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了三名大學生,下鄉調研助農,利用網絡平臺,開始直播賣蘋果。


 


上輩子,我弟就是趁此機會,偷偷借用他們的手機,給家裡人打電話。


 


爸媽帶著巡捕找到這,把他解救了出去。


 


如今,我也要抓住機會,逃離這裡。


 


自從村裡來了大學生,老兩口看我比以前更嚴了,恨不得也把我拴起來。


 


他們怕我逃走。


 


而我知道,他倆時不時聚在一塊兒嘀咕著,要把我轉手賣掉,換點錢給兒子治病。


 


我主動找他們商量,“叔、嬸子,大哥的腿雖然殘了,但是還能補救。如今醫學發達,可以按上假肢,行動跟正常人沒兩樣。”


 


“咱家的蘋果熟了,品相好,爛在地裡可惜了。不如咱找大學生幫忙賣吧。”


 


“大學生賣的快。

咱手裡有錢了,就可以帶大哥去大醫院按假肢了。”


 


老兩口對視一眼,小聲商量了一番,“行,就按照你說的來。”


 


老頭不放心我自己一個人去找大學生,他怕我趁機跑了,便跟著我一塊兒。


 


大學生一聽我們的需求,點頭答應,讓我們先排隊。


 


前面還有好幾戶的蘋果等著賣,我們來得晚,得靠後。


 


人能等,蘋果等不起。


 


我苦苦哀求他們,“能不能想個辦法,我們蘋果都熟了,再過些日子就熟大了,賣不上好價,損失更多。”


 


大學生看我年紀小,又有些可憐,給我指了一條路,“你先準備個手機,我幫你注冊賬號,教你開直播賣貨。”


 


老頭一聽,還得花錢買手機,

蹲在地上抽著煙,撂挑子不幹了。


 


我開始給他算一筆賬,“叔,咱買個最便宜的手機,頂多三四百塊錢。蘋果至少能賣兩三萬,這些錢足夠大哥安裝假肢了。”


 


“如果不買手機,蘋果賣晚了,頂多賣個幾千塊,少掙一兩萬呢,你尋思尋思,是這個理不?”


 


老頭抽著煙,耷拉著耳朵,不吱聲。


 


他不光舍不得買手機,還怕我用手機跑了。


 


回到家,我把失望的情緒壓下去,照常做飯洗衣服。


 


老頭跟老太婆躲屋裡嘀咕了一會兒,又悄悄出去一趟,一直到吃晚飯時才回來。


 


手裡拿著一個智能手機。


 


老頭得意的說,“我問大學生了,手機不插手機卡,也能用。他們那邊有網,可以免費連接。


 


我點點頭,“這樣我們就可以自己直播賣蘋果了。對了,叔,到時候讓大學生用你身份證開賬戶,我隻需要直播賣蘋果就行了。”


 


“平時手機你拿著,開直播的時候,你在一邊看著,順道給我當助手。等你也學會了,以後你賣蘋果,我給你當助理。”


 


老兩口聽了我的話,對我的猜忌又少了一分,主動往我碗裡放了一塊肉。


 


老頭心眼子真多,手機讓大學生設置上密碼。


 


我裝作第一次見智能手機的樣子,什麼也不會鼓搗,什麼也需要張嘴問。


 


老頭漸漸有些得意,他覺得比我懂得多。


 


在大學生的協助下,直播間搞起來了,我開始學著他們賣蘋果。


 


剛開始隻能賣出去一兩單,老頭開始沒耐心,

在一邊兒罵我,“敗家玩意,手機買來了,你賣不出去蘋果。手機錢賺不回來,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情緒。


 


一旁的大學生安慰他,“叔,剛開始直播,沒有粉絲,賣不出去正常,等熟練就好了。”


 


漸漸的我摸索到了賣貨套路,開始在直播間耍寶、還用英語介紹蘋果。


 


直播間人氣突然上漲起來,上架的蘋果幾分鍾之內,銷售一空。


 


老頭又開始給我笑臉,“小草真厲害,果園那麼多蘋果,不到一星期就全賣了。”


 


“咱有錢了,也不用直播了。改天帶你哥去大醫院按假肢去。”


 


我表面笑著應下來,內心苦澀難言。


 


剛有流量和關注度,

就要關了直播間,那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村裡人聽大學生說,我直播賣蘋果銷量高。於是紛紛找老頭,商議讓我幫忙賣蘋果。


 


老頭有些猶豫,我勸他,“叔,都是一村鄰居,不幫忙說不過去。而且直播可以用你的賬號來賣,這樣粉絲刷的禮物可以兌換成錢。”


 


“錢越多,大哥按的假肢就越好。”


 


老頭一聽能賺更多錢,便不再猶豫,直接應下來。


 


我在直播間越來越努力,賣的蘋果越來越多,流量也越來越大。


 


最終我的賣貨視頻爆火了。


 


網友們非常驚訝,一個十六歲的農村種地女娃,竟然能用英語流利的表達,不可思議。


 


越來越多的網友開啟挖掘功能。


 


最後發現,

我與半年前姐弟倆失蹤案中的女孩一模一樣。


 


突然有一天,爸媽帶著帽子叔叔來了,我冷眼看著他們,我知道他們想見的不是我。


 


爸媽剛見面,就劈頭蓋臉問我,“小草,你弟弟小寶去哪了?”


 


同樣一個肚子出來的,一個叫小草,一個叫小寶,多麼諷刺。


 


我搖搖頭,“不知道。”


 


媽媽揚起手就要打我耳光,被帽子叔叔攔了下來。


 


我嚇得捂住臉頰,聲音顫抖,“我真不知道。他被李光棍帶走以後,又跑了,無影無蹤。”


 


“你不信,可以去村裡問問,他們都知道。”


 


弟弟被李光棍帶走的第三天,李光棍滿村大罵,兔崽子跑了,千萬別讓他再抓到,

要不然非打S他不可。


 


連罵了三天三夜,確保村裡的每條狗都知道我弟弟跑了。


 


這隻不過是我和他演的一場戲罷了,


 


我終究會離開這,


 


而爸媽終究會去找弟弟,


 


那隻能提前安排好。


 


我那好弟弟,隻配在村裡吃苦,沒法去城裡享福。


 


前世,爸媽一聽我自己跑了,便扭頭就走了,連人販子與買家都不再追究。


 


現在,換作我弟弟跑了,


 


他們開始滿村瘋找,


 


甚至周邊山頭跟村莊都不放過,


 


整整找了一個月,實在找不到了,


 


殊不知,我那好弟弟正被李光棍壓在地窖裡。


 


爸媽滿身疲憊拉著我,“走吧,回家去。”


 


我掙脫他們,

一邊挽著趙大媽,一邊挽著趙大叔,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爸媽,我不走。你們走吧。”


 


“跟你們回去,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連軟乎乎的床都不配睡。”


 


“在這裡,他們給我吃的好,睡得好。還不打我。你看,我胳膊上的傷疤,都變淡了很多。”


 


我挽起袖子,在他們眼前晃了晃,確保在場的每個人都能看得清。


 


“我還長肉了,也長個了,比之前胖了十多斤呢。”


 


“趙叔跟嬸子對我好,比你們這對親生父母還好,我要留在這,給他們養老送終。”


 


也許養老送終四個字刺痛了他們的心。


 


媽媽開始發瘋似的打了我一巴掌,

“我把你生出來,養這麼大,就是為了讓你給別人養老送終嗎?”


 


“給這幫混蛋養老送終,你還有沒有腦子!”


 


“真是個白眼狼!”


 


我摸著紅腫的臉頰,苦笑了一下,拔高音量,


 


“爸媽,是,你們的確生了我,養了我。你們捫心自問,真的把我當你們孩子對待嗎?我叫小草,弟弟就叫小寶,怎麼一個媽生出來的,差別這麼大呢!”


 


“從小到大,我就是家裡的保姆!伺候一家人吃喝拉撒!”


 


“挨打挨餓挨凍更是家常便飯!什麼好東西都緊著弟弟先吃,我饞的偷吃一口,你差點打斷我的腿!”


 


“現在你當我是你的孩子了?

早幹什麼去了!這個家誰愛回誰回,反正我不回去!”


 


爸媽抱頭痛哭,帽子叔叔在一旁勸解。


 


趙老頭跟老太婆嚇得一愣一愣的,平時我輕聲細語跟他們說話,從不敢忤逆。


 


突然發起脾氣來,才意識到我也不是好惹的。


 


經過一夜的冷靜,第二天一早,媽媽腫著眼,在我跟前跪下,


 


“對不起孩子,是我們的錯。都是我們的錯,以後我保證好好待你,絕不再對你打罵。”


 


“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寫保證書。”


 


在帽子叔叔的見證下,爸媽承諾往後好好照顧我,不再隨意打罵,繼續供我上學。


 


因為他們知道,如今我是他們的唯一希望。


 


臨走前,我悄悄去了一趟李光棍家,

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謾罵與哀嚎聲。


 


“你欠我的人情該還了。每日記得去騷擾趙老頭跟老太婆。”


 


李光棍蹙眉,“你不是要留下給他們養老送終嗎?”


 


呵,養老送終,他們也配!


 


前世,趙大壯就是在他們的挑唆下,日日對我打罵不停。


 


如今他們的兒子成了廢物,也別想著過安生日子。


 


生活總得有點激情,才過得有意思。


 


回到城裡,我開始學習護膚,黢黑的臉又變回以前的白嫩。


 


由於近半年沒上課,落下了許多功課,爸媽也舍得花錢給我請家教。


 


可惜好景不長,這種溫馨的時光僅持續了一個月,他們便開始變臉了。


 


因為我左腳先進門,便開始對我破口大罵,

又打了幾鞭子才盡興。


 


我以為他們真心悔過,沒成想內心一直對我有怨言。


 


胳膊上新添的鞭痕,鮮血直流,太疼了。


 


我直愣愣看著他們,“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對我。”


 


媽媽叉著腰,指著我腦門,“你還有臉問!你弟弟失蹤到底有沒有你的手筆,你心裡明白!”


 


“好好的一個人,陪你買書就被拐走了,是不是你跟騙子串通一氣,擄走了我的寶貝兒子!”


 


“怪不得那戶人家對你那麼好,肯定用你弟弟換來的。”


 


爸爸甩了甩手裡的鞭子,皮鞭子打在水泥地上,震出道道裂痕,


 


“你最好老實交代,要不然我非打S你不可。”


 


我跪在他們面前,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不停的搖頭,嚎啕大哭起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拋下我,自己一個人跑了。”


 


爸媽見硬的不行,便開始跪下來求我,額頭嗑在地上,砸出血印,“求求你了,告訴我吧,我隻想見他最後一面,他可是你親弟弟呀!你怎麼這麼狠的心!”


 


我這人,天生賤骨頭,吃軟不吃硬。


 


我站起來,抹了一把眼淚,“告訴你們也行。但你們能付出什麼?”


 


他倆愣住,好大一會兒反應過來,“小寶真的沒丟嗎?他在哪?!”


 


我吹了吹胳膊,試圖緩解身上的痛,“他在哪,取決於你們付出的多與少。”


 


爸爸滿眼恨意瞪著我,

“你就不怕被我打S嗎?”


 


我嗤笑一聲,“打S我,你永遠不會知道你兒子到底在哪,有他陪葬,不虧。”


 


他憤怒的揚起鞭子,媽媽及時拉住他,“你想要什麼,隻要你說的,我都答應你!”


 


“好呀,把房子過戶給我吧。”


 


“你要房子做什麼?”


 


“我得有個保證,你們在山裡時,承諾不會打罵我。言而無信,回來繼續打我。”


 


“反正我是你們的孩子,房子寫誰的名字都一樣,財產不會流失,何必糾結猶豫。”


 


“難道在你們心中,兒子還不如房子重要嗎?”


 


爸爸:“你……”


 


媽媽拉著他的手,

含淚點頭,“好,我答應你,希望你說話算數。”


 


房子過完戶,我看著手裡嶄新的房本,內心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媽媽聲音沙啞,透著不甘的語氣,冷冷看著我,“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小寶的下落了吧。”


 


“嗯,他一直在劉光棍家裡。”


 


爸媽再次馬不停蹄直奔深山裡,


 


沒想到,迎接他們的是弟弟S亡的噩耗。


 


早在一個月以前,我接到劉光棍電話,


 


弟弟逃跑時,慌不擇路,一不小心掉落懸崖摔S了。


 


等他們到了以後,弟弟墳頭上的小草開始發芽了。


 


爸媽顫顫巍巍的呆愣在那,望著那堆墳頭,久久回不過神。


 


好大一會兒,媽媽趴在墳頭上,

嚎啕大哭起來,聲音悽慘,“我的兒呀!你怎麼這麼命苦!”


 


“對不起,媽媽來晚了!”


 


我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媽媽反應過來,上前拽著我,眼神含刀,恨不得剜了我,“是你,都是你,是你害S了他!”


 


“你好狠毒的心腸!”


 


“他S了,你還好好活著!憑什麼!你給我去S!”


 


我一把推開他們,赤紅著雙眼,“我真的是你們的孩子嗎?”


 


媽媽愣了一瞬,繼續發瘋,“不是我的孩子,我幹嘛把你辛辛苦苦養大!”


 


我被氣笑了,“你說的辛苦,

就是給我吃發霉的饅頭跟變味的粥、讓我睡木板睡稻草堆嗎?”


 


“誰家對待親生孩子,跟仇人似的折騰!”


 


“還有,我被拐賣真的沒有你們的手筆嗎?他一個十幾歲的人,居然有膽子賣人。”


 


面對我的質問,他們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隻顧埋頭痛哭。


 


我不是他們的孩子,是我十五歲那年知道的。


 


我跟往常一樣,做好了飯,準備去喊他們時,鬼神神差得站門口,偷聽到他倆商量著,決定讓我輟學,出門打工。


 


“反正不是親生的,養這麼大,也算是仁至義盡。”


 


“等成年了,就趕緊給說親,換一筆彩禮,好給小寶留著買房娶媳婦。”


 


原來,

我真的不是他們的孩子。


 


其實我早就懷疑過不是他們的孩子,明明跟弟弟是龍鳳胎,長得一點兒也不像。


 


怪不得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不喜歡我,看我跟看陌生人一樣。


 


沒有血緣關系怎麼會親近起來。


 


還有,鄰居們聊天時,總是打趣我是野孩子,不是親生的。


 


這些我都不曾放心上,


 


以為自己是個女孩才不討喜。


 


直到親口聽見爸媽親口說出來 我一直動蕩不安的心,才徹底S了。


 


那個年代,產婦生孩子,基本都在村裡診所。


 


那時醫療條件差,人手也緊缺,生孩子沒那麼多講究,隨生隨走。


 


媽媽生小寶時,同產房裡一起生孩子的,還有外地一個婦女。


 


衣著華麗,氣質斐然,一看就是個有錢的主。


 


那人生完孩子以後,也不知什麼原因,便走了。


 


留下哇哇大哭的我,


 


爸媽一合計,覺著把我留下,說不定能敲詐對方一筆。


 


過了半個月,那人重回村裡,開始找孩子。


 


爸媽跟她談條件,要五十塊就把孩子還給她。要不然,別想見到孩子。


 


她苦苦哀求,都沒用,換來的隻有冷言冷語。


 


那個婦女本就情緒不穩定,被他們一刺激,徹底瘋了。


 


第二天,她的屍體漂浮在村裡的水庫裡。


 


爸媽他們不甘心,沒敲詐到錢,還得浪費糧食,不能讓我白吃白喝。


 


便把我當保姆一樣指使,洗衣做飯刷碗拖地割草喂豬種菜……


 


我之所以被拐,無非就是弟弟問他們要錢打遊戲時,他們隨口一說,把小草賣了換錢。


 


爸媽趴在弟弟的墳頭上,哭的S去活來,整整一夜。


 


最後,一個心梗去世,一個腦梗癱瘓在床。


 


身為當事人唯一的親人,由我做主,不再追究劉光棍的責任。


 


象徵性要了他一百塊,這件事算私了了。


 


臨走前,我又偷偷去趙老頭家看了一眼,趙大壯在門口抓著粑粑喂趙老頭跟老太婆吃,一旦抗拒不從,就拳打腳踢。


 


看著他們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我心裡暢快多了。


 


回來以後,我開始一邊上學,一邊照顧腦梗的媽媽,不對,是養母。


 


如今她眼歪嘴斜,說話都不利索,隻會張著嘴流口水。


 


她每日眼含恨意看著我,見我揚起巴掌,又恐懼不已。


 


我告訴她,她已經為曾經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


 


我會給她養老送終,也不會打罵她,不用擔心。


 


我自顧自說起來,“六歲那年,我發高燒,都把我燒糊塗了。在我以為要S的時候,你背著我直奔醫院。”


 


“你的後背,那麼暖。這是我前十八年裡,唯一感受到的溫暖。”


 


“這一點兒溫暖,足夠支撐我把你體面的送走。”


 


我用養父母的錢,完成了高中學業,順利考上大學了。


 


主修心理學,成為一名心理醫生。


 


我將用一生來治愈我的童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