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瞥見路燈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但他正直勾勾的盯著我所在的方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趙磊。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陰狠的、毫不掩飾惡意的眼神,我隔著幾十米都能感覺到。


 


他竟然在堵我。


 


我假裝沒看見他,徑直走向街對面的24小時藥店。


 


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毒蛇一樣,黏在我的後背上。


 


他跟過來了。


 


他沒有靠近,隻是不遠不近的綴在我身後,像一個幽靈。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刷瘋了。


 


“主播快跑!他跟著你!”


 


“那個人就是趙磊!

我見過他照片!”


 


“快找人多的地方躲起來!”


 


我強迫自己冷靜。跑是沒用的,隻會激怒他。


 


我走進藥店,買了藥,然後迅速結賬離開。


 


回去的路上,我故意繞了個圈,走進了一家還亮著燈的便利店。


 


趙磊也跟著停在了便利店門口,隔著玻璃窗,SS的盯著我。


 


他在用這種方式,對我進行精神施壓。


 


他想讓我恐懼,想讓我崩潰。


 


我偏不。


 


我在便利店裡買了一瓶水,然後迎著他的目光,走了出去,平靜的從他身邊走過,回了小區。


 


我能感覺到他眼神裡的錯愕和更加濃烈的恨意。


 


第八章


 


回到家,我立刻反鎖了門,還用一把椅子SS抵住。


 


直播間的人數已經接近十萬。


 


所有人都為我捏了一把汗。


 


“主播太勇敢了,要是我,腿都軟了。”


 


“這種人就是典型的反社會人格,千萬要小心!”


 


“平臺怎麼還沒動靜?趕緊把這家店封了啊!”


 


或許是輿論壓力太大,在我到家後不久,平臺的官方賬號再次發布公告。


 


“關於用戶反饋‘趙記餃子館’惡意報復、威脅顧客一事,經核實情況屬實。性質極其惡劣,嚴重違反平臺規定。現決定,對‘趙記餃子館’做永久下架處理,並將其經營者列入全平臺黑名單。我們將全力配合用戶維權,並提供必要的法律援助。”


 


公告一出,

大快人心。


 


趙磊的店,被封了。


 


這是他應得的下場。


 


我剛松了一口氣,手機就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點開一看,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張照片,拍的是我家的門。


 


照片下方,跟著一行字:“你完蛋了。”


 


他就在門外。


 


他沒有走,他一直在樓道裡。


 


我猛的衝到貓眼前往外看。


 


樓道裡空無一人,聲控燈也滅著。


 


但他一定在某個我看不見的角落裡,像一隻等待捕食的蜘蛛。


 


我的心髒狂跳,後背的冷汗瞬間湿透了睡衣。


 


直播間的觀眾也看到了這條短信,所有人都炸了。


 


“他還在門口!

主播千萬別出聲!”


 


“我已經再次報警了!我報了警情升級,說有暴力威脅!”


 


“大家一起打!不能讓警察再當成惡作劇了!”


 


無數的網友在這一刻行動了起來,他們瘋狂的撥打我們這個片區的報警電話。


 


我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隻能蜷縮在沙發上,SS的盯著門口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樓道裡,終於傳來了一點細微的聲響。


 


不是腳步聲。


 


是金屬摩擦的,“咔噠、咔噠”的聲音。


 


他在撬鎖。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理智告訴我應該立刻躲起來,

但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門把手,聽著那越來越清晰的撬鎖聲。


 


手機還開著直播,鏡頭正對著大門。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不是在滾動了,而是在奔湧。


 


“警察怎麼還沒到!”


 


“頂住啊主播!”


 


“他進去了就完了!”


 


“咔噠。”


 


一聲輕響,那是鎖芯被撥動的聲音。


 


緊接著,門把手緩緩的轉動了起來。


 


完了。


 


我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第九章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抵在門後的椅子發出“吱呀”的抗議聲,

但根本無法阻擋門外的力量。


 


門縫越來越大,趙磊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出現在了門口。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袋子,另一隻手,赫然握著一根撬棍。


 


他看到我,看到我面前架著的手機,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臭婊子!還在直播?正好,讓大家看看,多管闲事的下場!”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推開門,擠了進來。


 


他衝著我走過來,舉起了手裡的撬棍:“你不是喜歡曝光嗎?老子今天就讓你上頭條!”


 


我下意識的尖叫著往後退,卻被沙發絆倒,狼狽的摔在地上。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瘋狂和快意。


 


“把視頻刪了,給老子磕頭道歉!

不然我今天就打斷你的腿!”


 


就在他手裡的撬棍即將落下的瞬間,樓道裡突然傳來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聲暴喝:“警察!不許動!”


 


趙磊的動作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的回頭望去。


 


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已經衝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趙磊的臉色瞬間變的慘白。


 


他想跑,但已經來不及了。


 


兩名警察一擁而上,將他SS的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銬“咔”的一聲,銬住了他的手腕。


 


從警察破門而入,到趙磊被制服,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這一切,都被我的手機,清清楚楚的直播了出去。


 


直播間裡,是鋪天蓋地的“警察叔叔威武”。


 


趙磊被押著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他SS的瞪著我,嘴裡還在不幹不淨的咒罵:“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一名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溫和的說:“女士,你安全了。跟我們回局裡做個筆錄吧。”


 


我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


 


眼淚,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


 


這個除夕夜,真是我這輩子過的最刺激的一天。


 


第十章


 


警局裡燈火通明。


 


我詳細的講述了事情的經過,並將手機裡的直播錄像、照片、短信等所有證據都提交給了警方。


 


證據確鑿,趙磊的行為已經構成了非法入侵、恐嚇威脅,以及故意傷害未遂。


 


做筆錄的時候,老板娘也趕到了。


 


她看起來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頭發凌亂,眼眶紅腫。


 


她看到我,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一個勁的鞠躬。


 


我沒有理她。


 


哀其不幸,但更怒其不爭。


 


對兒子的縱容和溺愛,才是釀成今天這場禍事的根源。


 


沒過多久,趙磊被帶了出來。


 


他看到了他母親,情緒激動的大吼:“媽!你快跟他們說!這都是誤會!快讓他們放了我!”


 


老板娘看著被銬住的兒子,渾身顫抖。


 


她沒有像趙磊期望的那樣去求情,而是緩緩的走到他面前,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整個走廊都安靜了。


 


趙磊被打懵了,

捂著臉,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老板娘的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眼淚,隻有S寂般的絕望。


 


“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她說完這句,轉過身,佝偻著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警局。


 


她再也沒有回頭。


 


春節假期在兵荒馬亂中結束了。


 


趙磊因為非法入侵住宅罪和故意傷害罪(辣椒油和芥末對食道粘膜的化學性灼傷被鑑定為輕微傷),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趙記餃子館”徹底關了門,那塊老舊的招牌被摘了下來。


 


我收到了平臺方墊付的賠償金,以及他們法務部提供的後續法律支持。


 


我的直播賬號因為記錄了這次驚心動魄的事件,意外的火了,漲了十幾萬粉絲。


 


很多人私信我,關心我的近況,為我加油。


 


一個星期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律師的電話。


 


他自稱是受趙磊母親的委託。


 


老板娘賣掉了家裡唯一的房子,除了賠償我的所有損失,還額外給了我一筆精神補償費。


 


律師轉達了她的歉意,她說她沒臉再見我,但她想為自己兒子的行為,做出最後的彌補。


 


她還說,她準備離開這座城市,回老家去。


 


我收下了賠償,回了四個字:“祝您安好。”


 


第十一章


 


生活漸漸回歸平靜。


 


我換了出租屋的鎖,裝了新的監控。


 


那段直播視頻,成了我生活裡一個深刻的烙印。


 


我沒有繼續做直播,而是把賬號設置成了私密。


 


偶爾,

我還是會點外賣,但每次都會仔細看評論。


 


那家“趙記餃子館”的舊址,空了很久。


 


直到初夏,那裡重新開了一家店。


 


不是餃子館,是一家裝修的很小清新的咖啡店。


 


我路過時,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


 


店裡很安靜,隻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在吧臺後忙碌。


 


我點了一杯拿鐵,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那段發生在冬夜裡的噩夢,似乎已經很遙遠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很香。


 


就在這時,咖啡店的門被推開,風鈴叮當作響。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老板娘。


 


她瘦了很多,頭發也白了不少,但精神看起來還好。


 


她看到我,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洪……洪小姐?”她試探的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和緊張。


 


我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局促的搓著手,臉上滿是愧疚:“真巧……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您。”


 


“阿姨,您……”


 


“這家店,是我女兒開的。”她指了指吧臺後那個年輕女孩,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我過來幫幫忙。”


 


我這才知道,原來她還有一個女兒。


 


那個叫趙晴的女孩走了過來,

對著我歉意的笑了笑:“你好,洪漪姐。我哥的事,真的對不起。”


 


她的眉眼和老板娘很像,但氣質完全不同,溫和而有禮。


 


老板娘嘆了口氣:“都過去了。那個畜生,就當他S了。我這輩子,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剜心剔骨的痛。


 


趙晴給我續了一杯咖啡,輕聲說:“我媽她……其實早就想管我哥了,但他從小被我爸和我奶奶慣壞了,根本不聽她的。我爸走的早,我媽一個人撐著那個店,還要管他惹下的各種爛攤子,太累了。”


 


那天晚上,母子決裂,是真的決裂了。


 


老板娘賣了房子,一部分賠償給我,一部分給了女兒開這家咖啡店,

剩下的,她存了起來,準備養老。


 


她說,她這後半輩子,隻想為自己活一次。


 


我們聊了很多。


 


從餃子館的往事,聊到這家咖啡店的未來。


 


臨走時,趙晴堅持不收我的錢。


 


“洪漪姐,這杯咖啡,算是我和我媽,正式向你賠罪。”


 


我沒有再推辭。


 


走出咖啡店,外面的陽光正好。


 


我回頭看了一眼,老板娘和趙晴正在店裡忙碌著,臉上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新生般的安寧。


 


或許,對她們來說,趙磊的入獄,也是一種解脫。


 


手機響了,是朋友打來的,約我晚上去吃火鍋。


 


我笑著答應了。


 


生活總要繼續。


 


那個除夕夜的驚魂,像一道深深的疤,

刻在了我的記憶裡。


 


它提醒我,永遠不要低估人性的惡,但也永遠不要喪失反抗的勇氣。


 


路邊的香樟樹抽出新綠,春天,是真的來了。


 


我的春節雖然波折,卻也讓我看清了很多事,最終,也算得上是,終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