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秘密被撞破時,季澤昀譏诮地看著我。
「應該讓媽媽來看看,她收養了一個什麼怪物。」
但他卻主動走到怪物身邊,跟怪物擁抱,接吻。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做最親密的事。
我問他什麼時候公開我們的關系。
他總說,再等等,再等等。
我先等到了母親。
她把我們接吻的照片扔到我面前。
「當初我把他和白夢瑤分開,他說一定會讓我後悔。」
「沒想到是用這樣見不得人的方式。」
她目光裡盡是威脅。
「書影,這件事是小昀對不起你,但季家不能出這種醜聞。」
原來小怪物是用來報復大怪物的工具。
我想起那封還沒來得及拒絕的 offer。
「我明白……我一周後會離開這裡,去頓巴斯前線。不回來了。」
1.
照片是從季澤昀的公寓寄到家的。
陰差陽錯,母親出差前臨時有事回了趟家,否則這個郵件袋該在一周後被拆開。
季澤昀曾跟我說,會在一周後的畢業典禮之後,跟母親坦白一切。
原來他說的坦白,是以這樣的方式。
母親的手機裡,季澤昀跟她的聊天記錄直白而刺目。
「你們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拆散我跟夢瑤,好,我換一個。」
「換一個你們喜歡的,到時候你們最好別後悔。」
發出這句話的第二天,他把我困在車裡,低聲而輕緩地問:「好妹妹,不是喜歡我嗎,要不要跟我試試?」
我以為是命運眷顧,
原來蜜糖裡裹著血淋淋的刀。
這兩年他每次吻我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在想我這張臉有沒有被完整地偷拍進攝像機?
還是在想母親發現一切後會有多痛苦,而他會有多少報復的快感?
母親從我手中抽回手機。
冷冰冰地注視著我慘白的臉,語氣沒有絲毫緩和,反而更加掩飾不住厭惡。
「你看明白了,小昀跟你交往都是為了惡心我們。」
「但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敢……」
她閉了閉眼,強壓下憤怒:「當初收養你,沒走正式手續,倒是省了現在的麻煩。」
「收拾你的東西,從季家滾吧……滾遠點。」
2.
我渾渾噩噩地從季家離開不久,
季澤昀的電話緊隨而至。
聲音裡透露著不耐煩:「怎麼還沒來,到哪了?」
他們班畢業團建去海邊露營。他們班長說,歡迎帶家屬。
我求他帶我去。
他指尖抵著我的額頭,似笑非笑地問:「人家說可以帶的是家屬,你是我什麼人?」
當時我沒說出個答案,如今卻想從他嘴裡聽到一個答案。
於是我問:「季澤昀,你們班長說的是可以帶家屬,我是你什麼人啊?」
他聲音驀地冷了。
「季書影,你什麼意思?」
我想了想,說:「季家沒有跟我辦過收養手續,無論從血緣上,還是法律上,我都不是你妹妹。」
「那你說,我該以什麼身份去?」
他壓低了聲音:「沒完沒了了是麼。」
「我說過了,
等畢業,會給你一個說法。」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低低笑了聲。
照片拍到了,足以恐嚇母親的東西拿到了,一畢業,就可以順順利利把我甩了。
他從沒想過承認這段關系。
我壓抑著顫抖的聲音衝對面笑:「什麼說法?不會是跟母親說,其實我們是 P 友吧。」
「季書影!你有病嗎?!」季澤昀突然憤怒,「你他媽愛來不來!沒人求著你來!」
他掛斷了電話。
我抬頭看了眼懸空的太陽,猛烈的陽光刺激得眼睛發酸。
我沒有再猶豫,低頭回復了北川電視臺的郵件。
「已收到 OFFER,會準時報到。」
3.
他的朋友圈很精彩。
合照裡,同班那個叫尹姜的女生幾乎擠進他懷裡,
季澤昀恍若未覺似的。
我還記得兩年前,他還沒跟白夢瑤分手的時候,我們很多人聚餐去吃飯。有個女生嬉嬉鬧鬧靠得他近了,他便舉著手往後退,一邊無奈地說:「我有家室的,可不敢讓女朋友誤會。」
那女孩道著歉往旁邊跑開:「昀哥是新時代二十四孝好男人。」
其他人也起哄:「昀哥真是給足了白姐安全感。」
季澤昀不說話,懶洋洋地摟著白夢瑤笑,笑得好溫柔。
搜索不算漫長的回憶,我從沒見過他那樣溫柔的笑,像要把最輕柔的晚風捧著送到她面前。
他對我笑時,那笑裡卻總像摻了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就像不久前,尹姜纏著他要打遊戲,手臂都貼過去,季澤昀不躲不閃。我冷臉走過去,直接按下了關機鍵:「你們吵S了。」
尹姜一下站起來:「季書影,
這是你哥家,不是你家,你有什麼資格管這麼多!」
當時他支著手臂坐在地上,抬眸看我,嘴角淡淡的一條弧度,卻不是好看的笑。
他說:「季書影,我的五十級英雄被你弄S了。」
後來我問他能不能讓尹姜滾他遠點。
他反而問我:「你不也是總粘著我,我也沒有讓你滾我遠點。」
「可是我和她不一樣!」
他低頭看我,漂亮的薄唇勾著,笑得戲謔:「哪裡不一樣?」
我那時紅透了一張臉。
此刻,我才意識到他那句話不是情趣,是真心的嘲諷。
我和她,對他而言,確實沒什麼不一樣。
這時,室友筱佳突然回來。
一邊抱怨著外面熱S了,一邊往屋裡走。
看到我桌上的北川電視臺入職通知時,
瞬間愣住。
「你要去頓巴斯前線,做戰地記者?」
「那裡很危險!你家裡人同意嗎!」
我想了想:「他們……應該不管我的。」
筱佳皺眉,一臉不認同。
以至於轉天在學校小吃街意外撞上季澤昀他們一行人時,她都沒給什麼好臉色。
正逢他們團建回來。
我不說話,而季澤昀冷著臉。
尹姜察覺出我們之間不同尋常的氛圍,點火似的笑:「妹妹看見哥哥,怎麼不叫?」
我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喜歡的話,讓給你來叫。」
季澤昀冷笑:「就是條狗,養了八年,見到人也會叫兩聲。」
我一下僵住。
筱佳抬頭立刻怒了,抬頭就罵:「你怎麼說話的!
怪不得小影要去頓巴……」
「筱佳!」我打斷她,轉身拉著她離開。
卻被季澤昀擋住路:「季書影,你這兩天到底在鬧什麼?」
我抬手推他:「讓開!」
他站著不動,反而拽住了我,無視了筱佳的驚呼和周圍同學投來的目光,幾乎是用蠻力將我半拖半拉推進停在一旁的車裡。
「砰」地甩上門,從外面鎖S。
然後不由分說地按著我吻下來。
4.
我越掙扎,他就越用力。
直到摸到我滿臉淚,他才停下。
「怎麼哭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點愛。
或許是因為太陽已經落山,也或許是強人所難。
我什麼都看不到。
我抹了把臉上的湿潤,
瞥開視線。
他端詳了我一會兒,開口:「有件事要跟你說。」
「學校會把你的優秀畢業生名額讓給夢瑤。這事已經定了,我提前跟你說一聲。」
我猛地轉頭:「白夢瑤要回來了?」
白夢瑤是他喜歡了很多年的人。
但她家境不好,母親看不上,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出國,和季澤昀分手。
她同意得果斷。
季澤昀不S心地替她辯駁,說她是不得不同意,因為她對抗不了季家。
我便說:「你是不是瞎!覺得白夢瑤那麼好!」
「如果是我,無論怎樣我都不會離開你!」
他怔了下,按著我狠狠親吻:「你說的話,你要記住。」
我記住了又怎樣,他隻想要白夢瑤。
現在,季澤昀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她雖然去國外交流,
但畢業還是要回國。你知道,北川電視臺的應屆名額每年隻有兩個,其中一個會給優秀畢業生。」
我覺得匪夷所思,怒而反問:「優秀畢業生是我靠實力獲得的,北川電視臺的工作也是我努力爭取的,憑什麼讓給她?」
季澤昀不滿意我的反應,皺起眉:「季家不會讓你沒有份能拿得出手的工作,但是夢瑤不一樣,她家條件不好,沒有依託,電視臺的工作對她來說很重要。」
「她是流浪狗嗎,什麼都要人施舍!」
「季書影!」季澤昀低聲呵斥,「難道你現在擁有的一切不是季家施舍的嗎?」
「如果沒有季家,你現在還不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
車裡霎時沒了聲。
離開季家那天,我在收拾行李時看到了以前的相冊。
每一張照片裡,他看向我的眼神都那麼冷淡。
像討厭極了我這個頂替了他親妹妹身份的人。
八年前,我的家人和他妹妹都葬身於汨羅江的一場意外裡。二十幾個人,隻有我活了下來。
周女士把我帶回了家。
她說,我和她的親生女兒一樣大,要養我。
給我提供生活所需,有時對我好,抱著我哭,問我怕不怕。
有時會打我,罵我,衝我崩潰般地喊:「為什麼S的不是你!為什麼S的不是你!」
「為什麼S的是我的杉杉!」
到季家的第一個除夕夜,她突然發作,用花瓶砸我,叫我滾出去。
我站在路邊,用手背擦掉額頭的血,聽著其他人家傳出的無聊的春晚小品的聲音發呆。
冷得跺了跺腳。
突然被一條圍巾蓋住了頭。
季澤昀冷冰冰的聲音響在頭頂:「下雪不知道找地方躲?
」
我看了他一眼,默默把圍巾裹緊,聞到和眼前人身上相同的味道。
「媽睡了,回去吧。」
我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踩著他的腳印,回了家。
周女士也好,他也好,都沒把我當過家人,隻當我是季杉杉的畸形替代品,還沒有玄關處的花瓶在他們心裡有價值。
我都知道。
季澤昀揉了揉眉心:「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看向車外,平靜地問:「白夢瑤回來了,你們要重新在一起了嗎?」
他奇怪地看我一眼:「你在說什麼?」
他費盡心思做這一切,不就是為了這個。
在名義上的妹妹和一個隻是家境有些差的女生中間,周女士自然知道該如何選擇。
季澤昀有句話說得對,
憑白夢瑤,憑我,都沒法與季家抗衡。
他決定的事情,我無力撼動。
今天也不過是來通知我。
我兀自低頭,冷笑了聲,打開車門下車。
「優秀畢業生的事,隨你便吧。」
季澤昀愣了下,叫了聲我的名字:「季書影!」
但被關上的車門隔絕。
5.
北川電視臺的 HR 說,他們錄取我,沒有佔用校招名額,是臨時開放的急招崗位,而我恰巧很合適。
整理出國的行李時,我把所有與季澤昀有關的東西都扔進了箱底,準備永遠封存。
清點證件時,突然想起護照在他的公寓。
再次站到熟悉的門前。
瞬間,那些照片裡的畫面湧入腦海。
那張床,那張沙發。
那個鋪滿玫瑰的地毯。
這些靡亂的畫面會不會同樣出現在其他六寸的相片紙上。
我臉色驟然慘白,細密的冷汗從額角冒出。
門突然從裡面被打開。
他依然冷淡:「監控說有人長時間停留。」
我定了定神:「我來拿點東西。」
他倚著門框,看著我翻找。
突然說:「我跟季氏集團總部打了招呼,給你留了一個策劃崗,你過兩天去報到。」
我頓了頓,沒回頭:「不用了。」
他突然從背後扯住我,迫使我轉向他,面露焦躁。
「你已經多少天沒有聯系過我了,不過就是一個優秀畢業生的名額,至於跟我鬧那麼大的脾氣嗎?」
我使勁往回抽手:「不是你嫌我總是纏著你,騷擾你的嗎。」
他眼中盡是怒氣,低頭看到我另一隻手裡的護照,
下意識皺眉:「怎麼想起來找它?」
我回避他的視線:「畢業整理東西,怕丟了。」
他狐疑地看我,剛要說什麼,手機響起來。
屏幕顯示的「瑤瑤」。
我怔了怔。
他給我的備注是「M-季書影」,這幾年都沒變過。
鈴聲一直響,季澤昀猶豫片刻,放開我,轉身去陽臺。
依稀聽到他的聲音:「後天我找人去接你……」
格外溫柔耐心的聲線刺激著我最後的防線,我垂下眼,逃似的離開了。
後來季澤昀給我打電話,我全部掛斷。
他忍無可忍,發來最後一條消息:「你有本事這輩子別接我電話。」
他把我拉黑了。
隨便吧。
我無力地想。
6.
畢業典禮如期而至。
典禮開始前,老師召集我們班拍合照。
抬頭時,突然看到不遠處,同樣穿著學士服的季澤昀從遠處走過來,手裡捧著一束玫瑰。
紅豔得奪目。
想起他曾在我耳邊的許諾:「等畢業,我會給你一個說法。」
我突然緊張,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掌心攥出了汗。
在一片歡躍的尖叫聲和騰飛的學士帽裡,我隔著人群與他對視,心髒狂跳。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猛地衝進他懷裡。
「阿昀!你來找我了!我好想你!」
上湧的血液瞬間冷卻。
季澤昀抱緊了懷裡人,白夢瑤接過玫瑰,在他唇角落下吻。
我愣住。
相機按下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