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我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清醒地感受著粗糙的水泥地磨破我的皮膚,清醒地聽著他們討論如何分掉我的S亡換來的錢,清醒地看著那扇代表著終結的鐵門離我越來越近。


 


灼熱的浪潮撲面而來。


 


鐵門打開了。


 


裡面是熊熊燃燒的火焰,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仿佛要吞噬一切。


 


“不……”


 


我喉嚨裡發出絕望的悲鳴。


 


我不想S!


 


我憑什麼要為這群人渣的貪婪去S!


 


強烈的求生欲在最後一刻爆發,我猛地睜開眼睛,用盡身體裡最後一絲尚未被藥物侵蝕的力氣,張開嘴,狠狠咬向顧景辭的手腕!


 


這一次,我用上了赴S的決心。


 


我的牙齒深深嵌入他的血肉,

溫熱的血液瞬間湧入我的口腔。


 


“啊!!”


 


顧景辭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劇痛讓他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這個瘋婆子!”


 


岑昂見狀,抬腳就朝我的頭上踹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火葬場S一般的寂靜!


 


“嗚~嗚~”


 


尖銳的警笛聲像一道驚雷,劈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僵住了。


 


架著我的岑昂,捂著手腕慘叫的顧景辭,準備關門的李哥,還有我那滿心期待著我被燒成灰的父母。


 


他們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慌失措。


 


第六章


 


“警察!怎麼會有警察!

”岑德海的聲音都在發抖。


 


“不是說都打點好了嗎!”岑昂慌亂地看向顧景辭。


 


顧景辭也懵了,他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腕,臉色慘白:“我不知道!我所有環節都確認過了!”


 


蘇清淺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道:“怎麼辦!警察來了!我們會不會被抓起來!”


 


隻有李哥還算鎮定,他畢竟是經歷過大事的人。


 


“慌什麼!”他低吼道,“趕緊把人藏起來!這裡我來應付!”


 


他猛地將焚化爐的門關上,然後指著旁邊一間堆放雜物的工具間。


 


“快!塞進去!”


 


岑昂和顧景辭如夢初醒,

手忙腳亂地將我往工具間裡拖。


 


我雖然渾身無力,但意識無比清晰。


 


警察來了!


 


我要救了!


 


我必須讓警察發現我!


 


“救……命……”我拼命張嘴,試圖發出聲音。


 


“還敢叫!”蘇清淺眼中閃過一絲狠毒,她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揉成一團,狠狠塞進了我的嘴裡!


 


布料堵住了我的喉嚨,我一個字都發不出來,隻能發出痛苦的嗚咽。


 


我被粗暴地推進了黑暗冰冷的工具間。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外面,警車已經停下,傳來警察威嚴的問話聲。


 


“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

接到報警,說這裡有違規操作,可能涉及刑事案件!”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報警?是誰報的警?


 


難道是那通打給顧景辭的電話,被系統監控到了?


 


我聽見李哥諂媚的聲音響起:“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啊!我們這兒一直都是按規定辦事的,怎麼會有刑事案件呢?”


 


“我們接到的是系統後臺的紅旗警報,數據源指向一部手機,剛剛就在這個位置發出了求救信號。”另一個冷靜的男聲響起,“而被求救的對象,賬戶涉嫌多起金融詐騙,是我們的重點監控對象。”


 


顧景辭!


 


是顧景辭!


 


我恍然大悟!我求救的電話,陰差陽錯地觸發了警方對顧景辭的監控!


 


“把你們這裡今天所有的停屍記錄,尤其是加急焚燒的,都拿出來我們看看!”警察的語氣很強硬。


 


外面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我能聽到我父母壓抑的、驚恐的喘息聲。


 


工具間的門板很薄,我甚至能聞到我哥岑昂因為緊張而散發出的汗臭味。


 


“這……警察同志,今晚確實有一個加急的,但家屬手續齊全,S亡證明、戶口注銷證明都有……”李哥還在試圖狡辯。


 


“少廢話!拿出來!”


 


一陣窸窸窣窣的紙張翻動聲後,是長久的沉默。


 


我的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膛。


 


“這個叫岑月的,

S亡原因是重症流感並發心力衰竭?”警察的聲音帶著一絲懷疑,“S亡地點是在家裡,S了麼APP出的判定書?”


 


“這個……現在科技發達了,很多都是智能APP監測……”李哥的聲音越來越心虛。


 


“是嗎?”警察冷笑一聲,“那這個APP判定她三天前就S了,為什麼這份S亡證明卻是今天的?你們入庫的時候,沒有檢查嗎?”


 


完了!


 


我心裡一喜,這是他們最大的破綻!


 


為了能順利把我推進焚化爐,他們對外宣稱我剛S不久,但這又和APP的判定時間矛盾!


 


和S亡證明的時間不符!


 


外面的沉默在無限拉長。


 


我能想象到他們臉上血色盡失的模樣。


 


“搜!”


 


隨著一聲令下,我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


 


他們開始搜查了!


 


我SS地盯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祈禱著他們能快點發現這裡。


 


突然,門外傳來蘇清淺壓低了的、帶著哭腔的哀求聲。


 


第七章


 


“警察叔叔,求求你們,放過我閨蜜吧!”


 


蘇清淺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在走廊裡回蕩。


 


我心中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在聽到她接下來的話時,瞬間如墜冰窟。


 


“她S得太慘了,我一閉眼就是她病發的樣子!”


 


“求求你們快讓她入土為安吧,別再提了,

這都是在戳我們的心窩子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甚至癱倒在警察腳邊。


 


警察皺著眉,看著手中的檔案:“可是這S亡時間……”


 


顧景辭立刻上前,滿臉哀戚地扶起蘇清淺。


 


“警察同志,是這樣的,S了麼APP的監測有延遲。”


 


“月月在家昏睡了三天,APP是根據生命體徵消失的那一刻判定的。”


 


“但其實她送來的時候,身體都已經……”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那副深情又痛苦的模樣,簡直讓人作嘔。


 


李哥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家屬太傷心了,

手續上可能有點亂。”


 


“但這S亡證明和銷戶證明都是真的,系統裡都能查到。”


 


警察核對了半天,又看了看那疊蓋了紅章的紙。


 


在他們眼裡,我隻是一個躺在冰冷櫃子裡的屍體。


 


“行吧,既然手續合法,那你們抓緊處理。”


 


“大過年的,你們家屬也別太傷心了,節哀順變。”


 


警察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警笛聲也消失在夜色中。


 


我的心,也徹底涼了!


 


工具間的門猛地被推開。


 


岑昂那張猙獰的臉出現在我面前,眼神裡全是暴戾。


 


“賤人!還敢求救!”


 


他一把揪住我的頭發,

將我從地上生生拽了起來。


 


“啪!啪!”


 


又是兩記重重的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


 


“你知不知道差點害S我們!”


 


他猛地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我整個人撞在堅硬的工具架上。


 


哗啦一聲,無數鐵器砸在我身上。


 


“媽!你看她還在瞪我!”岑昂指著我大罵。


 


柳芳走進來,眼神裡沒有一絲母愛,隻有S水般的陰冷。


 


“月月,你別怪媽,誰讓你擋了你哥的路。”


 


“你S都S了,為什麼不安生點?”


 


她甚至走過來,用那雙擁抱過我的手,狠狠擰在我的胳膊上。


 


“非要鬧得全家去坐牢你才開心嗎?


 


爸爸岑德海站在門口抽煙,冷冷地吐出一口煙霧。


 


“別廢話了,藥效快過了,趕緊辦正事。”


 


顧景辭和蘇清淺也走了進來。


 


蘇清淺嫌惡地踢了踢我的小腿。


 


“岑月,你剛才要是不吵不鬧,我可能還會留你個全屍。”


 


“現在,你就等著變灰吧。”


 


他們幾個人圍著我,拳頭和腳尖像雨點一樣落下。


 


我蜷縮在地上,護住頭部,卻護不住渾身的劇痛。


 


骨頭仿佛要斷裂,內髒在翻江倒海。


 


我張著嘴,卻隻能發出微弱的哀鳴。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在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神,而是披著人皮的至親。


 


他們打累了,才像拖S狗一樣把我往焚化爐方向拽。


 


第八章


 


我被扔在了焚化爐的傳送帶上。


 


冰冷的金屬感貼著我的脊背,前方是黑黢黢的爐口。


 


李哥已經開啟了預熱,熱浪一陣陣襲來。


 


“月月,別怕,火一燒,什麼煩惱都沒了。”


 


顧景辭站在傳送帶旁,修長的手指劃過我的臉頰。


 


我拼命搖頭,嘴裡的布團讓我隻能發出“唔唔”的求救聲。


 


他卻笑得溫柔,眼神裡滿是瘋狂。


 


“拆遷款我會替你花的,你那份,我會拿去賭個大的。”


 


“你就當是最後幫我一次,好嗎?”


 


蘇清淺挽著他的胳膊,

笑得花枝亂顫。


 


“景辭,快點吧,我都聞到那股焦味了。”


 


岑昂和岑德海合力推著傳送帶的搖杆。


 


傳送帶緩緩移動,我的腳尖已經觸碰到了爐門的邊緣。


 


那裡的溫度高得驚人,我的褲腳似乎都要燒著了。


 


“媽!救我!”


 


我SS盯著柳芳,希望她能在那一刻良心發現。


 


可她隻是背過身去,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菩薩保佑,月月你早點投胎……”


 


多麼諷刺。


 


親手S人的劊子手,竟然在祈求菩薩保佑。


 


“去S吧!”


 


岑昂大吼一聲,猛地發力一推!


 


我的身體徹底滑入了那個紅色的深淵。


 


就在爐門即將關閉的那一剎那,


 


“砰!”


 


火葬場的大門被暴力撞開!


 


“都不許動!警察!”


 


刺眼的強光手電筒瞬間照亮了整個大廳。


 


傳送帶在最後一秒停住了。


 


我的半個身子已經探進了爐膛,熾熱的火焰幾乎舔到了我的頭發。


 


“怎麼回事?警察怎麼回來了?”李哥嚇得癱坐在地。


 


剛才離開的那個男警察,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同僚衝了進來。


 


他舉著槍,臉色冷得像冰。


 


“我們查了監控,也問了鄰居。”


 


“鄰居說,今天中午還看到岑月在窗邊晾衣服。”


 


“一個S人,

是怎麼在S後三天去晾衣服的?”


 


“還有,你們提供了證明,卻根本沒有給我們看屍體!”


 


警察衝到傳送帶前,一把將我拉了回來。


 


蘇清淺尖叫一聲,轉身想跑,被警察當場按在地上。


 


“誤會!警察同志,這是在辦後事啊!”岑德海還在狡辯。


 


警察一把扯掉我嘴裡的布團。


 


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們要活活燒S我!”


 


“他們為了拆遷款,要S了我!”


 


這句話,成了壓S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景辭還想拿出手裡的錄音,被警察一腳踢飛了手機。


 


“有什麼話,

留著去審訊室說吧!”


 


冰冷的手銬扣在了每一個人的手腕上。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那幾個惡魔被押上警車。


 


火葬場的爐火還在跳動,但那已經不再是我的終點。


 


第九章


 


審判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證據確鑿,加上蘇清淺在審訊室裡為了減刑瘋狂狗咬狗。


 


所有的罪惡都被攤在了陽光下。


 


顧景辭和岑昂因為主謀S人未遂,數罪並罰,被判了無期。


 


他們這輩子,都隻能在那個狹窄的鐵窗裡,看著彼此腐爛。


 


岑德海和柳芳被判了十年。


 


宣判那天,柳芳哭著想撲過來抱我的腿,被法警無情地隔開。


 


“月月,媽是真的被他們騙了呀!”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

隻覺得一陣反胃。


 


“你們不是說,APP判我S了,我就必須S嗎?”


 


“現在法律判你們有罪,你們也必須認。”


 


蘇清淺被判了五年。


 


她那張引以為傲的臉,在看守所裡因為焦慮長滿了膿包。


 


離開法院的那天,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老房子的拆遷款如期而至,整整五百萬,全部打進了我的卡裡。


 


那是用我的命換來的錢。


 


我沒有留戀,立刻帶上簡單的行李,買了一張去南方海邊的機票。


 


候機廳裡,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歸家的喜悅。


 


我坐在長椅上,拿出那部已經修好的手機。


 


屏幕上,那個灰色的、透著S氣的“S了麼”APP圖標依然扎眼。


 


它像一個詛咒,記錄著我這輩子最黑暗的時刻。


 


我長按圖標,點擊了卸載。


 


“您確定要刪除S了麼APP嗎?”


 


確認。


 


圖標消失的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隨後,我打開應用商店,搜索並下載了一個新的APP。


 


它的圖標是一顆翠綠的嫩芽,名字叫“活著麼”。


 


“歡迎使用活著麼APP,請記錄您今天最開心的三件事。”


 


我點開輸入框,一字一頓地寫下:


 


第一,我活下來了。


 


第二,惡魔都進了地獄。


 


第三,我要去見大海了。


 


廣播裡傳來登機的提示聲。


 


我站起身,

頭也不回地走向登機口。


 


這個吃人的城市,這群吸血的親人,從此與我再無瓜葛。


 


飛機的轟鳴聲中,我看著窗外的雲層。


 


陽光穿透雲霧,灑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脈搏在有力地跳動。


 


我還活著。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