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吃喝不愁,日子別提過得多悠闲了。
我不會騙人,總告訴王爺我不是沈踏鈴。
誰知這無情王爺卻說:「從今往後,你是了。」
好吧好吧,你厲害聽你的!
1
我是一隻野貓。初入人世,我撿到一副軀體。
美人的軀體。
剛化身為人,我就被一個男人撿到。
他的目光那樣冷,但看得我心中躁動。
做貓的時候,我可不曾這樣呢。
他問我姓名。我仰頭告訴他:「我叫踏鈴。」
他目光淡淡:「叫踏鈴,叫踏鈴好啊。」
後來我才知道,他S去的王妃也叫踏鈴。
2
後來我就被請到了韫王府。
我在這幾天聽說,韫王宋凜是個極紈绔的人。
從前還算賢明,自打王妃去世後,日漸消沉。
日子久了就變成了這副樣子,昨日在府上招來聽雨樓的樂人彈小曲兒,消遣午日煩悶,今日又去袖羽亭逗逗新捧的花魁。
就他的權勢,在靖城裡,不聲不響地搶個人,也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事。
所以我就被留著了韫王府,我隻覺得他奇怪,我待在王府裡半個多月了,都沒再見過他。
府裡的人見了我,都恭恭敬敬地稱我為王妃。
我在房裡口渴得實在忍不住了,想倒杯水喝。
茶水還沒下肚,宋凜就領著烏泱泱的一群人,一把踹開我的房門。
我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們所有人的舉動。
宋凜不緊不慢地開口:「王妃已經尋回來了,
這便是王妃。」
一群人唰一下全部撲跪在地上,齊聲高喊:「拜見王妃!」
茶水一下子將我噎到,我坐在凳子上直咳嗽。
然後他們就慌了神。
「王妃!怎麼了王妃!」
一群人嘰嘰喳喳把我圍起來,我氣不打一處來,咳得更厲害了。
一看站在一旁闲若無事的宋凜,搖著扇子鎮定自若。
然後我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成了王妃。
府裡的人奔走相告傳了個遍,說王妃回來了。
有些人膽子大點的,路過廂房,就會探個頭進來看看,想著要看看究竟有多相像。
這些都是我化成貓身的時候看見的,我爬上屋檐,把那些人的鬼鬼祟祟看在眼裡。
我心裡有些發虛。
其實我不是人,我是隻妖,還是隻貓妖。
我隻是附在屍首上的妖而已。
之所以這麼像,像到宋凜直接把我抓回來,很可能是因為被我附身的,正是那位王妃。
說起來這位王妃也是極慘,在被我附身之前就被人剜了心。
至於踏鈴這個名字,在我有靈識的時候,我就已經聽到過這個名字。
所以剛踏入塵世沒多久,突然被人攔著問我的姓名,我一時慌亂,才說出這個名字。
沒想到,正正巧,就遇上了宋凜。
也難怪,畢竟是夫妻,縱然在大街上擦肩而過,夫妻一體,也是能一眼認出的。
若是王妃在黃泉之下知道,也能欣慰些。
我不懂凡人的情愛,凡人是九曲心腸,慣會彎彎繞繞。
我在王府裡日日盯著窗外,前思後想大半個月,想破腦袋,也不知道宋凜想幹什麼。
但是我想知道的事情就沒有不能知道的。
於是我悄悄爬上了宋凜房間的屋頂。
可是這副身體太笨重,我隻是想掀開他屋頂的瓦片瞧瞧他在搞什麼幺蛾子,一不小心就腳滑,生生跌進了院子裡。
好在我是貓,貓有九條命,要不然,宋凜又得去再找一個像他王妃的替身。
我摸著我摔崴的腳,我覺得宋凜欠我一個人情。
「你怎麼回事。」
冷冰冰的聲音從我的背後傳來,像從無底洞了伸出的手,我突然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我隻是太無聊了,出來轉轉。」
「無聊到要爬上我屋頂轉?」我見他不信我,也不想和他多說了。
巴不得懷疑我有異心,早點把我轟出去。
「王爺何必管我,
就像我還沒問王爺為什麼請我進府。」
「我好吃好喝供著你,自然有用到你的地方。」
我一下子就生氣了,我好歹是一個貓妖,怎麼能受他指使?
再怎麼豪橫也不過是個凡人,我就不信小小王府還能困住我。
我斜眼看了他一眼,十分硬氣的拒絕:「我不想。」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伸出手把我牽起來,舉止謙和眼裡有著似有若無的溫柔,我心裡一驚!
這宋凜怎麼突然一下子這麼溫柔,難道真的把我當成他的王妃了?
但是宋凜沒有給我誤會他的機會,在牽我起來後,他就立馬松開手。
「回你房裡。」
然後他就把我房裡的丫鬟都出去,一臉嚴肅。
「我知道你不是沈踏鈴,把你接進王府,也隻是想讓你假裝是沈踏鈴而已。
」
「我知道我的王妃沈踏鈴已經去世了,但是你若是願意以沈踏鈴的身份活下去,有人會感激不盡。」
「有人?誰啊。」
宋凜把茶一飲而盡,生硬地扯開話題:「這茶不錯。」
3
原來王爺的紈绔就像水潭裡的虛影一樣,搖搖晃晃迷惑世人,虛假得不行。
原來慣會伏小做低,心裡不知道在憋什麼壞主意呢。
我之前就猜想這個王爺是如何脾氣古怪,陰晴不定。
果然,他話剛說完,我就被押回房裡,又加派了人手,日夜看守著我。
我雖然是妖,卻沒什麼大本領。
無非就是變回貓,又再變回人。
我是意外得了這副身體,不是正經修煉得道的妖,法術弱得S不了一隻雞。
我倒是想逃跑,
可王府裡三層外三層都是烏泱泱的一群人。
光天化日變成貓逃走,把事鬧大引來道士就壞了。
我不敢打草驚蛇,隻能窩囊地待在王府。
他倒是很有耐心,足足關了我三個月。
盡管我有心跟他耗,他卻是一點也不擔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然而有一天,他破天荒地來看我。
但我知道,或許不是來看我,因為我在他看向我的眼神裡,看到了不該出現在我身上的情緒。
他的目光專注,透過我來重新拼湊心上人的模樣。
那個人,也叫踏鈴,是他的王妃。
「看來你還挺適應當王妃的生活的。」
他說的極刺耳,我瞥去別處,不用正眼看他,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你還需要去見那個人,隻需要見一面就夠了。
」
他說的那個人,是沈將軍,王妃的兄長,沈容。
王妃沈踏鈴,是沈容沈將軍唯一的親人。
王妃去世的時候,一向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的沈將軍,沒流一滴淚,隻是一言不發,守著靈位三天三夜。
第四天帶回王妃的衣物,帶回沈家宗祠,為她做了個衣冠冢。
但我知道,王妃並沒有被火化,因為她的身體,正被我附著。
所以我猜,王妃的S多半是另有隱情。
沈將軍悲痛成疾,一病就是一年多。
因聖上體恤,得以在家養病。
宋凜讓我換上淡青的廣袖裙。
他說,最好一直穿青色,因為王妃生前最喜歡青色。
王妃喜歡騎馬,她騎起馬來,恣意嬌媚,全靖城的絕色女子都比不上她。
王妃是個性子開朗的,
她一笑,整個王府都快活起來。
宋凜第一次說了這麼多,交代完了之後,我一言不發。
我並不知道我需要說什麼,該有什麼表情,於是我索性不說話。
宋凜也沒有什麼話要說的了,氣氛安靜得像是掉進了旋渦裡。
直到房裡的燭火燃盡了,房裡突然暗下來,他神色一下子變得慌張。
「王妃怕黑,快給續上。」
燭火重新燃起來時,火影晃得厲害。
他望著我,我從始至終平靜得像一片湖,他才像是突然醒了過來,臉上呈現出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最後,說了一句:「時候不早了,你歇息吧。」
第二天我被送去了沈將軍府上。
才到門口,就被一番刁難。
家丁一聽是宋凜的人,便生出厭惡的表情來,
三言兩語的,沒半句好話。
僵持半天,半點退讓都沒有。
我揭了面紗。
「我是沈踏鈴。」
我不是個人,慣會投機取巧。
沈踏鈴是沈家的人,無論沈踏鈴是S是活,裝模作樣說一聲,沈家人或信或疑問,都要讓我進門才知曉。
更何況我頂著張沈踏鈴的臉,再不讓進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家丁門面露驚色,撒開腿飛去通報。
4
我見到了沈容,他看起來有些虛弱,不像個威武的將軍。
他站在大廳的門外,隻是個盼家人歸來的平常人。
我遠遠地看著他,我停下,一下子無措起來。
我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走,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一位兄長。
他朝我走過來,
一步兩步,像走馬的花燈,轉過一圈兩圈。
他的目光細長,在緩慢的一點一點度量,我跟他記憶中的妹妹,有幾分出入。
在快走近我的時候奔著過來,他似乎鐵了心覺得我就是他的妹妹。
「踏鈴,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王爺前幾天說找到了你,我還不敢相信。」
他抓住我的手,緊緊地。
如同抓住漫漫歲月裡,救他於無盡苦海裡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剛來人世,還沒怎麼學會騙人呢,我慌S了,脫口而出。
「我,我不是沈踏鈴。」
「從今往後,你是了。」
他哽咽著流眼淚了,也許是曾有無數次。
可能從前是在深夜裡,如今是在晴日裡。
他的悲痛清清楚楚,暴露在他的臉上。
「這些年,你都去哪裡了。」
我按照宋凜教我的法子,抱著腦袋在地上滾來滾去,嘴裡還念念有詞。
「我不要!我不記得了!我的頭好痛。」
沈容心疼地把我抱住,溫柔地摸著我的頭,輕聲撫慰我:「痛就不想了,我們不想以前了,不要怕,有哥哥在。」
我也慢慢停下,按宋凜的說法,我就這樣演一段.
後面什麼都不用說,就當是境遇坎坷,對以前的事情有陰影,不願意記得以前發生的事情了。
而沈容是真的愛他的妹妹,對於其他的一字不提,生怕我聽到後會再次情緒激動。
我就這樣留在了沈容這裡,我是心甘情願留在這裡的。
沈容待我如同親人,起碼沈容已經完完全全把我當作他的妹妹,就算我不善騎馬,不愛笑,隻是整天蹲在院裡,
一睡大半天,也不愛講話。
我曾認真跟他說過好多次,我不是沈踏鈴,也不可能變成沈踏鈴。
但是他馬上用笑容來回應我:「是不是沈踏鈴,我心裡有數。你隻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我心軟了,我生出了想要做個平常人的想法來,而平常人都是有家人陪伴的。
我有兄長,有了個家,這是我來到人間最欣慰的事。
沈容的病也漸漸好了起來,倒是有了幾分將軍的意氣回來。
我知道他最珍重妹妹,如今我來了,他的心結解開了,也該回到他的戰場上去了.
近日天下並不太平,賊寇四起,京中正是用人之際。
這是宋凜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