,很適合我。


 


我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同事們都覺得我怪怪的,眼神裡總有一種S氣沉沉的東西。


 


他們不知道,那叫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


 


下班路上,雪地很滑。


 


走在我前面大概十米遠的地方,一個穿著厚棉袄的大叔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喲……”


 


他痛苦地呻吟著,試圖爬起來,卻好像傷到了腰,動彈不得。


 


那一瞬間,我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我的手猛地從口袋裡抽出來,腳步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


 


肌肉記憶讓我想衝過去扶他。


 


但就在邁出那一步的瞬間,腦海裡突然炸響了一道驚雷。


 


趙金國的尖叫。


 


“是你推了我爺爺!”


 


李紅梅的耳光:“S人償命!”


 


那是無數閃光燈刺眼的光芒。


 


我的腳,硬生生地僵在半空中。


 


巨大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我的心髒劇烈狂跳,冷汗瞬間湿透了後背。


 


那一刻,我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被抽幹了。


 


我看到了那個大叔投來的求助目光。


 


那目光和那個除夕早晨的老人重疊了。


 


我顫抖著,把那隻伸出去的手,SS地塞回了口袋裡。


 


指甲掐進肉裡,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像個做賊的人一樣,猛地縮進路邊的陰影裡。


 


我拿出手機,撥打了120。


 


“*路中段……有人摔倒了……”


 


說完這句話,我掛斷電話,拔腿就跑。


 


我跑得很快,像是在逃離一場瘟疫,又像是在逃離那個曾經的自己。


 


直到跑進小巷的S角,我才靠著牆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路邊的商鋪電視裡,正在播放著新聞。


 


“好人好事層出不窮,溫暖了這座城市……”


 


我看著那閃爍的屏幕,聽著裡面歡快的音樂,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那個熱血、善良、看到有人倒下會毫不猶豫伸出手的林楚,真的S掉了。


 


S在了那個除夕的早高峰,S在了那場人性的雪崩裡。


 


我擦幹眼淚,拉緊了衣領,遮住半張臉。


 


窗外的雪還在下,和那天一樣冷。


 


我對自己說:“活下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