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她老眼昏花，轉賬總是少按一位數。
我作為江浙滬獨生女，家裡有礦，從沒計較過，每次都默默補上。
直到老公當眾指責我：“媽每次給你轉幾萬辦事，怎麼剩下的錢都不見了？”
“你家是有錢，但也不能這麼貪自家人的回扣吧？”
婆婆在一旁把玩著玉镯，笑而不語，默認了老公的指控。
我心一下子涼了。
這些年她讓我訂酒席、買金器，少說我也倒貼了四五十萬，卻落個貪財的罪名。
所以，當婆婆再次給我轉賬，讓我給小叔子訂婚宴的二十桌茅臺時。
我點了收款，轉頭去超市批發了兩箱二鍋頭。
1
宴會廳大門被推開。
喧鬧聲驟停，數百道目光投向門口。
推車上沒有紅箱茅臺，隻有兩個瓦楞紙箱。
我站起身，對遲疑的服務生招手。
我彎腰撕開膠帶，刺啦一聲，綠色玻璃瓶露了出來。
全場鴉雀無聲。
五十六度的二鍋頭，十塊錢一瓶。
我拎出兩瓶，走向主桌。
小叔子正牽著掛滿金豬牌的準弟媳敬酒。
準弟媳看著酒瓶，笑容僵在臉上。
我擰開鐵蓋，將瓶口對準她的高腳杯。
酒液飛濺，打湿了潔白的婚紗。
“弟媳，來，滿上。這可是好酒，度數高，勁兒大。”
準弟媳後退一步，SS捂住鼻子。
娘家親戚交頭接耳。
“什麼情況？
不是說好的飛天茅臺嗎？怎麼喝這種酒？這是看不起我們？”
啪！婆婆把筷子重重拍在骨碟上。
她臉色煞白，壓著嗓子。
“夏然，你搞什麼鬼？我讓你買的茅臺呢？這是什麼東西！”
她伸手去蓋那兩箱二鍋頭。
我把酒瓶頓在桌上，提高了音量。
“媽，您說什麼呢？這完全是按照您的預算來的。這就是現在的最高配置。”
“我跑了好幾家超市才湊齊這兩箱。您給的預算太緊，還要二十桌，我容易嗎？”
婆婆手抖得厲害，玉镯磕在桌沿上叮當響。
“你胡說八道什麼！”
指尖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我給了你多少錢你心裡沒數嗎？你是故意要毀了強子的婚事是不是？”
準弟媳甩開小叔子的手，冷眼看他。
“李強，這就是你說的誠意？你不是說你嫂子家裡有礦，婚宴全是頂配嗎？”
“這兩箱二鍋頭就是你們家的頂配？這是拿我們當叫花子打發呢？”
小叔子去拉她，“不是，親愛的你聽我解釋。”
舅舅拍案而起，指著二鍋頭。
“解釋個屁！這是婚宴還是扶貧現場？不想結就直說，別拿這種垃圾羞辱人！”
周圍賓客紛紛舉起手機。
我攤開雙手，倒了倒空酒瓶。
“沒辦法啊，
各位親戚評評理。”
“媽給的錢就隻夠買這個，我已經盡力了。”
“我也想買茅臺，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李偉猛地起身，奪過酒瓶摔在地上。
啪！玻璃四濺，碎片劃破了我的小腿。
李偉指著我怒吼。
“夏然，你別太過分了！這種場合你也要鬧？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家好是不是？”
“我媽平時對你那麼好，你居然這時候捅刀子！”
我瞥了眼腿上的血痕，抬頭直視他。
“我鬧？我怎麼鬧了？拿多少錢辦多大事，天經地義。你衝我吼什麼？”
李偉被噎住，隨即扯著嗓子。
“你少在這裝傻充愣！趕緊讓人去買茅臺！立刻！馬上！”
“今天的面子要是丟了，我跟你沒完！”
我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買茅臺可以，錢呢？”
“先把錢轉過來，我立馬讓人去拉貨。”
李偉揚起巴掌。
2
巴掌懸在半空，終究沒敢落下。
李偉轉身面向賓客，指著我。
“各位親戚朋友，你們都看看！這就是我娶的好媳婦！”
“我媽明明給她轉了兩萬四買酒！錢去哪了？啊？錢去哪了！是不是又被你貪了？”
“你平時貪點小便宜就算了，
今天這種大事你也敢貪？”
人群哗然。
“看起來穿得人模狗樣的，原來手腳這麼不幹淨。”
“連小叔子的婚宴錢都貪，這女人心太黑了。”
“兩萬四買二鍋頭？剩下的錢怕是都進她腰包了吧。”
“這哪是嫂子啊，這是家賊啊。”
弟媳娘家人的臉色緩和了些。
婆婆捂著胸口倒在椅子上。
“哎喲……我的心口疼……”
小叔子趕緊扶住她。
“媽！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婆婆顫巍巍地指著我，
老淚縱橫。
“兒媳婦啊，家裡不缺你這點錢。我們一直把你當親女兒待啊。”
“你要是缺錢花，你跟我說啊。為什麼要在這時候做手腳呢？”
“你何必這麼貪心呢？這兩萬四是我攢了好久的養老錢啊……”
有人喊著讓我滾出去。
李偉一臉痛心疾首。
“夏然，你太讓我失望了。趕緊把貪的錢吐出來，去買酒！”
“別逼我當眾搜你的身！”
我抽出湿巾擦手，把髒紙巾扔在桌上。
“兩萬四？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您確定您轉的是兩萬四？”
婆婆把頭埋進小叔子懷裡，
喊得震天響。
“我怎麼不確定！我老眼昏花大家都知道！”
“但我心裡有數！那就是兩萬四！”
“我按了二，又按了四，後面跟了三個零！”
“我雖然老了，但我腦子不糊塗！”
小叔子跟著幫腔。
“嫂子，你就別抵賴了。”
“媽平時省吃儉用，那錢是專門取出來轉給你的。”
“你這麼欺負一個老人，良心被狗吃了嗎？”
弟媳抱著手臂冷笑。
“嫂子，看不出來啊。”
“你家不是有礦嗎？
還在乎這兩萬塊錢？”
“這就是所謂的越有錢越摳門？”
我起身整理裙擺。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咱們就驗證一下。”
我舉起手機，點亮屏幕。
“媽，要不您現在就把手機拿出來。”
“咱們當面對對賬？”
“讓大家看看，您那三個零到底按沒按上去。”
婆婆縮了縮手。
“我手機……手機沒電了！”
“再說了，我轉沒轉我自己不知道嗎？”
“還需要看手機？
你就是不想認賬！”
李偉擋在我面前，想搶手機。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媽說轉了就是轉了！”
“你是晚輩，長輩的話你都不信？”
我側身避開，打開投屏。
“既然媽手機沒電了，那就看我的收款記錄。”
“這總做不了假吧？”
屏幕閃爍，轉賬截圖映入眼簾。
轉賬人：【婆婆】
轉賬時間：【今天上午10:30】
轉賬金額：【240.00元】
備注：【買那個茅臺酒二十桌】
全場響起一片吸氣聲。
“天哪，二百四？
”
“真的是二百四，我沒看錯吧？”
“這小數點後面是兩個零，不是三個零啊。”
“二百四買二十桌茅臺？做夢呢？”
“這老太太也太離譜了吧。”
剛才罵我貪汙的人表情僵硬。
婆婆漲紅了臉，彈身而起。
她指著大屏幕，手抖個不停。
“這……這是怎麼回事？不可能！我明明按了兩萬四！”
“是你！肯定是你改了圖片！你這個黑心肝的，連這種圖都敢P！”
我嗤笑出聲。
“媽，
退一萬步說。就算您真轉了兩萬四，那是買王子酒的錢。”
“想靠兩萬四買二十桌飛天茅臺？您是真不懂行，還是裝傻？”
“您這算盤打得，我做夢都不敢這麼想。更別提，您隻給了二百四。”
“我……我那是……那就是你P的！我手機沒電了，S無對證！”
我晃了晃手機。
“媽，這可是實時投屏。微信自帶的界面，怎麼P？”
“要不我現在點進去給您看看詳情？”
手指一點，賬單詳情頁展開。
交易單號、時間、金額，清清楚楚。
李偉用力捏住我的手腕。
“哎呀，這肯定是媽手滑了。媽年紀大了，眼神不好，少按了兩個零也正常。”
“你作為晚輩，收到錢不對怎麼不提醒一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看著媽出醜，你就這麼開心？”
小叔子護在他媽身前。
“就是！嫂子你心機太深了！”
“媽就算轉錯了，你不能先墊上嗎？或者你打個電話問問啊！”
“你知道今天多重要嗎？你非要毀了我婚禮才甘心？”
“二百四怎麼了？二百四也是錢啊！”
“你拿了錢不辦人事，還在這當眾讓媽下不來臺！
”
賓客中有人譏笑。
“二百四買二十桌茅臺，這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這婆家是真極品，想空手套白狼，還怪媳婦不配合。”
弟媳臉色難看，看向小叔子的眼神多了幾分鄙夷。
李偉壓低聲音。
“老婆，先把手機收起來，有什麼事回家再說。”
“今天這麼多親戚在，別讓人看笑話，趕緊讓人去買酒，這錢我回去補給你。”
3
我沒收手機，反而放大了轉賬記錄。
李偉咬著後槽牙。
“夏然！你聾了嗎？我讓你把手機收起來！”
“以前媽手滑，
你也默默補上了，說明你知道媽不是故意的。”
“以前都能補，今天怎麼偏偏這時候計較？”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想故意找茬離婚？”
“為了這點錢，連夫妻情分都不要了？”
“哎，這男的說什麼？外面有人了？”
“難怪鬧這麼大，原來是想離婚啊。”
“這女人心也太狠了，借著婚禮鬧離婚。”
婆婆聽聞，捶胸頓足。
“是啊，大家評評理啊，以前那些金器、海鮮，哪次不是十幾萬？”
“我都睜隻眼閉隻眼，
沒跟她計較過，沒想到養了個白眼狼啊。”
“她這就是想逼S我們全家啊！我那可憐的兒子，天天上班賺錢養家。”
“她就在家花錢，還花出仇來了！”
我收起手機。
“行，既然你們這麼說，那這婚宴我不伺候了。”
我面向弟媳娘家的主桌，微微鞠躬。
“叔叔，阿姨，實在對不住。”
“今天的酒水問題，確實是因為預算不足。”
“之前婚禮的酒店、司儀和場地布置，都是我倒貼的，花了三十萬。”
“今天我不貼了，這二百四就是他們家的真實水平。
這才是他們給你們家的誠意。”
弟媳父親拍桌而起。
“李強！這就是你說的家裡全包？原來都是吸你嫂子的血？”
小叔子衝上來攔我。
“嫂子你別走！你胡說什麼呢！那些錢明明是媽給你的！”
“你別想走！你把之前貪媽的錢都吐出來！今天這茅臺必須給我們補上！”
弟媳娘家的人圍了上來。
“這事沒完！不能走！把話說清楚！把我們的酒補齊了再走！”
弟媳拿出手機開啟直播，鏡頭懟到我臉上。
“家人們評評理！這就叫越有錢越摳門。”
“嫂子娘家有礦，
卻在小叔子婚禮上搞破壞。”
“拿二百四羞辱我們女方。這種人是不是為富不仁？”
【太惡心了，有錢了不起啊？】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這嫂子長得挺好看，心怎麼這麼黑？】
【人肉她！讓她社S！】
婆婆挺直了腰杆，衝著鏡頭喊。
“家人們啊，我是她婆婆，我對她掏心掏肺啊。”
“她不僅不領情，還想霸佔我的養老錢。”
“你要是把酒補上，以前貪的我就不追究了。”
李偉也湊到鏡頭前。
“老婆，我知道你不想花錢，但也不能這麼做啊。”
“不僅要補酒，
為了表示歉意，這桌婚宴的尾款，你也一並結了吧。”
“也就十幾萬，對你來說不算什麼。隻要你結了，我們就原諒你。”
我笑出聲。
“憑什麼？就憑你們給我轉的那二百四十塊？”
“你們是覺得我傻，還是覺得網友傻？”
李偉貼著我的耳朵。
“夏然，別給臉不要臉。”
“直播開著呢，你不想身敗名裂吧？”
“趕緊掏錢，不然讓你在江浙滬混不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正對鏡頭。
“好，既然開了直播，那咱們就好好算算。”
“身敗名裂的，指不定是誰呢。”
4
婆婆眼神閃躲，隨即又拔高了哭聲。
“家人們吶，你們不知道啊！”
“她娘家是有錢，所以一直看不起我們。”
“進門第一天就給我立規矩，但我還是把棺材本都給她管了啊！”
“我至少給了她五十萬備用金啊！”
“我說，兒媳婦，你拿著花，不夠媽再給。”
“結果呢？她現在翻臉不認人，說我隻給了二百四！”
“那二百四是零頭啊！她把大頭都吞了！”
賓客指指點點。
“我就說嘛，哪有隻轉二百四的。”
“原來是吞了五十萬啊，太黑了。”
“這女人太會演了，剛才那個截圖肯定是斷章取義。”
親戚高喊。
“把貪老人的錢吐出來！別以為有錢就能欺負人！”
小叔子伸手抓我的包。
“嫂子，你也聽到了，隻要你拿出五十萬做彩禮，今天這事就算了。”
“不然你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弟媳對著鏡頭。
“家人們，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不然這婚我就不結了！我不能嫁進這種被嫂子把持的家庭！”
一家人逼到眼前，推搡不斷。
李偉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偶爾假惺惺地拉一下偏架。
他湊到我耳邊。
“為了我的前途，你趕緊認個錯掏錢。五十萬對你來說就是個包錢。”
“鬧大了對誰都不好，你爸媽也不想丟人吧？”
我猛地甩手，小叔子踉跄著退了好幾步。
“你們口口聲聲說給了我五十萬。”
“證據呢？空口白牙一張嘴，就想訛詐五十萬？”
婆婆挺胸。
“我是發現金給你的！哪來的轉賬記錄？”
“那是我們兩家湊的錢，我都給你了！”
“大家都信我！誰會沒事騙人啊？”
李偉補充。
“老婆，你就別裝了。”
“家裡監控也被你不小心弄壞了，你當然敢抵賴。”
“前天我就發現監控斷了，原來你是早有預謀。”
“你為了吞這筆錢，連家裡的安全都不顧了。”
周圍一片噓聲。
“連監控都破壞了，這心機太深了。”
“肯定是早就計劃好的。”
“這女人太可怕了。”
