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凜說我一回沈府,沈容一定會開心.


 


他的病本來就是鬱氣攻心,沈容兄妹自小相依為命,相互牽掛本是正常。


 


「你隻需要去等,等他病好起來,勸他回軍中。」


 


我覺得這種事情再簡單不過了。


 


沈容和我用午膳,都說食不言寢不語,在沈容這裡通通不作數的.


 


他常常在用膳的時候同我說事情,說的事不是什麼大事.


 


說沈府裡哪裡該開個園子,該怎樣打理,也說哪一個官員老糊塗了,因為什麼事駁聖上的面子,左右僵持不住,索性告老還鄉去了,又說哪一家官員的姑娘和哪家官員的公子糾纏不清,在最平常的某一天,突然就私奔了。


 


我聽著,覺得好玩又有趣。


 


「擁月是從小和你長大的,放在你身邊能好好照料你。」


 


我瞧著擁月,

隻覺得有些眼熟。


 


一時半會倒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擁月是個無聊的人,我同她說什麼,她都隻會點頭哈腰,一點也不機靈,我倒是盼著個機靈的,陪我解悶。


 


但是好歹,她知道許多沈踏鈴的事。


 


「小姐性子很野,喜歡騎馬射箭,不喜歡琴棋書畫,但是琴棋書畫也是拿得出手的。」


 


「小姐和王爺是賽馬會上彼此認識的,在那之前都隻是相互聽說過而已。」


 


「小姐在賽馬會上一騎絕塵,王爺差點就比不過了。」


 


我心想,原來宋凜和沈踏鈴,也算得上是神仙眷侶了,可惜沈踏鈴命不好,剩宋凜一個人在孤零零地活著。


 


還有沈容.


 


沈容才是最可憐的,無父無母的,就這麼一個妹妹。


 


一個失去愛人,一個失去親人,而我,

我也無奈,就像是個慰藉,被呈貢上去。


 


想到這裡我也不願意再想了,既然機緣巧合到了這裡,總有一定的道理。


 


「那小姐是怎麼S的,不是……是我之前是怎麼出事了,我以前的事全都不記得了。


 


我假裝想得腦袋疼,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以漫不經心的口吻問她,目光審視著她的表情。


 


擁月神色一驚,看了一下周圍:「是意外,沈容將軍出徵那晚,小姐偷偷去相送,在路上被一伙賊人劫持,生S不明。」


 


「當時韫王府為了救小姐,私調禁軍,聖上發了好大的脾氣。可是那晚將那或賊人盡數剿滅,也沒能尋到小姐,後來因為私調禁軍的事情,被關在宮裡好一段時間。沈將軍徵戰數月回來,不見小姐,一時心中悲痛,也不願再入營了。」


 


「還好小姐回來了。


 


我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在我附身在沈踏鈴身上之前。


 


我隻是一個野貓,起碼是在遇見沈踏鈴的屍體之前,我算得上是一隻野貓。


 


我是在一處山洞裡找到沈踏鈴的屍體的,我遠遠看見了,卻也習以為常。


 


因為在我看來,不過是一具尋常的屍骨罷了。


 


而荒郊野嶺,最不缺的就是屍體了。


 


尤其是那一塊山頭,常有賊寇出沒,燒S掠奪,常有無辜百姓S於賊寇手中。


 


僅僅是遠遠看著,我卻不知道怎的,竟徑直往沈踏鈴的屍體走去。


 


在見到她的臉的那一刻,我的意識被撕裂開來,恍惚中,我就附身到了沈踏鈴的身體了。


 


我看著我原本的身體即刻就倒下了,我意識到,我是附身了。


 


我不知道接下來我要怎麼辦,就先把我原本的身體藏在了山洞的一個隻有我知道的隱蔽處。


 


之後我就渾渾噩噩,一路往前走著,就碰上了宋凜。


 


也是奇怪,我衣衫髒亂,面容也骯髒,但他偏偏在打馬而過的時候,突然停住轉身。


 


居高臨下地審視我,問我的名字。


 


也許是太過相像了吧,府裡的人見了,都覺得十分驚訝。


 


我想,世界上怎麼可能有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呢。


 


如果有,那有沒有可能,就是同一個人呢,隻是說被一個野貓附身了而已。


 


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擁月,我是不是不像原來的我了。」


 


擁月是自小就跟沈踏鈴一起長大的,她的話,比一般人都要可信一些。


 


「回小姐,奴婢覺得您和以前確實是有些不太一樣了,但是小姐歷經千辛萬苦回來,也是正常。」


 


我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

我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但這麼相像,他們完全沒有一絲懷疑我不是沈踏鈴。


 


即使我現在性子慵懶,溫溫吞吞,跟從前的沈踏鈴截然相反。


 


還有沈容,一見我就篤定我是沈踏鈴,這些人出奇地一致到讓我幾乎以為我真的就是沈踏鈴了。


 


5


 


於是我就愉快地接受了一切。


 


作為沈踏鈴在人間生活也算得上是十分愜意了。


 


當然,偶爾也有不速之客。


 


近日宋凜頻繁來找我,不知道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夏日悶熱,我正和沈容在長亭裡乘涼。


 


夏風微醺,我有些昏昏欲睡。


 


耳邊是沈容輕聲細語在說著從前和沈踏鈴小時候的一些瑣事,但是我卻聽不進去,畢竟我隻是隻小貓罷了。


 


宋凜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到了,

就倚在長亭盡頭的樹蔭下。


 


沈容突然說了一句:「宋凜在看你。」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抬眼望去,果然就是那個討人厭的宋凜。


 


隔著遠遠的長廊,我都能感覺到他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沈容見我一臉不耐煩


 


「踏鈴,你不願見宋凜嗎。」


 


沈容哈哈大笑,你們兩個以前就喜歡鬧小脾氣,現在還是這樣。


 


沈容直接拉我起身,有什麼矛盾,即刻解開才好。


 


我被沈容拉到宋凜跟前,宋凜的眼神還是這樣意味不明,有時候我都想扇他一巴掌了。


 


「傍晚隨我回一趟王府。」宋凜語氣近乎命令,毫無情緒起伏,然後轉身對沈容行了禮。


 


我仍然不想應他,沈容倒是替我回了,謙遜有禮。


 


「踏鈴等一下吃完點心再過去。


 


然後我就像犯人一樣,被宋凜押去了蘊王府。


 


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偶爾隻聽到宋凜的幾聲微咳。


 


氣氛安靜了好久,宋凜終於開口:「等一下回去,是以王妃的身份回去的,縱然你不願意和我待在一起,也還是要做做樣子。」


 


我沒有說話,宋凜也沒有再繼續說了。


 


但宋凜這一次倒是比我還坐不住,一直掀開馬車的簾子。


 


他就這麼局促的反復掀開又放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似的,我被他一來一去的動作弄得心煩意亂。


 


「在幹什麼。」


 


宋凜估計是沒想到我會嗆他,不可置信地朝我瞪大眼睛。


 


宋凜氣得不成樣子。


 


「停下來。」


 


馬車應聲而停,剛剛好到王府。


 


宋凜把我拽下馬車,

徑直帶到一間屋子。


 


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四平八穩:「這是踏鈴的房間,你挑些衣物飾品。」


 


我懶得跟他計較些有的沒的。


 


隨意指了幾件看起來華麗,珠寶多的。


 


瞥見了最角落,一隻翠玉簪子。


 


我瞧著倒是有些別致,拿起來對著亮處仔細端詳了一會,光亮透過翠玉,發出通透的青霧一樣的顏色。


 


我看著很喜歡,看得正有些入神。


 


宋凜直愣愣地出現在我面前:「你怎麼對著光看。」


 


我隻覺得他又犯病了:「對著光好看唄,還不是你讓我挑的。」


 


「這是我和她的定情信物。」


 


這話一出,我嚇得差點就拿不穩了,然而還沒完。


 


我看見宋凜的嘴一張一合說著,我的心都沉了下來。


 


「而且她也是喜歡對著光看的。


 


那天我幾乎是逃一樣的離開韫王府的,我覺得宋凜已經想沈踏鈴想到入魔了。


 


6


 


沈容要回軍中了,如宋凜所願,奉旨剿匪,平天下禍亂。


 


臨走前,沈容再三叮囑我一定要待在府中,哪裡也不要去。


 


「一定一定要留在府中,要是無聊了想出去玩,就等我回來,你想去哪裡玩哥哥都陪你去,隻是萬萬記住,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一定不要亂跑。」


 


我再三跟沈容保證不會亂跑,沈容才放心,並且走之前還留下了一小批精銳部隊專門在府中保護我的安全。


 


宋凜知道後,又暗地裡來找我。


 


當時我正喝著擁月給我泡的小茶,我知道宋凜就在我房間的屋檐上蹲著,我正想著怎麼躲開他。


 


擁月就被管家叫了去,我猜是宋凜的小伎倆,也不打算和他幹耗了。


 


「有什麼事嗎。」


 


屋檐上的人一躍而下。


 


「王爺怎麼來了。」我先開口問他。


 


「我來看看,沈將軍失而復得的妹妹,沈踏鈴。」


 


「你作為沈踏鈴而活著,你可知道,其中的風險。」


 


我不明就裡。


 


「王爺,有什麼事情,還請直說,我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當你變成沈踏鈴之後,你不僅僅是沈踏鈴,你還是沈將軍的妹妹,韫王府的王妃。」


 


「你享受著沈踏鈴的優待,也將承受沈踏鈴的苦楚,你可得仔細想想。」


 


最後宋凜說:「這些天,最好不要出門。」


 


我起初不明白,宋凜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直到我變了貓一路跑出將軍府,趴在最繁華的萬花樓的屋檐上,我才真正明白了宋凜的意思。


 


衣冠楚楚的官員,在觥籌交錯間,嬉笑著說沈踏鈴被賊人擄了去,怎麼可能還是完璧之身回來。


 


「我要是沈踏鈴,我情願S在那賊窩裡,好歹還落得個可憐的名聲。」


 


另一個男人也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聽說沈踏鈴一回來就回到了將軍府,要我說,就是沒臉去見韫王了。」


 


「照大家這麼說,這沈踏鈴九S一生的回來,反而成了笑話了。」


 


「據說沈踏鈴回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我看,是不敢記得吧。」


 


那個滿臉油膩的男人說完,全場轟然大笑起來。


 


我跳到了窗臺邊,輕輕喵了一聲。


 


有人驚呼:「這怎麼有隻烏身白足的黑貓。」


 


「快來人把這野貓趕走」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我看準時機,

對著那個油膩的男人就是一頓亂抓,宴會上的人都被我抓了個遍。


 


「哪裡來的野貓,怎麼還抓人呢!」


 


場上的人被我抓得接連慘叫,我要讓這些人破相。


 


「抓住那隻貓!抓住他!」


 


「在那邊的桌子上!」在所有人都亂作一團的時候我快速地跑出窗外,溜之大吉。


 


跑出來的時候,我在想,這些話要是讓沈容聽見了的話,會傷心的吧。


 


一個名門之女,在歷經千辛萬苦回來後,沒有得到世人的垂憐,反而是評判她的貞潔,取笑她的不堪。


 


我回到房間裡,擁月剛剛好端來點心。


 


我拿起一塊精巧的糕點,細細品嘗。「擁月,這是萬花樓的點心嗎。」


 


「回小姐,是的,將軍說您肯定喜歡。」


 


我笑臉盈盈,喝了一口清茶解膩。


 


「以後不必再去萬花樓了,那個地方,不吉利。」


 


當晚,萬花樓裡的賓客被一隻黑貓抓傷了這件事,被鬧得沸沸揚揚。


 


說是萬花樓鬧了邪祟,有一處廂房裡的貴人都被抓的破相了,起碼要休養月餘。


 


人人都傳,這是被邪祟盯上了,黑貓有靈性得很,許是說了不該說的,這才惹禍上身。


 


有人看清了那隻貓的樣子,是一隻烏身白爪的黑貓。


 


被抓傷的那幾個人,揚言要抓到那隻貓,然後剁碎了喂狗吃。


 


擁月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正在庭院裡乘涼,擁月繪聲繪色地說起那些人捂著臉匆匆回家的窘樣。


 


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沒想到竟然會這樣大快人心。


 


7


 


讓我沒想到的是,傳得沸沸揚揚的黑貓抓人事件,竟然隻是一個開始。


 


幾天後,變數接踵而來。


 


那天,我正趴在窗臺看著院子裡的花花草草發呆,就聽見擁月神色慌張地跑回來,嘴裡還不停念叨著什麼。


 


我朝著擁月喊了一聲:「擁月,發生什麼事了。」


 


擁月看見了我急忙跑過來:「小姐。」


 


擁月氣喘籲籲的,說話也斷斷續續:「小姐、出、出大事了。」


 


「把氣捋順了再說。」


 


擁月緩了緩氣:「小姐,出事了,京中真的鬧邪祟了,有人被黑貓SS了。」


 


還有人說,小姐您是不詳之身,黑貓是您之前養的踏雪,踏雪成精了S人。」


 


我渾身猛地一震:「你說什麼,我養的什麼。」


 


「就是之前您和王爺一起養的黑貓,踏雪,他們說那個S人的黑貓就是您之前養的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